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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趙》第177章 外圍的應對(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外圍的應對(下)

 (恰逢中秋,發句感慨:老外如果不能明白中秋節和春節的意義,永遠也不可能明白中國和中國人。

 祝大家中秋愉快,闔家團圓。)

 正文:

 “……昔聞有德居高位,國之幸、民之幸。君提軍於冀燕,旬半而平,所行之地無傷生民。伐燕、救齊、絕趙東患,一擊之勢而定三國社稷,向古何曾聞之。縱有熊親烈山、伐九黎,雖大功於有夏,亦造殺戮百萬,何如君之德也。

 君之功可追軒轅,君之德可匹周公。趙民仰之,齊民仰之,燕民仰之,縱韓魏之民亦皆景仰,四海稱頌。趙也小國,君已尊貴無上,當以何觴以籌君功?何思之而汗淋,寐夜無眠,故自明德不及君,而以卑賤竊據趙君之位也。

 然,何所據之位承自父祖,雖自明德薄,心生禪賢之念,亦未敢輕棄而愧於七廟。君之功無以籌,何之罪也。思之者三,欲尊君為燕主,何願率小國黎庶而為臣屬,此心切切。

 趙願奉君;冀燕之民得君之恩而存命,必欲奉之;齊得君之恩而存社稷,亦必欲奉;魏為君之至親,亦必欲奉;韓向與君厚,亦必如之。何勸進之心實切,當以駟馬蔽車奔行天下為君鼓呼。

 彼時君為燕主,何必攜諸國君相賀,佐輔徐氏馭車,輔貳虞氏鼓笙,百僚齊趨共拜於君之陛前,實為盛事也……”

 這份裝潢考究的明喻有如千鈞之重,虞卿握著兩頭軸柄的手不住顫抖,差點沒扔到地上。他滿頭都是驚出來的大汗,怎麽也想不明白趙王怎麽想起來寫這個的,更想不明白他為什麽連傳召都不肯便派人送到了自己府裡,催促自己即刻北上薊都向趙勝傳宣。

 大王瘋了麽……虞卿嗓子眼裡一陣一陣的發乾,猶如涸澤裡的求生之魚一樣連連地張著嘴,煩亂了片刻之後猛然想起了什麽,急忙卷起卷軸快步衝到廳門之外高聲叫道:

 “快快快,快備車,去見左師公!”

 “諾。”

 守在廳門外的一名仆役雖然不明就裡,但看見虞卿一臉的緊張,大吃一驚之下還是連忙答應一聲轉頭就往院子外頭跑,可還沒等他跑出去幾步,就聽見院外傳來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與此同時觸龍的聲音隔著院牆高聲叫道:

 “虞上卿不必去了,老朽自己來了!”

 聲至人現,出現在院門口的何止是觸龍一個人,還有劇辛、趙禹等十多個卿士大夫,他們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緊張焦慮,恐怕,恐怕……

 虞卿腦子裡嗡的一聲響,急忙衝下石階奔到向自己快步走來的觸龍一乾人面前,焦急地將卷軸往觸龍懷裡一塞,連忙說道:

 “左師公,劇……莫非你們知道此事了?”

 “嗨呀,都快亂了天了。快快快,快讓我看看……”

 觸龍抖著手連忙將那份卷軸展開,與匆忙湊上頭來的劇辛、趙禹等人急匆匆的上下默讀了一遍,院子裡頓時亂成了一片,在紛亂的人聲中,劇辛灰著臉說道:

 “完了完了,大王這不擺明了要相邦自己退下來麽!這到底是為何呀?旨意剛剛發下來便傳了個眾人皆知,大王到底想幹什麽!”

 劇辛是灰臉,趙禹卻是黑臉,也顧不上什麽尊老愛幼了,從觸龍手裡一把搶過卷軸,胡亂地卷吧卷吧往腋下一塞,接著轉身高聲喝道:

 “走,我們都去見大王!”

 “大司馬別急呀,萬事還沒弄清楚是怎麽回事兒,你去見大王做什麽?”

 虞卿剛才好歹已經思量了片刻,還有些清醒,見趙禹已經怒急,急忙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趙禹正在火頭上,狠狠的一扯,只聽“哧”的一聲響,袖子那裡接著被來不及撒手的虞卿硬生生的撕下了一大塊。趙禹也顧不上自己的袖子了,轉著頭高聲喝道:

 “怎麽!相邦要是退下來,徐上卿做了相邦,你虞上卿可以更進一步,得意是不是!”

 “趙禹,我可沒得罪你,你咬我做什麽!”

 “虞上卿、大司馬都消消氣。”

 “先好好商量商量再說呀。”

 “現在不能亂。”

 ……

 火頭衝到了一起,誰還顧誰的面子?虞卿登時厲喝一聲回敬了回去。眾卿士見這兩位烏眼雞似地眼看就要互毆,連忙一擁而上將他們倆分了開來。

 觸龍這時候已經被擠到了人群之外,扎撒著手一陣一陣的歎氣,等虞卿和趙禹都不吭聲了,那些勸說的人聲音也小了下去之後才頹喪的說道:

 “彥卿、慕賢,都到這時候了,你們就不能消停消停麽。”

 觸龍好歹是德高望重,說的話誰敢不聽,眾卿士瞬間住了聲,虞卿和趙禹雖然又相互氣鼓鼓的瞪了瞪眼,但接著也微微垂下了頭去。

 觸龍並沒有因為得到面子而有得色,抬頭道:

 “相邦昨日裡剛剛呈上那份奏章,大王今天就弄出這麽份四不像的明喻,而且不等虞上卿接旨,便將這件事傳了個滿城風雨。難道,難道說確如咱們昨日所議,大王上次動雲台確實已經起了削相邦大權的心思,這次就著勢非要把相邦擠到牆角裡麽。”

 劇辛連忙接道:“上次的事極是突兀,這次的事卻極有章法。這不明明白白是……是有人在大王背後出主意麽。”

 虞卿差點沒被殃及池魚,被趙禹擠兌的滿心裡都是委屈,低著頭緊緊的閉了閉眼才道:

 “在這裡的都是忠君為國之人,劇亞卿也別掖著藏著了。不用說以前,就看昨天朝堂上上柱國的態度,趙翼那件事極有可能與他有關系。原先上柱國還只是躲在後頭,這回相邦已經挑明了要跟他們對著乾,他也不願意再躲著了,擺明了要借大王的手往死裡整治相邦。大王若是沒有動相邦的心思,他又怎麽可能動得了。如今大王與上柱國是一頭的,這件事越來越麻煩了。”

 “你們都別看我!”

 趙禹剛才發火一半是因為那份明喻,另一半則是因為他在這群人裡頭身份實在有些尷尬,見眾卿士之中有人一邊聽虞卿說話一邊偷偷的覷自己,委屈之下登時怒喝,

 “老子雖然是宗室之人,可不是混蛋!現在的局面是大王和趙造他們在對相邦下黑手,若是成了,不說別的,老子跟著相邦辛辛苦苦謀劃的這些軍機所成便會化為烏有,老子還當他娘的大司馬,撒泡尿淹死自己算了!

 你們都聽著,我趙禹什麽拐彎兒話都不說,從今天開始就死保相邦一頭了!大王若是要摘相邦的帽子,我趙禹就要以死相阻,你們這些人,還有朝裡的人誰要是覺著相邦倒了對他有好處,老子便和他拚命!虞上卿,你今天給我個準話。相邦若是倒了台,除了徐韓為之外就屬你最受益,你當眾說說句實話,你願不願意去傳這份旨?”

 虞卿聽到這裡登時急了,指著趙禹的鼻子怒道:“就你趙禹是個好人嗎!好,好,我虞卿最受益……我虞卿連這上卿之位也不要,今天就離開邯鄲回家務農行不行!”

 “虞卿、趙禹,你們要是再鬧就給老夫滾出去!”

 觸龍幾乎瘋了,一時間忘了這是虞卿的府邸,居然要把虞卿和趙禹一塊攆出去,暴喝過後突然想到自己以客欺主了,立時又是一陣頹然,閉著眼低了低頭才道,

 “都不要再鬧了,好好想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大王原先與相邦一直要好,如今好端端的為何會鬧到這個地步……彥卿,我這些話並非針對你,只是就當下的局勢分析分析。不管大王背後有沒有人支招,大王這一手也是在以利相誘分化朝堂,讓眾卿士大夫選邊站,而且要讓相邦無路可退,只能自請退隱或者被逼造反。這不是不顧外有強敵的局面要自斷臂膀麽。相邦到底做錯了什麽,以至於大王要這樣對他?”

 “是啊,這才是關鍵呀。”

 “莫非相邦他……嗨呀,我沒那個意思,只是瞎猜。”

 ……

 院子裡頓時又是一陣亂,劇辛望了望那個說“莫非相邦他”怎麽怎麽,接著被人堵了嘴的卿士,低下頭舔了舔嘴唇才道:

 “左師公、虞上卿,相邦這兩年是怎麽做的,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劇辛敢以項上人頭擔保,相邦絕不可能有反意。而且昨天相邦那份奏章我們都聽了,相邦的意思明顯是要警告某些人不要攛掇大王。既然如此,必然是在咱們知道之前,已經有人達到了離間大王和相邦的目的,而且相邦也是知道的,卻不好予以反擊。這樣的話,問題的根子還是出在了大王的身上,不然的話為何會是這般局面?”

 觸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劇亞卿說的沒錯,不過大王會有什麽問題?如今這一手實在太狠了些,不管相邦怎麽做,徐……朝裡也必然會有人因為大王明確了與相邦的嫌隙而在暗中對相邦使絆子,想辦法將他扳倒,以此獲利。這才是大王后邊那些人最毒的一手呀。”

 虞卿歎了口氣道:“大王為何會與相邦產生嫌隙不得而知,不過必然有人會因此針對相邦,大王背後的那些人要的就是大王向朝廷明示反對相邦之意,只有這樣才能以利分化朝堂,將更多的人拉到他們那邊去,由此使更多的人反對相邦,逼迫他下台。”

 說到這裡虞卿猛然一悟,急忙轉頭對觸龍道,

 “難怪大王讓我去薊都見相邦,這不擺明了要逼著我和相邦反目麽。這差事我退也退不得,去也去不得,我,我,嗐……”

 劇辛急忙道:“虞上卿別再這裡受難為了,大王這是兩邊一起動手逼迫相邦,你若是去見大王,必然會被那些人汙蔑逆旨之罪,就算不能令你與相邦反目,也能將你打倒或者逼你請辭,以此減弱相邦的力量,在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所在。大王那裡你去不得,也萬萬不要無奈上路或者請辭。你隻管在府裡耐心等著,我們這些人這就隨左師公去見大王,說什麽也得把大王的成命扳回來。”

 虞卿梗了梗脖子道:“你們若是去見大王,我不能乾等著,就算丟了這條命也得一起去。那些人不是要看著我與相邦反目麽,我倒要他們好好看看我虞卿是怎麽做的!”

 “虞上卿所言當為之鼓與呼。當年李兌宮變,你我舍了這條命也要去救大王。此次緊急何異於那次,你我又何惜此身?虞上卿應當去,你我也都應當去,要讓滿朝文武好好看看你我的態度,也好讓那些宵小不敢妄生二心。”

 觸龍臉現崢嶸,說著話便推開人群向院門走去,在他身後,十數名卿士大夫緊緊跟上,肅然的臉上都是毅然奔赴沙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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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同時,吳廣早已經進到了宮裡,他昨天拂袖而走本是要趙何沉下心裡不要再折騰了,卻沒曾想他這麽快就在趙造攛掇之下明明白白的與趙勝翻了臉。他心中全是後悔,後悔自己昨天沒有一直陪在趙何身邊防止他犯糊塗,所以當站在趙何的禦案前面時,他仿佛專門與趙何作對,也仿佛是想懲治自己,一直都深深的彎著腰保持著見禮的姿勢不肯起來。

 趙何也曾勸過吳廣,但許久的相持之後他已經倦了,也只能隨了吳廣,歎口氣道:

 “吳太仆也不用罵寡人了。寡人明白自己就是個糊塗蛋,只有任人擺布的命。哼,擺布就擺布吧,無非是再換個權相,又有何分別?”

 “大王就算不在乎自己,可又曾想過大趙的社稷?”

 吳廣的聲音冷如冰水,依然彎著腰道,

 “趙造是什麽人大王莫非不清楚?無非換個權相……換了這個權相,昔日先王所求之事也便‘換’沒了,大王能指望趙造那些人做出平原君一樣的功績麽?”

 “哼哼……

 趙何看也不看吳廣,冷冷的笑了兩聲道,

 “社稷、先王。寡人怎麽會忘了先王,先王當年不就是想把寡人給換掉麽。還先王……哼!”

 吳廣的腰已經很疼了,但更疼的卻是他的心:“大王慎言,這些話是為大逆不道。”

 趙何笑道:“大逆不道又如何?趙造要的不過是權,趙勝要的卻不只是權,還有寡人的命。寡人想活,吳太仆說寡人該怎麽選擇?”

 吳廣道:“大王如何知道平原君一定要大王的命的?”

 趙何一時語塞,抿了抿嘴唇才道:“吳太仆又如何知道平原君一定不要寡人的命,而且……趙造他們不也是吳太仆引到寡人這裡的麽。”

 “既如此……”

 吳廣長長的出了口氣,疲憊的直起腰來道,

 “大王之意已決,臣也就不再說什麽了。臣已經老了,無力再為大王出力。今日向大王請辭,還望大王……保重。”

 “吳太仆慢走,不送。”

 趙何懶洋洋的摸起禦案上的一塊玉玦把玩了起來,連頭也不肯抬。吳廣長久地凝視著趙何,許久以後才長歎一口氣,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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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上卿府,書閣裡在那次茶對以後又擺上了眾多精美兵器。徐韓為儼然地坐在主座幾後,而在他對面的客席上則是來匯報公務的范雎。

 香茶自然是沒有的,不過氣氛也並不緊張,徐韓為將一堆范雎用來打掩護的公文拂在一邊,笑呵呵的抬頭對范雎道:

 “昨天晚上我已經去見過平陽君了。平陽君大哭了一場,說是只求大王和相邦相安。唉,相安……”

 相安……范雎也跟著無奈的搖起了頭,頓了片刻才抬起頭來笑道:

 “有勞徐上卿了,平陽君哪裡算是定下了,就算還有人必然會去找他,卻也起不了關鍵作用。嗯,大王讓虞上卿去薊城向相邦傳旨的事徐上卿……聽說了麽?”

 徐韓為點點頭笑道:“呵呵,大王要讓滿朝之人都知道,徐某怎麽可能沒聽說?虞上卿定然是不肯去的,不過他不去,大王也必然能找到人去傳旨。呵呵呵呵,這傳旨之人麽,如何也輪不到徐某身上,估計大王還舍不得。”

 范雎登時被徐韓為逗笑了:“那……徐上卿對此事如何看呀?”

 “如何看,呵呵……”

 徐韓為歪著頭歎了口氣,笑道,

 “范下卿是相邦的心腹之人, 徐某知道當年范下卿在平原君府之時,相邦萬事都不會避著范下卿。說句實在話吧,那次相邦來找徐某之前,徐某確實萌生了去意,不過後來想想,相邦說的對,徐某能去哪裡?

 徐某當初知道了大王絕嗣的事不敢說出來,確實是有些私心,但范下卿也要明白徐某的處境,在那個時候徐某只能力促相邦掌住權柄,卻又不能明著去做,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相邦不會因為根基不穩而倒下台來。他倒了台徐某就算為相,前面有李兌在那裡擺著,這日子也不會好過,更何況還有把柄攥在相邦手裡,徐某又能怎麽辦?

 大王原先確實渾渾噩噩了些,不過再渾噩他也是君,沒有做天人共怨之事,相邦又能如何,趙成呼?李兌呼?呵呵,如今大王已經不只是渾噩了,更多的乃是一意孤行,自斷根基。趙造要做趙成,以范下卿之見,若是他做成了,徐某是當肥義還是當李兌呢?”

 “呵呵。”

 已經沒必要多言了。范雎心照不宣的呵呵一笑,乾脆也不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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