第二日中午……　　一晝夜血腥殺戮，宋軍攻勢稍有減弱，軍中夥夫在催促下起灶做飯，濃煙伴著血腥氣彌散在空氣中，讓這頓飯吃起來也變得難以下咽，一些個從火線上剛剛撤下來的大頭兵蹲在一起，拉起了些瑣事，身後的將官又在不停的催促:

　　“趕緊的，都給本將利索些，吃完後各自歸營歇息，今晚還要繼續攻城，快！”

　　將官嚷嚷了幾句就又到別處去催促，一個來回下來惹得士卒們好不厭煩。

　　“混帳東西就知道催，老子天天把命掛在腰上，就吃這玩意兒，都他娘的什麽東西……”

　　“得了吧，你還有吃飯的家夥事兒，聽說了嗎二劉子那營昨晚攻城今早就沒幾個回來的，那個慘喲……”一個老兵苦著臉嘀咕說道。

　　“可不是嘛，昨天前軍先是碰到了個殺神晚上又撞上閻王。聽說呐，這次勇龍軍盡是能人，我們可要吃敗仗嘍。”

　　“誰說不是，昨天幸好老子在左軍，那個天殺的家夥，在前軍竟然殺了我們那沒多弟兄，真他娘的}人，他還算是人呐……當時老子腿都軟乎了。”

　　“可不是，全軍都往後縮了，有誰敢說自己沒往後退，獨眼、二麻、張六你們不都往後退了嗎。”

　　“不說了不說了，大夥吃吃，過了今晚還不知道有沒有明天這頓，兄弟們都吃飽喝足了，今晚也好一起上路。”

　　當兵的私底下紛紛議論起了昨晚那一仗，前來取飯的高平耳聞之後，不動聲色的離開了夥營。走進將軍大帳，父親高達正在處理往來的軍函，熬了一宿，其眼睛已經布滿了血絲，發黑的眼眶露出熬人的疲態。

　　“父親，累了一宿先進點飯食吧。”

　　“嗯……北岸蒙軍糧倉失火，沒了糧想那蒙軍一時間不會南渡，即便調糧也得等上一兩月，眼下我軍暫可後顧之憂，放手攻城。”

　　看完書信，高達端起米飯劃上幾口，此時他的余不經意間落在高平臉上:

　　“嗯?平兒為何愁眉不展呐。”

　　見高平悶不作響一臉難色，高達又放下了飯碗。

　　“孩兒方才前去夥營，聽到士卒們都在議論昨日鬥將之事。”

　　“為父這也聽說了，失策呐……”

　　放下碗筷，高達起身走到大帳門口朝著勇龍關舉目眺望言道:

　　“原本無需多此一戰，聖命難為啊……”

　　看著起火的城關，高達又忽然話鋒一轉。

　　“昨晚北牆霹靂之火可查明來由?”

　　“孩兒已問過軍中炮官，炮官說我軍未從江陵府添置霹靂火器，軍中無此火器亦未曾發射，八成是那賊軍經常劫掠蒙軍，無意中弄來了火藥造出了霹靂火器。”

　　“哦，那可知北牆處守將何人?”

　　“不知，但遠遠觀摸樣年歲不大，大約二十四五上下。”

　　昨晚，趙紫川倒下後，鐵思蒙接過了指揮權，在他的指揮之下奮力阻擋了宋兵輪番的攻勢，手榴彈和讓攻城的宋軍吃盡了苦頭，得益於鐵思蒙出色的指揮，上半夜北牆其他各部傷亡都不大。但到了後半夜，為了壓製北牆的抵抗高達調轉了炮口、投石機以及各種強弓勁弩全力轟擊北牆。

　　北牆整體是比南牆堅固的，多年的失修已經讓殘破的南牆剝落了許多夯土，黃泥的夯土芯露了出大部分，所以攻城之初宋軍主攻方向就選在了南牆，但北牆的失利讓宋軍都轉向了南牆，

　　密集的人潮在自己人的炮火下誤傷了不少，

再加上南牆士卒的拚死抵抗，前半夜攻城的效果非常不理想。下半夜，南牆起大火，外牆出現了坍塌跡象，經過調整之後的宋軍，摒棄了優先南牆的策略，轉而不分主攻、助攻撒開手腳全力攻城。　　高達師從孟珙，對城塞防禦戰的利弊是非常清楚地，如何攻如何守他有自己的獨特一套戰法。面對北牆的失利最初都降罪到了主將身上，但隨著戰事的發展，北牆勇龍軍的特殊戰術令其領教到了厲害，尤其是鐵思蒙堅守的那一段。

　　隻要宋軍不登牆，自己就不不輕易露頭，任憑石頭、彈丸的傾瀉所有人都散開或蹲或伏地，因為弓箭自下而上的拋射準頭差所以在木盾、竹盾牌的掩護下箭弩很少有效果。在學校，鐵思蒙的理科學的還算可以，按照宋軍的拋射角度和散彈密度他大致推算出，彈丸碎石發射出去後有超過百分之五十是扔進了關內，百分之十落在了關前，還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砸在了城牆正面，真正落到過道上的彈丸碎石隻有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而且還要整個北牆分擔，真正落在自己頭上的少之又少。而宋軍弓弩手、火銃隊在自己人蹬牆後就會有所收斂不敢再大手大腳的放箭。

　　但真正具有危險的是外牆的爭奪，外牆失手隨之而來的就是對過道的爭奪，因此在宋兵靠近之前鐵思蒙就會用手榴彈驅逐，而後扔，炸不死逃不走的就活生生被燒死在了牆下，所以幾次下來此種手段屢試不爽，宋兵在嚴令之下就是來送死的。大概是佔了鐵思蒙的光，北牆其他地段的宋軍一直未能將戰線推過外牆，始終定格在牆頭控制權的爭奪控。

　　可好景不長，僅僅過了四五個鍾頭，到了下半夜高達調了策略，戰場形勢出現了巨大變化，在火炮、投石機全力轟擊之下，北牆的傷亡急劇上升。

　　將軍大帳外，舉目遠眺的高平此時收回目光，轉而自信滿滿說道:

　　“父親，管他何人鎮守，眼下南城牆外側已坍塌大部，我軍兵將現已登上南牆一側，最快今夜便可破城，最遲不會超過明日此時。”

　　高平說的信誓旦旦，此時高達卻不免的有些擔憂起來。均州之兵按理昨夜該拿下西寨，如果是這樣，此時的西寨兵勢應該萬分凶險，勇龍關正面必定火速發兵去救，但依目前形勢看來，正面守軍非但沒有減少的跡象反倒是愈戰愈勇，這不免讓高達皺起了眉頭沉思了許久。

　　征討勇龍軍有了太多的意料之外，他不想這個時候再出什麽岔子。自己是武行出仕，現在手握重兵鎮守要地，朝廷原本就提防著自己，萬一要是戰敗，朝中奸佞定不會放過自己，想到這裡高達搖了搖頭，又坐回了桌案前。

　　下午一兩點時候，勇龍軍在南牆上又與衝上來的宋兵發生了極其慘烈的攻防，勉強把宋兵堵在了城下，要是再受到幾次像樣的重擊，南牆準有塌方之危，到時宋兵就會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而昨天傍晚，趙紫川受傷後被楚楚的女侍衛匆匆帶離城牆之內的藏兵洞，暫時安置在一處不遠的茅屋中，此時已是醒來。

　　“趙公子你醒啦！”

　　翠翠驚奇的喊道，守在一旁的東方楚楚則立馬端來了一碗熱水喂給了趙紫川。

　　“多謝姑娘，在下真感受寵若驚。”接過遞來的水碗，趙紫川一飲而盡。

　　“公子有傷在身快快躺下。”

　　“楚楚姑娘，現在戰事如何我軍傷亡怎樣！”

　　身上的傷固然疼痛，但還不至於要裝病號，眼下戰事的發展是他最為關心的。已經是快四點，自己昏迷了近一天，這一天之中發生的多少事自己完全不清楚。

　　“怎麽了，怎麽都不說話?”

　　楚楚神情沮喪的站了起來，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看得出戰事發展非常不利。

　　“這都怎麽了，不活著好好的嗎，別都哭喪著臉呀。”

　　“公子你是不知道，昨夜宋兵險些攻破南牆，雖然是奪了回來但我軍付出極大傷亡，而眼下城門也，唉……”

　　雖然陣前殺了高達銳氣，可兵兵鋒銳利難擋，攻城拔寨依舊所向披靡。眼下不僅僅是南牆朝不保夕，城門也可能隨時被衝破，如此快的進展遠遠超出了趙紫川預料。原想這仗怎麽打也得拖上十天半個月，可眼下才打了三天便到這般田地，如此高的效率著實令趙紫川大吃了一驚。

　　正當三人聊著的時候，門突然的就被踹開了，來人絲毫沒有打招呼。

　　“魯將軍?”

　　“六叔！”

　　魯伯忠到處掛彩了，頭上、臉上、胳膊上全都纏了繃帶，渾身斑斑的血跡和那雙紅得嚇人的眼睛，乍看之下就感覺是從地獄裡剛剛爬出來的一樣。

　　“仇仕勇！”趙紫川頓時皺眉投去愕然的目光。

　　緊跟著進來的是仇仕勇，他的到來陡然讓現場的氣氛緊張了起來。仇仕勇隨其父親鎮守西寨，沒有特殊情況絕不會前來東寨，現在突然出現在這裡，趙紫川隱約覺得西寨發生了什麽大事。

　　“趙兄弟，你命可是真大呀，死了一萬回還都活著！”魯伯忠激動的抱住了趙紫川。

　　“魯，魯將軍這是……”趙紫川期期艾艾不知所措

　　“六叔，你看你把趙公子嚇得，有什麽話就不能好好說嘛，真是的，兩個男子……”突來這麽個擁抱，趙紫川還有點發懵了，這讓在場的楚楚反倒產生了些醋意。

　　“趙兄弟，竟沒想到你還活著，真乃天佑英才啊……”

　　自己大難不死魯伯忠激動也是理所當然，適可而止就行，可還要說出一連串的奉承恭維的馬屁，而且還是從一本正經的魯伯忠嘴裡說出來，就不免讓人都覺得肉麻兮兮有做作之嫌了。而對仇仕勇的出現趙紫川驚疑之中滿腹不解，於是急切問道:

　　“魯將軍，西寨可是發生了大事，為何仕勇會在這裡?”

　　“我正要說起此事，來，賢侄先坐下。”

　　而幾日不見，仇仕勇依舊精神抖擻神采奕奕，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配上那張白人的臉孔，反倒是感覺有些詭異和狡詐，絲毫也看不出經歷了一場大戰的樣子。待掩乾眼角的淚水，魯伯忠娓娓道出了昨夜西寨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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