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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劍乾坤》巨闕(5)
  時近盛夏,驕陽似火,沒有水的日子並不好過。鑄劍需水,軍士們寧願割開樹身汲取甘露,也要將水留下,給歐冶鑄劍。沒有人喪失鬥志,因為歐冶的劍,寄托了他們全部的希望。  歐冶看著爐中的數十把佩劍漸漸熔作銅水,心裡思忖著如何打造劍型。一把劍的劍型,與劍魂的特性必然一致。魚腸則如水性,蜿蜒曲折,變幻莫測;勝邪則如邪性,一寸長,一寸邪。而泰山石魁,承泰山之力,必如泰山一般剛正不阿,魁梧強勁。

  歐冶在在冶具之中刻出劍的模型。七尺之軀,一尺之寬,形巨而勢偉。冶金爐中的銅水泛著熾熱的通紅,慢慢流入模中,漸漸將模型填滿,但最後一滴銅水流盡,劍型卻還有碗口大的缺口。

  歐冶歎息。雖然終究鑄不成完美的劍型,但殘缺或許也是一種成全。既然有如此大的缺口,那麽,便稱其為“巨闕”吧。

  通紅的劍身湧動著力量,即便泰山石魁之靈尚未融入其中,就已經感到劍中泛濫而出的力量感。巨大的劍身在冶金爐中淬火熔煉,火光四溢,勝過驕陽。

  深夜,沒有的烈日的暴曬,山間也異常清涼。歐冶尚在爐邊觀察著巨闕的情況。缺口的存在,使得劍身的承受力並不均勻,歐冶擔心它無法承受住石魁之靈力而崩裂,而如此緊促的時間,又很難再做出更好的辦法。

  長時間的勞累,歐冶也感覺到了疲憊。可能自己不再年輕氣盛,歐冶也會力不從心。他在爐火邊微微打了個盹,忽然感到身子一暖,伸手一摸,一隻溫潤如玉的手正拿著一條薄毯,披在自己肩上。

  “你怎麽出來了,快去床上躺著!”歐冶回身對有虞氏道,將其扶住。

  有虞氏在一個丫鬟的攙扶下,步伐還顯得有些吃力,臉色依舊蒼白。“把你吵醒了。”有虞氏勉強一笑,額頭還滲著點汗。“你太累了,去休息一會吧。”

  “我不要急,我撐得住,但既然答應太子鑄劍,我就必須完成,越軍,還有你和莫邪的性命,都在這把劍上了!”

  有虞氏心裡知道,並不多言。她在歐冶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踱回營中。床上的莫邪白天在營中侍女的陪伴下玩的很開心,也吃飽喝足,如今熟睡在床上,一臉童稚之氣。

  三日。越軍由於缺水缺糧,軍士的疲態已經逐漸顯露,但士氣不減。每日在營中,將士們都能看見歐冶身上泛著軒轅之力的光輝,如同一個赤紅的火焰巨人,爐火之中的巨闕經歐冶百般捶打淬煉,業已逐漸成型,巨大的劍身和顯眼的缺口,似乎彰顯著越軍的艱苦及決心。

  歐冶的每一錘,都使出了空前的力量,軒轅之力融入了每一次擊打之中,落錘之處,火花四濺,鏗鏘有聲。融合了眾將愛劍的威力,似乎也融入了眾人的決心,合金所鑄的劍身竟比歐冶想象的還要堅固百倍,想來之前的擔憂也是多余,此劍之缺,絕非弱處。

  而另一方面,比歐冶更為焦急的,是勾踐。這幾日,他不停地往返於劍爐和軍營,一來擔心巨闕的進度,二來又要撫慰軍士。可以說除了巨闕,他是另一個精神支柱。

  吳軍已在山下以逸待勞,在他們眼中,越軍已成甕中之鱉,況且更有神人相助,此時的吳軍,有著必勝的信心。但他們尚不知,越軍爐中的巨闕,讓越軍絕境逢生。計策已經成型,軍隊整裝待發,隻待巨闕出爐。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第五日。

  五萬大軍披盔執戟立於山腰之上,

蓄勢待發。  歐冶手中的泰山石魁在鎮妖符的封印下,形同土礫,但它的力量,隻有見過它的人才能想象。

  “太子殿下,鑄成巨闕的最後一步,就看你了!”

  勾踐身穿銀龍戰甲,紅纓如血,器宇軒昂。手中巨劍霸氣畢露,劍刃的巨大缺口,仿佛喧訴著一腔雄心。

  “接符!”歐冶一把將石魁上鎮妖符撕下,將其用力飛擲向勾踐,同時將手中的泰山石魁飛擲於半空之中。

  石魁失去了鎮妖符的約束,在空中緩緩舒張開軀體,五日前那個夜晚的情形再現,一時飛沙走石漫天席卷而來,碎石在石魁周圍匯聚,又形成了一個魁梧巨大的岩石巨人,力量之大,似乎整個山峰都經不起它的一臂之力。

  石魁巨人落地,將地面踩出兩個深深的巨坑,整個山脈似乎都在顫抖。眾將士眼看著這一奇觀,心中都不由升起了一種畏懼與緊張。

  唯有勾踐,立於石魁面前,顏色不變。他伸手接過歐冶擲來的鎮妖符,貼在巨闕的劍身之上,兩手反握巨闕,將劍刃支於地上,匯足了力量,向石魁飛奔而去。巨闕的劍刃泛著點點星火,在勾踐的身後留下一條深深的痕跡。

  “來吧!”勾踐面對眼前的岩石巨人,毫不畏懼。只需要這一擊,越軍就有希望,國家就有希望,他必須成功。

  岩石巨人面對迎面而來的渺小的身軀,揮出了自己的巨腕。威力之大,打亂了氣流,甚至將樹木連根卷起。

  勾踐的盔甲在氣流的漩渦中亂舞,但氣勢絲毫沒有減弱。迎著石魁揮舞而下的巨臂,勾踐大喝一聲,一躍而起,手中的巨闕自下而上揮出,帶著另一陣颶風,與石魁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電光石火之間,驚天動地的碰撞。巨闕的鋒利超乎歐冶想象,石魁的手臂迎刃被砍作兩段,光滑無比的斷面之中,巨闕倏忽穿透而過,勾踐兩臂青筋暴起,形同羅刹,將劍刃深深沒入石魁的核心。

  歐冶不得不為之震撼。他從來沒想過,沒有劍魂的巨闕也會有如此威力,那融入了泰山石魁靈氣的巨闕,將會是何等強大!勾踐無疑能將巨闕的威力發揮至極致,這把劍,似乎就是為他而生。

  隨著巨闕刺入泰山石魁的核心,巨闕上的鎮妖符有所感應,化作一道金光,從巨闕劍身滲透進石魁之中。一時飛沙驟歇,狂風停息,組成岩石巨人的石塊紛紛落地,石魁的原型漸漸露出一道道裂隙,鎮妖符的金光從縫隙中射出,縫隙慢慢擴張,終將石魁炸成了一片片碎礫。

  隨著石魁岩石外殼的剝落,石魁化作一個雛兒般大小的精靈,在鎮妖符的金光籠罩之下閉著眼睛沉睡。勾踐揮刀而起,一劍刺向石魁,只見劍刃穿透石魁,石魁沉睡的精靈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隨後與鎮妖符的金光一起融入到了巨闕的劍身之中。

  巨闕吸收了石魁的靈氣和鎮妖符的法力,原本平滑的劍身漸漸顯露出幾道剛勁筆直的符痕,石魁的碎礫化作了幾道飄蕩的碎砂,不停地圍繞在巨闕劍身,又在巨闕的缺口之中形成一個圓潤的石芯。

  勾踐雙手舉起巨闕,看著巨闕吸收了石魁之力,終於成型,手中充滿了力量,心裡萬分愉悅。眾將士見巨闕鑄成,無不歡呼雀躍,士氣倍增,攻克吳軍,勢在必行!

  “事不宜遲,我們按計劃行事!”勾踐一聲令下,數萬越軍立刻整頓軍勢,隻待大殺四方。

  “歐冶先生,大恩大德,勾踐沒齒難忘!如今巨闕已成,士氣如虹,定能一舉攻破吳軍。我已派人將嫂夫人與孩子帶至山後安全之處,先生可先盡快與之匯合,待我攻破強虜,再與先生痛飲三天三夜!”

  勾踐躍馬而上,抱拳辭別歐冶,向山腰處兩尊巨神兵進發。歐冶看著勾踐的背影,巨闕巨大的劍身讓勾踐看上去更為偉岸。在歐冶眼中,或許勾踐是第一個讓他覺得可以托付自己能力的人。

  歐冶轉身向後山走去。他已經完成了任務,這幾日的辛勞與汗水,終能在勾踐的手中得到回復。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去,似乎這一回,他身體內的熱血也在沸騰。

  勾踐策馬揚鞭,停在一座丘巒之巔,正對著兩尊巨神兵,將巨闕抗在肩頭。巨神兵青面獠牙,佇立於山間,手中巨仞似乎在耀武揚威。勾踐雙手握著巨闕的劍柄,將百余斤重的巨闕端正,直指巨神兵。腳下的印山似乎感應到了巨闕的靈力,為之顫動起來。

  勾踐閉目聆聽。他似乎感受到了山脈的力量被巨闕所支配,山間的林木草石都在響應著巨闕的號召。圍繞著巨闕的飛砂緩緩凝聚,形成一條石龍之狀,隨著巨闕的揮動,石龍飛舞而出,以迅雷之勢在山間劈出一條巨大的溝壑,直直衝向巨神兵。

  巨神兵本來佇立在山間,手執巨仞屹然不動,如今巨闕之力迎面而來,似乎有所感應,雙手舉起劈斷了山體的雙刃,抵擋在石龍面前。巨闕之力與巨神兵相互撞擊,難分難解,一時大地山脈皆為之顫抖。

  勾踐將巨闕側握,自山丘之上一躍而下,將巨闕深深刺入山谷之中,頓時山脈綿延起伏,從地下又躍出兩條石龍,相互纏繞而前,在身後留下一圈圈螺紋。三條石龍相聚一處,威力之大,石破天驚,瞬間穿透過巨神兵手中的兩層利刃,貫穿了兩尊巨神兵的軀體。

  隨著巨神兵黑色的軀體如碎石般粉碎墜落,原本阻攔了山溪的壘石也土崩瓦解。囤積了多日的流水一瀉千裡,原本的河床已經不複存在,洪水順著勾踐以巨闕劈開的溝壑奔騰而下,繞開了山腰越軍的軍營,向山下吳軍衝襲而去。

  吳軍本來以逸待勞,只等越軍彈盡糧絕,或是被洪水吞沒,如今卻先見山中六丁六甲之術被破,又見山洪奔流直下,卻避開了山上越軍,直奔自己而來,一時竟不知所措,倉皇亂竄起來。

  越軍眾將隻待此時,揚旗擂鼓,從高處俯衝而下,跟隨著洪流,勢如破竹,衝向被打亂了陣型,作鳥獸逃竄的吳軍。

  戰勢呈現一邊倒的局面。歐冶在山上眼看著這一切,山下近十萬大軍,仿佛螻蟻一般渺小卻又密密麻麻。越軍終於靠著巨闕扳回一戰,歐冶是欣慰的。但是這十萬大軍的廝殺,是歐冶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歐冶緩緩閉上了眼睛,歎了一口氣,轉身朝後山走去。對於他來說,眼下唯一的眷戀,便是自己的妻女。

  忽而一聲響徹天地的號角,讓所有人為之一驚。歐冶被這聲勢浩大的巨響打亂思緒,轉身看去,只見一面巨大的盾牌忽而從兩軍交戰的地面升起,將吳越兩軍從中割開。盾牌足有十丈長寬,上面繪著一張巨大的羅刹鬼面,獠牙突兀,披頭散發,張開的巨口似乎要吞噬越軍一般,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屏障,擋在吳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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