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大戰一日，東寨守關的各軍均有傷亡，其中又以劉長文、劉長武兩兄弟的龔山軍營傷亡最大。二將先後戰死，營中大小頭目死傷過半，士卒中尚能戰者勉強過半數，趙紫川接手的可謂是個爛攤子、　　仔細了解了情況征得魯伯忠同意，趙紫川決定將現有能作戰的人員重新編制，將原本五十人一隊加強為一百五十人一隊，降高拔低增加軍官從而減輕因為軍官不足帶來的組織松散問題。盡管有些頭目心存不滿，但有魯伯忠、東方楚楚坐鎮，也沒人敢當面翻臉不服，更何況新來的頭頭也不是好惹的。

　　因為昨日一戰軍中多了許多傷重不治的屍體，沒見過死屍、血腥殘酷的鐵思蒙、高斌乍見到這麽多死人，激烈的生理反應引發極度不適，這時候兩人就蹲在那口井邊不停的嘔吐。

　　待大量手榴彈、燃燒彈運抵軍營，趙紫川同步開始著手布置練習任務。時間雖說是急了點，可你不練練那哪行啊，反正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嘛。經過昨日一頓炮轟營中士卒們多已如那驚弓之鳥人心惶惶，剛聽到手榴彈爆炸立馬便四散逃命，根本不去理會他的命令。

　　“都給我回來！回來……”

　　見眾人此般狼狽，其箭步衝到前方攔住士卒去路，臉脹筋暴怒斥道:

　　“看看你們的慫樣，全都給我回去！否則統統都得死！”

　　說罷，其立馬操上一個手榴彈至於身前阻嚇眾人。

　　“眾人莫要驚慌，此物乃兵器，隻要使用得當便不會傷及自身性命，眾軍速速回去，否則軍法從事！”

　　乘著士卒膽怯猶豫之際，魯伯忠摔人擋路前，一邊勸退眾人一邊安撫躁動的軍心。為了盡快讓眾人適應這新式的武器，趙紫川讓許多已經知道如何使用的士卒當起了教官，教習這群士氣低落無任何組織度可言的散兵。

　　手榴彈爆炸所產生的巨大聲響淹沒了膽怯與害怕，士卒們在震驚和恐懼中煎熬著。也許因為首領身先士卒垂范緣，士卒們漸漸被他的鎮定與從容所感染，一陣手榴彈扔下來眾軍對手中小小的竹筒慢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而巨大聲響產生的驚人破壞力同樣也產生了驚人的效果，軍隊的士氣和自信幾乎在一瞬間得到了扭轉，所有人都對這新式的武器愛不釋手。隨著消耗量的不斷增加，手榴彈也開始捉襟見肘，後續的尚未運到所以隻能暫時停止使用，轉而糾正使用過程中的投擲姿勢教授戰術要領。

　　未時左右，宋軍抵進關前，東方平川火速差人報於魯伯忠。與其所料不差，昨夜宋軍連夜備戰各種攻城器具盡出，今日勢必將是場凶險無比的惡戰。

　　“趙兄弟，戰事急迫魯某先行一步，待人馬整頓後立即摔兵前往城樓替下范龍紋、史俊部，切莫耽擱啊！”

　　“請魯將軍放心，有楚楚、翠翠姑娘在，想必很快便能整頓完畢！”

　　臨走前，魯伯忠千叮嚀萬囑咐，交代楚楚助趙紫川統軍。劉長文、劉長武手下士卒雖然能征善戰但同樣也都些是闖禍鬧事的好手。村中時常少雞丟狗不是被他們吃了就是被變賣、當錢換了酒喝，有甚者竟潛入襄陽城中騙來良家婦女為妻，即便是戰場抗命擅自衝鋒也已是家常便飯。

　　魯伯忠走後沒多久，趙紫川召集了所有頭目開會。為了短時間裡形成戰鬥力，減少不必要的傷亡。其對各隊人馬進行了明確的任務安排，還特意留出一對人馬專門負責搶運傷員輸送補給。冷兵器戰爭中傷口創面非常大，

重傷後的生存率非常低，所以必須第一時間把傷員搶出來，否則在狹窄的城牆通道上，很快會被倒下的屍體所覆蓋根本來不及救治便死亡了，所以有必要減少無味死亡。　　詳細交代完諸事，但其仍舊放心不下，於是讓鐵、高二人跟隨隊伍一起上路，一來繼續督促各部，二來兩人呆在安全之處，要是自己有個萬一也好有個照應。

　　隊伍一路火速開往城關，路上楚楚帶著女子衛隊一路緊隨其後，方才開會之時趙紫川一直沒有安排人手予她這個副手甚至都沒搭理她，因此其一直耿耿於懷，於是想要討點自尊回來，現在到了城下乘著人多擁擠她理直氣壯的找到趙紫川言道:

　　“公子方才為何不委我軍務，反而支開我等姐妹！”

　　“楚楚姑娘，這話從何說起呀！”

　　東方楚楚一個姑娘家，手下又帶著這麽多妙齡少女，出於好意趙紫川壓根沒打算讓她參與這場戰爭。

　　“楚楚姑娘，我知道你巾幗不讓須眉，可眼下這是場惡戰，你不是讓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白白去送死嗎！”

　　“公子好生瞧不起人，我等雖是女流之輩，卻也不輸男兒。”

　　翠翠認真的口氣比她家小姐更顯得強勢，而此刻關外的戰鼓已經擂響，宋軍浩大的聲勢一浪高過一浪，即便是在城關內已經能感覺到城外那攝人心魄的氣場。

　　“好了！你們愛怎樣就怎樣。鐵思蒙、高斌，準備上城！”

　　拋下礙事的娘們兒，其摔眾軍火速上城替換下忙了一宿的范龍紋、史俊人馬。徹夜的準備令城牆上堆滿了滾木石，各種守城器具一應俱全，架起的油鍋“呼嚕嚕”冒著白煙，而宋軍此時正在不遠處集結，其先鋒按序有條不紊的向著關前進擊。

　　移交完防線，趙紫川簡短看了下設施，雖然說不上多麽的牢固但比南牆結實多了，還算湊合。根據現場地形趙紫川清楚意識到這裡絕不能扎堆，扎堆必死無疑。經過昨日實戰，他充分領教到宋軍的神臂弩的厲害。

　　此弩的射距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四百米，即便是在一般射程距離發射其弩箭的威力依然不減，一旦射中必死無疑。此外弩箭經常還能貫穿前者的身體對後面士卒造成二次殺傷，所以必須控制人員密度，但又不能造成防禦空洞。於是其將手下的十隊人馬一分為三，除去一隊機動救護隊，正好可以三三分組。三隊上城牆防守，三隊伏在城牆馬道之上，另三組作為預備隊，當城牆上達到一定傷亡比例後立即輪換人休整，重新組隊部署。這樣即可穩住士氣減少傷亡，又可在不便之時隨時增補人手填滿漏洞。

　　“快，腿腳麻利點，不想死的都把身體放低，少把頭露出來！”

　　催促著手下士卒進入戰位，趙紫川登上牆頭用望遠近t望起宋軍。

　　“哇嘔……這架勢今天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了。”

　　放眼望去，關前那是烏壓壓一大片呐，裡層層外層層一眼望不到邊。

　　“大炮、投石機、床弩、攻城塔，不！應該叫呂公車才對。現在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好一場惡戰呐啊……”

　　推了推近旁僵滯的鐵思蒙，趙紫川示意他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其實即便不用望遠鏡，兩人也清楚自己即將面對什麽。僅僅城下堆積起來的屍體便已經令人不寒而栗，更別說如此雄壯威武的軍陣，一但開戰必死無疑。

　　“趙大哥，這麽黑壓壓的一大片，少說也得有有四五萬人呐！”

　　“是比昨天多了不少啊。怎麽，後悔了?”趙紫川面帶輕松說道，眼中露出一絲堅定的戰意。

　　當兵這麽多年他非常清楚，作為一個軍人，退怯的後果隻有死亡。鐵思蒙、高斌沒有見過什麽血腥，都嚇得不輕。鐵思蒙臉色鐵青雙手不由得抽顫，心中恐懼可想而知。至於高斌更不用說了，人已經癱在了牆垛上兩腳早就不聽使喚。

　　“宋軍這回是下了血本了，火銃貌似都是銅管、鐵管的多，鮮見有木質的，這殺傷力可不容小覷啊。登城的宋兵到城下之前一定要先用手榴彈驅趕，然後扔燃燒彈形繼續殺傷，否則弓弩、火銃的火力掩護下，一旦被攻上來那可就被動了。”

　　“嗯，是的。”

　　宋軍果然出動了火銃，遠看這火銃並不很長，也就三十到五十厘米左右，口徑大大小小參差不齊，趙紫川估摸著這年代火器這東西可能還沒一個國家標準。雖然還不知道它殺傷力如何，但不論如何對士氣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火炮就更不用說了。

　　“趙大哥我們怎麽辦，硬拚的話是要吃虧的！”

　　“別急，敵攻我守，實力上是差了點，宋軍強攻固然能拿下勇龍關，不過他們還是忌憚江對面的蒙軍的，傷亡太大是他們不能接受的，所以攻城會有所束縛。再說我們在火器上不比宋軍差，厲害的貨色也有，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呢……”

　　宋軍陸續集結到位開進戰場但依舊停留在安全距離之外待命，正在大家觀望之際，宋軍派出一騎射飛書與城樓門柱之上，而後士卒取下書信交於東方平川幾人。來信大意是要求“鬥將”宋軍約定在關前三百步之內留下空地，兩軍在此鬥將一決勝負後再行決戰。

　　“哼！”

　　看完飛書，東方平川猛一下將書信拍在桌案上，一臉怒色言道:

　　“高達匹夫欺人太甚，簡直就是無恥至極，今日定要與其一絕雌雄，看看到底誰是縮頭烏龜，哼！。”

　　高達顯然是了解東方平川這個人的，信中除了貶損詆毀之語外，還特意大字寫到“無智無謀忠勇不佳，佔山聚徒烏龜王八”。這還沒完，射書的同時，關外還不斷罵陣，攪的眾軍士氣浮躁氣氛至極。

　　“什麽啊，烏龜王八！高達好匹夫，爺爺今天非要宰了你不可，奶奶的！”屠恩立眉瞪眼睛，操起手邊兩把大砍刀便罵道。

　　屠恩這人是不怎麽識字的，可偏偏烏龜王八認得他，一看到這四字便怒不可遏的將飛書撕了個粉碎，操起刀便要衝出去。

　　“五哥且慢！”

　　魯伯忠攔住了屠恩去路，將其按回了座上，緊接著說道:

　　“大哥、五哥，我軍昨日一戰折將數員，戰將遠不及宋軍，鬥將恐傷元氣。若是不鬥又恐挫士氣，因此請大哥小心迎敵，我在此監視宋軍動向，若有詭詐立即收兵，切不可戀戰呐！”

　　魯伯忠再三囑咐道，明眼人看得出來這裡面必然有詐，隻是大哥東方平川都下定了決心，橫加阻攔不僅適得其反，還會被數落一頓。

　　東方平川與魯伯忠仔細思量之後，決定抽各營大頭目以上人員及武技精乾之人出城鬥將，魯伯忠則留守關上繼續監視隨時調兵遣將。

　　城牆上，趙紫川等人就像觀眾一樣看著大戲漸漸拉開帷幕，隻不過這次是自己演給別人看。

　　“趙大哥，剛才怎麽來人射了一箭就跑了啊?”

　　“不清楚，但看宋軍布陣他們的呂公車和火炮還沒就位，一時應該不會攻城。”

　　“呂公車?”

　　“哦，對了。他們都管攻城塔叫呂公車，不叫攻城塔。”

　　當趙紫川還暗自輕松的時候，傳令的士卒帶來了東方平川的軍令，乍聽之下他久久愣了半天，甚至還讓士卒又重複了一遍。

　　“大將軍令所有大頭目以上統兵官出戰鬥將，請趙首領速往！”

　　“什麽啊，鬥將！這不是看玩笑嗎！”抽搐著面頰暗自嘟噥道，趙紫川緊緊皺起了眉頭。

　　所謂鬥將，就是陣前武將單挑，影視劇中經常能見到的畫面。但在古代戰爭中這種鬥將極少發生，隋唐代之後幾乎罕有，這點趙紫川非常清楚，在自己眼裡這道命令無異於讓軍官去送死。

　　而一邊的東方楚楚見趙紫川遲遲不決，便催促的言道:

　　“軍令如山，難不成趙公子當此緊要關頭是貪生怕死了不成！”

　　被楚楚這麽一激，心裡一直窩著火的他驟時沉下了臉，陰陽怪氣的說道:

　　“楚楚姑娘你的尾巴掉了，喏，就在那裡還不趕快撿起來。”指了指地上，趙紫川煞有介事裝模做樣起來。

　　“哪裡?我怎未看見……”

　　如同兩個孩子，二女低頭彎腰一番傻找。

　　“我的天，趙大哥，她們這還真是……”

　　鐵思蒙驚奇的看著一旁三人，既無奈又感覺有些可笑。

　　“鐵思蒙，你與高斌在上面看著，宋軍一但出現反常舉動，立即炸個手榴彈報警。”

　　“趙大哥，還是要去?這裡鐵定面有問題啊！”

　　“你都能看出來，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宋軍一連走了三十裡路也會累，他們需要休整。其次，攻城器械還沒就位。鬥將既能拖延時間又可以轉移我們注意力，使我們疏於戒備。再者，無非就是想欺負一下這般連鎧甲都沒幾件的守軍，挫挫銳氣。就這樣吧，按剛才說的去做就行了。放心，我不會出事的。”

　　拍了拍鐵思蒙肩膀寥寥安慰幾句，便轉生隨同一臉氣衝衝的楚楚、翠翠下到城牆，途中鐵思蒙拿了件鎧甲送來，不過被他拒絕了，鎧甲這玩意兒又硬又沉，穿著實在不便。

　　“公子好不正經，竟戲弄本姑娘，哼！”

　　楚楚沒好氣的給了自己一冷眼，便撇過頭走在了前頭，途中恰好遇到鐵匠丁鮑的徒弟前來送刀。一柄專門為趙紫川打造的唐刀，不算那二十塊千錘百煉的塊百煉鋼， 僅僅這刀便足足捶打了前後便打了九十日，昨晚又連夜開刃這才趕上趙紫川出戰。

　　接過刀細細一番欣賞，第一感覺就是沉，木製的刀鞘泛著絳紫色的光澤，想必是紫檀木製成的。刀一出鞘，寒光閃爍著懾人的殺氣，刀身長而纖細，寬不過拇指長度卻超過了八十公分，要比一般刀劍長約摸十多公分。在陽光的照射下微微泛黃的寒光閃出了五彩的紋理，經過了千萬次捶打的這把唐刀已不再是普通的金屬，均質的紋理賦予了它更高的境界。

　　“真是把好刀啊，小兄弟我隨身沒什麽貴重物品好謝你家師傅，改日在下一定登門道謝。”

　　打發走小徒弟，東方楚楚見此刀長長瘦瘦過於纖細心裡萬分懷疑，於是乘著趙紫川不注意奪過刀順手給砍在了一塊巨石之上

　　“哎呦……我的姑奶奶，這麽精致的唐刀哪能隨便亂砍呀……真是罪過啊。”

　　這刀砍下去可真心疼死了自己，本想好好收藏不想出了這檔子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刀由石頭裡抽了出來。仔細查看之下趙紫川驚訝的發現，這刀刃不僅沒有一點的缺口就連劃痕都沒有。

　　“果真不愧是唐刀，冷兵器中絕可算得上是巔峰之作。”

　　提著丁鮑的贈刀趙紫川自信滿滿的跨上了戰馬，此時宋軍陣前戰將雲集，人數遠比勇龍關多得多，這架勢宋軍分明就是來以多欺少的嘛。

　　(每晚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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