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兵二十日後…… 高達匆匆退兵之後,緊趕慢趕最終比蒙軍早了一天搶先到達虎頭山布防,從而令蒙軍輕取襄陽的計劃落空,至於均州兵敗的消息,直到勇龍關撤兵的第四天才收到均州發來的緊急軍報,由此可見這均州知州確實居心**。
此前,在蒙軍主帥史權指揮下,圍樊城、奪櫃門關扎營鹿門山後,架橋之際又迅速回軍一部與圍困樊城蒙軍回合,欲先取樊城。
【史權:南宋末期與高達齊名的蒙古將領,此人有勇有謀,蒙哥當政時期深受重用。】
【關於漢江:漢江是中原大地上一條重要的大江河,在流經襄陽之後突然一個90°急轉南下,而後經江陵入長江。鹿門山就在襄陽東南漢江激流轉彎之後水流較緩慢的地方,與襄陽隔江對望。】
圍城期間,渡江蒙軍主力初至鹿門山,由於不識天時水文,架浮橋之際正值水位暴漲,幾次架橋都被激流所衝。但軍情緊急機不可失,主帥史權一邊命士卒繼續架橋,同時在江上設置火舟、水柵以遲滯隨時可能到來的江陵水軍,岸邊布防床弩夾擊來犯江陵水軍。又一邊抽調殘余水軍船隻駁載陸軍渡河。而經此一番大費周折後,剛剛集結的蒙軍先頭一萬余人越過白馬山【白馬山:虎頭山以南,與峴山山脈相連的的一片臨江丘陵地帶,但海拔比峴山低得多。】後一路南下與前來馳援高達的荊門軍【荊門軍:設置在江陵以北的駐防軍,是預警江陵的門戶,駐軍約四五千人】主力遭遇。一番廝殺之後,荊門軍不敵,被迫南退,逃亡中又遇江陵援軍一萬余人,後兩軍合兵一處,與荊門已北拒戰蒙軍。至於高達軍與勇龍軍間的和解恐怕是蒙軍始料未及的,因此在其主力先鋒在前往虎頭山的路上還被高達小小伏擊了一下,損失了一千來人,不過實力上的懸殊仍舊無法改變劣勢。
【火舟:一種速度很快的小舟,四面設置了抓鉤和尖刺,以便衝撞敵船後固定在敵船之上。裡面通常駁載爆炸、燃燒物,然後點燃,以狼群戰術密集衝擊宋軍大型船隻,對於逆水而上的江陵水軍,這種小舟可謂是經濟高效的手段。既然我不能佔領水面,也要折騰你夠嗆。】
【水柵:一種置於江面攔阻戰船用的柵欄,簡易浮動水柵可以是碗口粗甚至更粗的的原木削尖製成柵欄,然後數組相連負以重物,使之略低於水面提高漂流速度。當敵船將至之際,成千上萬的扔下水中任其衝撞即可,實戰當中此種簡易戰爭器械效果極佳。你可以想想一下泰坦尼克撞上冰上的場景,更何況水柵的速度在加上船隻的速度,速度和是超過三十公裡每小時,此種力量足可把一艘木質結構的戰船給重創。如果時間充足,還何以像架設浮橋一樣,將木柵固定在浮橋上,這樣可供長久阻滯敵軍船隻行動。】
【宋蒙襄陽之戰:歷來襄陽為兵家必爭之地,自古凡是有北南下的大軍,通常都是先攻打櫃門關,而後以鹿門山為戰略支點渡江。對於已經包圍樊城的蒙軍為何不直接由樊城外圍架設浮橋渡江這個問題,其實裡面的原因很簡單。由於漢水在襄樊兩城之間突然轉彎南下,所以這段流域的江水是非常急的,除非有充足的時間和數量可觀的船隻配合,否則不等你架橋,激流就能將所有的原材料衝垮。想當年建造“襄樊跨江大橋”的時候,都是先采用很大的駁船裝載大量的石方在江裡堆出幾個橋墩的地基,而後在用鋼筋水泥打樁固定,最後才安置橋墩,如此繁複的過程,對於古人而言,最快和最省力的方法就是奪取鹿門山,由鹿門山渡江。
況且,高達大軍距離襄陽只有三十多公裡,急行軍三四個小時就到,蒙軍完全沒有可能完成渡江準備,所以拿下鹿門山才是最佳的上選,也是歷代王侯將相的選擇。】
樊城蒙軍在一邊加緊準備攻城器械的同時,一邊還利誘勸降守將,結果所遣勸降使者當場被殺,一怒之下蒙軍遂決定強取樊城。一連數日激戰,宋守軍憑借城堅池深的優勢,以寡擊眾牢牢掌控城池,致使令蒙攻城部隊死傷慘重,最後不得不結束攻城改為長期圍困。
勇龍軍方面,依照當日與高達口頭談成的條件,勇龍軍釋放了被俘的高達部俘虜及傷兵,放他們歸。至於棄在城關下拉不走的那那些遺體,暫且就地掩埋。由於死的太多,趙紫川生怕將來會引發瘟疫,原本打算想要挖坑焚屍後在填埋。怎奈古人的思想接受不了,因此也就不了了之了。可要命的是關外就近沒什麽合適的地方能一下子埋這麽多人,否則就得全給拉到三十多裡外宋軍棄營去。於是乎,最後也就隻得和勇龍軍陣亡士卒埋在一起,做起了冤家鄰居,一同給埋在了關內。至於其他各種爛攤子仍舊在處理中,宋蒙交兵尚未影響到這裡。
而那日回得城關後,趙紫川出了大血,總算是規規矩矩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期間翠翠和楚楚伺候的可是異常勤快,尤其當屬喬翠翠。除了晚上以外,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在一旁問長問短,惹得趙紫川毫不心煩,要不是看在東方楚楚面上老早就把她了攆出去。至於和東方平川之間的那點隔閡,在魯伯忠的周全下全都煙消雲散。況且聞訊大捷那刻起,東方便再無芥蒂之心。不過曹班倒是白白挨了一頓打,回來後足足是在床上頭昏了三天,直到這兩天臉上那對鬥雞眼方才好點,要說倒霉,純粹是自討的。
轉眼二十天過去,外界戰事不斷傳入關內,四川吃緊、貴州吃緊、襄陽吃緊,總之壞消息永遠比好消息多,就沒有讓人省心的。
這些天閑來散步,科宇陪同著趙紫川走在林中,談話間兩人不經意聊起以前經歷,現在回想起來都有感慨和遺憾。
“怪了,都進入四月了,可這天還就是有點冷嗖嗖的,不過今天天氣還倒不錯。”抬頭看了眼晴空,童科宇渾身不自在的活動活動了身體。
“嗯,是有點不一樣。十二、十三世紀地球應該還是原生態吧,沒有受工業革命的影響,所以四季的氣候比較分明,與我們影像中的記憶應該會有些差別才對,去年的那場大雪就是最好的證明。”
舉目遠眺,湛藍的天空萬裡無雲,明媚的陽光耀眼的令人有些眩暈,拂面春分更是惹得有些醉意。強烈舒張著胸肺,趙紫川狠狠的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一吸一呼間倍感清新宜人神清氣爽頓時恢復了活力,整個人都仿佛感覺飄飄然了。
“啊……不一樣,就是不一樣的感覺,是大自然的味道啊。”
“哈哈哈,別跟個死鬼似得,剛從土裡爬出來一樣,村裡還都戴著孝呢,你這樣會讓別人感覺刺眼的!”
說著,村郊外零星的幾家喪戶便立馬投來了惡怒的眼神,要是換做是他人,興許這時候早就抄著草耙子衝上去了。
“最近我總感覺鐵思蒙好像不太對勁,科宇你覺得呢?”
雖然最近一直躺在床上,但大家的日常起居,趙紫川至始至終留意在心裡。作為來自現代社會的人,初次嘗到大戰之後的血腥和死亡,難免會受刺激,可鐵思蒙的反應卻有點不同於其他人。
“是嗎,我怎麽不覺得,是不是第一次上戰場見多了死人,受了刺激?”
“我看不像,李坤儀、高斌反應都沒那麽嚴重,總感覺他有心事。”鎖著眉,趙紫川猜測道。
“李坤儀、高斌都是當過兵的,心理素質應該比普通人別人強吧。況且受了那麽重的傷,等於是從鬼門關兜了一圈,有點心理陰影也屬正常,多談談心應該會緩和不少。”
“不像,去年小樹林遇襲,他親手扼死了一個人,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殺人。之後一連好幾天都是我在疏導他,當時沒見他這麽的抗拒。而且火下線後的那些天,也不像最近這樣一直悶聲不響,他肯定是有心事。”
相比其他人短暫的沉默和絕望,鐵思蒙非常排斥與其他和同伴的交流,而且總喜歡獨自一人在孤寂的深夜趴在窗台上遙望北方的星空,你想和他聊聊他就回避,總之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熱心健談。
“別多想啦,換做誰多少都會受刺激。就我那天去找你,我整整在屍體堆旁癱坐了一個多小時,腿都軟啦。最後天黑了,死屍還不斷再往這拉,當時實在是嚇的夠嗆,跌跌撞撞連滾帶爬的逃回去。適應總需要一個過程,也許過休息一整子就會沒事了呢?”
童科宇一手擔在趙紫川肩上,同時安慰說道。不過趙紫川並不這麽想:
“但願吧!”
隱隱中,仿佛一種危機潛伏在身邊,趙紫川猜不透那是什麽,但他不希望鐵思蒙出什麽事。死亡見得多了,最簡單的希望現在卻變得奢望。不經意間,他的眼神中又流露出了幾許哀傷。
看到這裡,向來以“積極樂天”著稱的童科宇岔開話題,轉而說道:
“紫川,有件事我得要好好問問你,你可得老實交代。”
“說吧,我都聽著呢。”
“說實在的,這都還得感謝倪婷拍回來的視屏,沒有她冒著生命危險堅守戰場,恐怕我們永遠都看不到那麽驚險、熱血的影像。最近我來回看了幾遍你那天城下鬥將視屏,聽說那天你主動請纓要求出戰的,難道就沒有一點害怕嗎?”正色問道,童科宇頓時放慢了腳步,細心聆聽道。
“害怕,當然害怕!要是說一點不怕,那是假的。你現在提起這件事,我還真悔不當初。那個時候也說不出來時為什麽,大概就是衝動吧,在加上被東方楚楚這麽一激,渾身的血就像在燃燒一樣,滾燙滾燙的。說實在話,那一天我真感覺自己死定了。可當時情況都擺在那兒,在我之前,兩軍加起來前前後後死了一二十個人,後來連屠恩都陷在了陣中逃不回來,照此下去勇龍軍八成是要吃大虧的,而我當時也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出戰。
論騎術我也就頂多就能騎個馬遛上兩圈,所以馬戰肯定吃虧。但之後轉念再想到,要是能把對方拖進步戰肉搏的話也許還能多幾分勝算,所以權衡利弊之後這才最終下的決心。不過現在想來,我都為自己當時捏把汗,你瞧這腿傷就是留下的紀念。有可能的話,我永遠也不想再發生第二次,簡直太瘋狂了……”指著腿上那個圓疤痕,趙紫川心有余悸的搖了搖頭。
“哈哈……我們的趙大連長也有害怕的時候,按你這麽說那天城下開門豈不是更加瘋狂,活到這麽大還沒聽過說在敵軍攻城的當口上開門迎戰的,你就不怕這門一開外邊的洪水猛獸衝垮了你的陣型?”
“怕,怎麽能不怕,任何的軍事行動都是有風險的。但只要指揮得當,時機把握的恰到火候,風險越大,最後的收獲也就越大。而當時那種情況你也應該了解,宋軍攻勢異常凌厲,南牆眼看就快垮。那時關外攻城宋軍可正殺得不可開交,就好比一鍋煮開的沸水,鋒芒盡顯難以下手。而城牆則是高壓鍋,當你發覺鍋子因為壓力過大開始變爆炸形的時候,如果想避免悲劇發生就得立即作出決定,要麽把火關掉停止液體的汽化,要麽立即打開解壓閥泄壓。可悲劇的是我沒能控制火力,也就說,必須立即減輕南牆的攻擊壓力,而解壓的唯一辦法只能是開門,把擁擠在城牆邊的宋軍吸引過來。”口舌飛速說道,趙紫川入神的講解著。
“氣體因為壓強從解壓閥中排除去這能理解,可這關城外邊畢竟外都是人啊,他們可都有腦子,你怎麽能確保宋軍一定會把注意力轉移到城門上呢?”
“你想啊,他高達都強攻了兩天,城裡城外的死屍堆了一大摞,愣是沒能撼動這勇龍關,他能不急嗎。就算他沉住氣,可他手下的那些將官能不急嗎,到時候是要自己提著腦袋往前衝的呀,前邊死了那麽多人到時候自己不也得死嗎。所以突然門就這麽被衝車撞開了,宋軍鐵定眼紅。這世上大多數人呐一旦有了個希望,就會腦子發熱失去理智,尤其是兩眼見血欲死不能的時候,他們會不顧一切的往前衝,直到撞疼為止。
而我則就在裡面做下陷阱等著他們往裡鑽,一批批的伏殺他們。等宋軍將官察覺異常再想穩住陣腳的時候,我就已經改變策略,料定他們會炮轟、箭射我的金鍾罩。所以,一見宋軍後繼無援,城外空空蕩蕩一片,我便旋即開始率部規避,等宋軍箭弩、火炮的來襲。到時候,城門口一頓箭雨飛石爆射之後,該死的不該死的都死了,而且乾乾淨淨。就乘著這個節骨眼上,我下令衝了出去。說起來,當時為了讓手下的士卒舍命一搏,我都豁出去了,一口氣衝在了最前頭。”說道入神之處,趙紫川還頗有架勢的擺了幾個造型,試圖想逼真還原當時的場景。
“照你這麽說什麽都盤算好了,那當時就沒你擔心的事情?”
“有,怎麽沒有。我當時就怕不要這麽一衝出去,他娘的結果幾萬人壓上來。幸好高達的前軍被消耗的差不多,中軍只有一部分剛到城下,其中大多還是近戰格鬥較弱的弓弩和少量的炮兵,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突發戰爭,多數情況下都是不平的開始。而恰恰在這個殘酷現實面前,處於劣勢一方比拚的就是耐力、意志、決心和勇氣。智慧往往只是關鍵時候水到渠成的一丁點的點綴,沒有之前的積澱,也就沒有此後施展宏偉計劃的空間。
城門下的衝擊,無疑對高達最後休戰起到了決定性影響。宋軍的傷亡,其中至少有超過五分之一的死傷是在趙紫川率軍衝出去混戰造成的。可悲的的是這五分之一裡頭大多數還是宋軍自相傾軋, 混亂無序造成的踩踏死傷,正真死於戰鬥的倒沒多少。
宋朝軍隊作為中國歷史上重步兵的典型代表。步卒的甲衣基本超過了五十斤連帶兵器那就六十斤開外了。而弓弩手則更甚,承重的神臂弩加上大量箭矢,連同士卒的步甲,其重量超過了百斤。此種重步兵混亂之下無序逃命狂奔,後果可想而知。
“乖乖厲害啊。我想,當時你準瘋了,而且還已經喪心病狂到家。要是不看最後結果,誰都會相信那根本就死死路一條。我無法想象你這樣的一個和平年代裡成長的軍人,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哪來的麽大的決心和勇氣,簡直匪夷所思。要是在現代社會,你準會被送進監獄的!”高高揚起眉毛大咧著嘴,童科宇一副極度吃驚的表情呆站滿是枯葉的小道間。
“不,作為軍人,我的責任就是隨時為自己的國家準備去死亡。戰爭期間,平民可以退卻可以逃避,可一旦你成了軍人,你就必須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任何戰爭決策都是以面對死亡為前提下進行的,沒有面對死亡的勇氣,還何談戰爭。想想那些在抗日戰爭、朝鮮戰爭中倒下的千千萬萬中國軍人,沒有他們的死亡,那裡我們的今天!當他們準備為國家死亡的時候,他們退卻過嗎?”
嚴厲駁斥道,一眼掠過呆站身邊的童科宇。其滿臉赤燙,正驚愕的緊緊盯著自己,他的表情告訴自己,剛剛的話說的有點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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