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別說是本官,就連皇帝也知道此事。” “什麽啊,皇帝!大人此話當真?”
“如此大的一場火,平江(今蘇州)都看得見,皇帝又焉能不知!”
二十多日前,也就是高達所遣之人到達常州,試圖調取趙紫川籍檔的第三天,常州存放戶籍檔案的官署便遭了大火,所有幾乎所有的籍檔全都一燒而光。
“不知將軍遣人去常州所為何事,皇帝似乎對此事頗為上心呐。”
“皇帝上心?大人何意,還請明示。”
“這麽說吧,勇龍關一戰非將軍之過,早前將軍已有所料,是那均州知州該死。按兵不動貪贓枉法,罷免詔書已經發出。老夫次來不為其他,隻為常州大火與招安之事前來。”
“如此說來,皇帝是決心招安勇龍軍?”
“先別急,還是先說說這常州大火之事吧。”
“這……”
猶豫了半天,高達見洪天錫臉色不悅,故一五一十的說出了其中內情。
按規製,自己查閱調取一般人的籍檔只需開具州府的憑證公函,然後蓋印就可以,但這一次似乎遇到了煩。那一日自己所派之人到達常州之後,將公函交予的常州知州。得知來意後知州便知會通判帶著來人前去查閱常州所有姓趙的籍檔,可問題就出在了這裡。
趙紫川年歲不到三十,所以就查遍了所有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所有趙姓男子的籍檔,可偏偏是查到寶慶一年(公元1226年,現在是寶祐二年1254)也就二十九年前,這一擋子的所有姓趙的男丁的籍檔全都消失了,而且問遍館內衙役,竟然都沒一個人知道的。
大驚之下,通判將這事火速告知了知州,知州也覺得非常蹊蹺於是找到了曾經在此當過差的所有人員,最後竟然發現了一樁幾十年都沒破的案子。
二十九年前,常州城內所有當年所誕男嬰凡是姓趙的無一例外都死於一夥不明身份黑衣人的殺戮,一度甚至波及健康、平江等地,此案至今仍是一樁懸案。因此常州根本就沒有寶慶元年出生趙姓男子,即便是有也都死於繈褓了。
正當知州、通判為此尋找蛛絲馬跡的時候,沒等兩天這存放的籍檔的館驛卻莫名失火,所有的籍檔、資料一夜間便燒成了灰燼,一些夜宿館舍的差役也因此喪命火海。
當所遣之人將此事稟報與高達之後,高達頓覺的匪夷所思。
“洪大人,此事莫非與勇龍關有關?”
“將軍呈於樞密院之軍報,皇帝已經看過。真是太陽油西邊出來了,後又聞常州失火,當時皇帝便想到了這勇龍關。”洪天賜略帶諷刺說道。
這理宗執政後期,除了每天上上朝,其他能交給宰相的都甩手了,難得看一次前線軍報都會被大臣們議論上好幾天。
“那皇帝的意思是?”
“高將軍,你也知道這勇龍關之始末經緯,朝中許多封疆大吏皆不願招安勇龍軍,想必你也清楚。皇帝此番力排眾議決意招安,想必另有深意啊……”
“另有深意?”
洪天賜先是遞了個眼神給高達,而後又看了看之側高平,示意道。很快高達領會其中意思,於是言道:
“平兒,你先退下,守與帳外,無為父命任何人皆不得入內!”
“父親這是……”
“遵令即可,快快退下!”
“是父親。”帶著疑惑,高平走出了軍帳。
待高平退出,洪天賜接著說道:
“依老夫之見,
雖然聖上為言明,但顯然對這軍報之中的‘趙紫川’很是中意啊。” “趙紫川?”高達皺眉不解,一臉迷惑之色。
“當然,僅僅是老夫的揣測,想必將軍遣人去常州亦是去查趙紫川其人吧。”
“洪大人的意思是……”
二人神神秘秘,嘴貼著耳朵湊近跟前,洪天賜輕輕言道:
“將軍可知二十九年前臨安‘川王’之故否?”
“哈啊!川王,洪大人是說他是……”高達大驚失色道。
“噓噓……老夫並無實據,皇帝此番差遣老夫,名義上是查明常州失火問罪與你,恐怕實則為那姓趙的而去,招安恐怕亦是為其。招安乃聖上面授之機宜,不曾對朝中大臣言明。”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絕非戲言,萬不可胡亂揣測。”
“那將軍可知二十九年前王貴妃之死?”
“此事已久,當年在下還是一軍中小將,對此事不甚了解,還請大人告知。”
高達恭敬的將洪天錫請到上座,自己則坐在一側馬劄上細細傾聽。
“王貴妃,原為常州人氏,出閣之前人稱紫玉兒,乃當時江南第一佳人,早在聖上為太子時便是儲妃。後聖上登基,史彌遠專權尚未立後,王貴妃恰在此時誕下一子。由於王氏專寵,其他妃嬪便暗生記恨,現又得一子,王氏地位日漸穩固,封後也是理所因當,但同時更加惹惱了其他嬪妃。於是當年的栗妃在史彌遠之流唆使之下,便令人投毒害死了王氏。”
“那川王他……”
“川王當年尚未足月,故而未定大名,但因為當年川中抗金大捷,聖上聞訊龍顏大悅,故而賜王號‘川’。栗妃本想連同川王一同加害,不想王氏的乳母那日恰抱著皇子未在宮舍,得知王氏死,而聖上又不再京。驚慌之下乳母便帶著川王從皇宮側門逃了出去,從此杳無音信。”
“可這與常州失火又有何關聯?”
“高將軍你是不知,據老夫所知,若不錯的話當年下毒的便是王貴妃侍太監董宋臣,王氏得寵也少不了其撮合。一個川王,一個紫玉,著實湊巧啊。”洪天錫意味深重的言道。
“什麽啊,董宋臣,怎會是他!”乍驚道,高達頓時站了起來。【董宋臣:世人稱之為董閻羅。現為宋理宗的貼身內侍太監,頗得理宗的歡喜。】
“是啊,董閹人。老夫若得時機定參倒他。”
洪天錫狠的牙直癢癢,一臉凝重的攥緊了雙拳置於桌案之上。而後緊接道:
“當年再得知乳母攜皇子出逃之後,史彌遠旋即命殿前禁軍遣殺手數百前去尋找二人下落。因王氏、乳母皆乃常州人,故殺手便先行至常州搜尋。結果數月下來未能有所獲,未免夜長夢多,殺手們遂決定除掉常州所有當年誕生之趙姓孩童。後得聞乳母出現在平江、建康等地,殺手便尾隨趕至兩地,為此此案一度波及平江、建康等地。”
“那聖上此後就未追究此事?”
“追究,如何追究!待陛下回京,王氏與川王因的重疾而死,這便是追究。想必高將軍應該知曉當今聖上是如何登上這太子之位,其中奧妙難道還要老夫一一說清嗎。”洪天錫氣憤的說道,頓時氣得臉頰赤紅頓足捶胸。
雖然說宋理宗趙昀這個皇帝有點來路不正,但“子嗣不旺”多少可以印證理宗確系為趙氏子孫。自從北宋南渡之後,姓趙的皇帝大多都是子嗣不旺,不是兒子少就是沒兒子,而宋理宗雖然在位長達四十年,也生育過三個兒子,可惜兩個夭折,一個失蹤。
“可……此乃皇嗣啊,皇帝他就如此罷了?”
“那又如何。常州之事想必有人驚動了董閹人,栗妃雖已死,可董閹人尚且苟活於世,其焉能留下蛛絲馬跡為把柄落入他人之手,否則也不會無故起如此大火。”
二人相談至天黑未見走出大帳,高達與洪天錫推心置腹各自闡述了當下時局。招安勇龍軍一事高達認為勢在必行,越快越好。由於蒙軍的援兵不斷,損失多少都能隨時補充,而自己幾乎沒有後備力量,僅僅依靠著萬山一側唯一的狹窄通道與外界連通,已經很難獲得外界的補充了。而且近期還有徹底失去萬山通道的可能,所以當務之急是立即招安勇龍軍,火速馳援自己。
“洪大人,一路勞頓,不如現在軍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去勇龍軍也無妨。”
“呵呵,我說高達呀,這麽快就要趕老朽走啊。”
“不不,高達斷無此意,斷無此意!”
“老朽知道,你高達不喜歡金錢玉帛家資無多,不必惶恐,哈哈……”
“呃……這個……”尷尬著繃著臉,高達面色赤紅的的扭過了臉。
夜間,飽餐一頓粗茶淡飯,高達領著洪天錫在這虎頭山大寨巡視了一圈,順便商量招安勇龍軍一事。不過,上次伐關已然惹毛了勇龍軍,想要招安恐怕比登天還難。至於趙紫川是否是當年的所為的川王,高、洪二誰都看不準。
“此去勇龍關尚有一百余裡,徒步少說也需三日, 洪大人可否要本帥遣人護送大人前去?”
“唉……不用不用,蒙軍不還沒攻下萬山嘛。老朽一介郎中,有的是辦法。”
別看這洪天錫已經年紀一大把,可這賤骨頭還硬朗著著呢。從江陵一路騎馬顛簸不說,還翻山越嶺繞過蒙軍大寨來到虎頭山,再走上一百裡上路也只是小菜一碟。
第二天,勇龍關……
忙活十多日,趙紫川也好利索的不少,這兩天又漸漸恢復起在部隊的軍事訓練。任何的技能都必須時時刻刻保持使用,否則就會退化,體力和技巧更是如此,不練習就得倒退。這才剛剛跑完十五公裡越野,前腳踏進府裡,只見魯伯忠悠閑擋在了門口,見自己回府,其便一臉喜色迎上前來:
“紫川兄弟好體魄,大病初愈便如此習練,魯某不勝欽佩。”
喘著粗氣,趙紫川滿頭大汗道:
“魯……魯將軍找在下何事,莫不是南牆修好了。”
“非也,非也。魯某在家中設了一桌小宴,今日特意前來請紫川兄弟前往舍下敘談敘談。”
“好呀,那咱們現在就走。”兩個耳朵豎的跟個天線似得,趙紫川想都沒多想便一口答應了。
說罷,他二人便騎上馬,往村東魯伯忠的家而去。去魯伯忠家那是假,純粹是奔著那桌子菜去的。最近夥食很差,所以中午一點點心都沒有,吃了早飯就盼著晚飯,現在終於有地方蹭飯吃,又不花錢何樂而不為呢。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