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西夏使者第一次才感到國家的強大與衰落,會給他們這些使節帶來多麽大的變化。 這些使節中有曾經來過宋朝的,可那時宋朝朝廷為了攏絡西夏人的心,對他們誠惶誠恐,惟恐怕得罪他們。 但是這次前來,不但沒有上次來的那種款待,而且夥食差到極點,用一個隨從的話說:“這還是人吃的嗎?”
但他們還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咽。 現在他們連出門也不敢了,上次因為石堅搞的那個盛大的話劇,京城裡面的人都將西夏人恨成一個大疙瘩,甚至他們上街都有小孩子往他們身上扔石頭。
他們在京城裡熬了二十多天,依然沒有音迅,他們為了打通門路帶來的禮物全送光了。 這次他們為了搭成和議,不但帶了許多金錢,還帶來了許多西夏的珍奇特產,象灘羊皮,還有賀蘭石。 其中賀蘭石製成的石硯,發墨、不臭、護毫,而且顏色也好看,在深藍色的底色上略帶綠色的斑點,似雲、似月,雅趣天成。 而且因為產自於西夏,更是珍貴,一直是宋朝文人的喜愛。
但這次宋朝的那些達官貴人,禮物是照收,可就沒有看到他們辦過事。
就在他們一肚子誹謗時,終於聽到了消息,宋朝願意與世隔絕他們和談了。 並且還是權傾一時的呂大人親自主持的。 這叫他們喜出望外。 因為他們知道,在朝中也就是這個呂大人最與石堅不和的。
可是這次他們還是低估了談判地難度。 這次宋朝提出的條件之苛刻,簡直讓他們難以想像。 第一是開放馬政,也就是只要宋朝有足夠的錢,可以任宋朝去西夏買馬。 第二為了讓西夏各個部族接受中原的感化,必須將繼承人放在京城讀書。 第三因為這次元昊的謀反,讓朝廷造成很大的損失,西夏必須每年賠償宋朝歲幣三十萬兩銀子。 如若不夠,可以用馬匹或者皮毛頂替。 第四為了監督元昊。 西夏各州必須要派一名宋朝官員作為知州,並且有權處理州務。
然後呂夷簡淡淡地說:“也就這些。 ”
這幾個使者一聽傻眼了。 也就這些。 一條條來看,第一條就不行,現在宋朝有多少錢,聽說倉庫裡面堆滿了,以致串錢的繩子都爛掉。 如果他們高興,將西夏地所有馬匹都買來。 西夏士兵還靠什麽打仗?第二條也不行,且不說這等於就是人質,元昊同意,那些部族的族長也不會同意地,就是元昊將他們安排到興慶府讀書,元昊也沒有那麽大會把握。 第三條,宋朝這次肯定要勒索的,這也在元昊的意料之中。 可是西夏那有這麽多錢?第四條更是在扯蛋,如果那樣做了,西夏還不等於是交還了宋朝?
不過他們也知道這就是象做生意一樣,一個滿天要價,一個坐地還錢。 而且現在宋朝拿著是一副至尊寶的牌,沒有辦法。 這還是他們不太清楚元昊的困窘。 否則口開得還要大。
於是他們提出,第一開放馬政可以,但要保證西夏自己戰馬供應,否則沒有了騎兵,西夏根本沒有辦法,對付四周的羌蕃。 這也是等於扯蛋,天知道他們需要多少戰馬才能保證供應?如果他們需要了,說今年戰馬不夠了,豈不是一匹也不向宋朝供應,那還開放一個屁?況且宋朝還希望這一些蕃羌將西夏滅了。 省得心煩。 其二。 元昊現在沒有子女,至於那些部族的繼承人。 連元昊也沒有本事說服,宋朝要想他們開化,自己前去,元昊不會阻攔。 這也是廢話,如果元昊不發話,那個族長願意將子女送到千裡之外,天知道西夏什麽時候會再次與宋朝翻臉,到時候自己地子女怎辦?其三就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事實這些年李德明精心經營,也存了不少經費,可被元昊這一戰也敗得差不多了。 其四,可以答應知州前去,但不能保證安全,因為哪裡有許多野蠻人,會隨時出事,元昊政府沒有這份本事擔待。 這更是廢話,元昊不配合,一個知州帶著幾百士兵前去,要不了幾天,會讓人啃得連骨頭也沒有了。
他們還提出,因為靜宥綏是先帝賞賜給李繼遷統治的,現在西夏歸屬宋朝了,應當歸還三州,還有俘虜也要歸還。
呂夷簡一聽樂了,現在要歸還俘虜,還歸還三州。 石堅還不跳起來才怪,況且那些俘虜早讓石堅不知賣到什麽地方。 還有那三州也有許多土地讓石堅賣給商人,變成錢開發陝西了。 怎麽歸還?
他笑了笑,說:“看來你們也沒有多少誠意,反正石大人還在西北,到時候他會和你們談得很好。 ”
說完就離開了。
這幾個使者還沒有反應過來,石堅會和他們談判?過了半天才想起來,等到石堅談判時,恐怕他們西夏不存了。 他們那時會以俘虜身份去談的。
宋朝不談了,西夏這幾個使者又慌了神。 求了三天。 談判繼續開始。 這次這幾個使者,低調了一點,呂夷簡也放寬了一點。
其實這時候宋朝也有點著急,和議不搭成,石堅沒有辦法招回,將士的封賞也不好決定。
既然雙方都有了誠意。 談判繼續了兩天,終於搭成。
第一條,還是馬政,每年西夏可以向宋朝出售五千匹到一萬匹壯年戰馬,價格可以參照市場價。 其實這是宋朝最開心的條款,也是宋朝能達到的最大底限,畢竟宋朝也沒有什麽草原,飼養戰馬並不容易。
第二條就是賠款,西夏作為戰爭挑起方,向宋朝賠償三百萬兩銀子,每年賠償十萬兩。 作三十年還清。 不過考慮到眼下西夏的經濟,今年地賠償可以放在秋後償還。 其實這也是為了一個面子,宋朝還再乎這點錢嗎?
第三條,兩地(實際上是國,可宋朝堅持西夏是宋朝地土地)疆域重新劃分,其他疆域不動,不過宋朝新佔領的緩靜三州重新歸宋朝。 還有懷遠城延伸到天都山的山麓那一百多裡長的區域也屬於宋朝領域。
第四條,西夏向宋朝稱臣。 如果宋朝向遼國用武時,西夏必須兵出夾山伺應。 當宋朝奪回幽雲時,還必須幫助西夏奪下夾山。 同時夾山的歸屬於西夏。 這一條是秘密條款,沒有向外公開。
第五條,西夏放開河套走廓,讓西域的商人進入宋朝,也讓宋朝地商人進入西域。
當石堅看到這條款時。 連說屁!屁!除了能在這時候從西夏收購幾千匹戰馬外,恐怕其他的條款一條宋朝也不會指望到。
不過朝廷地封賞終於下來。 果然如石堅所料,這一次的封賞十分優厚,就連種世衡也得到了一個節度使判知鳳州的職務(前面的職務是假的,但這知州比一般知州薪水高,同時還拿節度使的薪水,品級也高些)。
對於石堅的封賞則是賞了一個三等慧忠公。 也只有這樣了,他現在身上掛著參知政事地虛職。 官職也是封無可封了。 同時因為西北和談成功,勒令一些有功地將士回京,親自接受朝廷地嘉獎,其中也包括石堅。
當然這後面的才是朝廷地意思,朝廷要召回石堅,可不好明說。 因為石堅當時離開京城時,就說過,西夏平滅之時,為了防止朝中有政敵破壞他的計劃,只能聽到他一種聲音。 可現在不但有了其他聲音,就連和議都簽了。
現在劉娥也不好意思說,你的任務完成了,現在必須回來了。 所以說讓有功將士回京受賞,石堅自然也要回來了。 這一回來,還能回得去麽?
就連傳旨的太監也小心翼翼地看著石堅臉色地變化。 省怕他發怒。
可石堅只是漠然地說了聲:“臣接旨。 ”
一聲辨解也沒有。
可是這一大隊人馬沒有到潼關時。 石堅突然接到王坤傳來的消息,說李慧病重。
這個小姑娘做了尼姑後。 就一直沒有給石堅寫過信。 石堅也沒有辦法,況且隨後他去了西北,為了對付元昊,他每一個計劃都慎之又慎,惟恐出現一個疏漏讓元昊抓住,功虧一簣。 這一戰如果失敗了,那麽宋朝士兵也就再沒有了必勝的信心。 換句話說,宋朝的政策也將會變得更保守,那麽歷史還是將再次回到原點。 就是宋朝再有錢也不行,豬養得越有,想殺的人就越多。 但猛虎長得越壯就越沒有人敢欺負。 這一戰可以說關系到宋朝是一頭肥豬還是脫變成一隻猛虎。
因此他根本沒有精力去考慮小姑娘的事。
現在也正好,將她這件事處理了吧,不然以那個小姑娘地性子,恐怕也活不到兩年了。
於是帶著一乾武將,騎著馬加快了速度,至於范仲淹、夏竦他們,還有那個俏丫環留在了後面,慢慢趕路了。
十天后,也是四月末的時候,京裡也早是柳絮飛完了,桃花落盡了,槐樹的葉兒變深了。 只是它們揚起了一團團的雪,或者如一串串白玉,夾在這片滴翠間。
這一天早晨,一隊鮮衣怒馬進了京城。
雖然石堅這大半年來,變了一個大模樣,可還是被老百姓認出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那是石大人。 ”
無數京城百姓驚喜道:“石大人回來了?”
“是啊,石大人回來了,不過長高了許多。 ”
“但石大人也曬黑了。 ”
“廢話,西北那地方多苦,能不黑嗎?”
他們不知道朝中這一番勾心鬥角的事,在他們的眼裡,石堅報了仇,滅了西夏十幾萬人,奪回了三州,這可是宋朝多年沒有的大捷。 現在西夏陪錢又陪馬,應當心滿意足了。
石時在馬上衝圍觀的百姓拱拱手,立即奔往皇宮。 得知今天他們回京。 朝中正在開朝會,石堅明白,劉娥這是想用群臣地嘴巴來堵住他。
好吧,那就早點將這件事解決。
陽光將高大的皇宮照得金壁輝煌,高大壯重威嚴。 這些將軍們,有許多人還是第一次進入皇宮,其中就包括現在擔任指揮使。 在夾山立下大功地馬如龍,還是狄青身邊地那兩個壯漢。 喜歡甩腸子的宋明月和秦軒。
他倆象一個小孩子似地東張西望,還有點忸怩不安,這個表情在別人臉上還好一點,可在他們燈塔一樣的身軀上,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狄青罵道:“媽地,以後不要在外面說你們是我手下的將軍。 省得丟老子地臉。 ”
他們不知道馬上就要有一件大事發生了。 一個個臉上很開心,畢竟作為一個武將,很難有揚眉吐氣的時候。
終於走進了大殿,兩邊站著朝中幾乎所有重要的文武大臣,在人群中石堅看到了又增加了幾張新面孔,那是朝廷從地方上補充的新血液。 看到他們進來,這些大臣全部好奇地望著他們。 特別是宋明月的體型,叫他們一個個將嘴巴張得老大。
同時他們也看著石堅。 看到他臉上的皮膚變得黝黑,還出現了一點淡淡的高原紅。 同時,還有點皴裂,雖然這些不抹殺他地英俊,反而更增加了他的一份滄桑感,可還是看出西北的風霜。 在他的身上留下艱苦的痕跡。
趙禎也在看著石堅。
為了王蒙正的事,王素姘找過他幾次。 可是這時趙禎已經表現出一個英君的資質,他說道:“你父親的確這次做得很過分,本來大娘娘給了他這次很好地機會。 他不胡作非為,早就戴著一頂大功,到了京城了。 如果大娘娘不這樣處分的話,難以堵住天下人的眾口。 ”
王素姘還要鬧,趙禎怒道:“難道你要讓朕做一個昏君!”
王素姘才止住哭泣,趙禎又安慰道:“等這件事風聲一了,朕再想辦法將他調回來。 ”
並且他也為和議之事。 與劉娥爭執過。
劉娥向他說:“我的癡兒啊。 哀家是為了你啊。 當初太祖皇帝,不也是對柴家忠心耿耿。 但功高權重之後,他手下那班將士就不這樣想了。 況且石堅才多大,他的發展空間遠遠超過了當年的太祖皇帝。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宋家地江山夠大的了,現在兩灣大陸都沒有官員願意前去,要這麽大的江山做什麽?況且西北那地方,也沒有什麽出產,要來也是倒貼國家財政,拖連老百姓。 ”
趙禎總感覺到她這話不對,可不知從那兒辨駁起。
五代末,後周接到鎮、定二州軍情,說後漢勾結契丹人,大軍即將南下。 於是派趙匡胤出兵,但兵行四十裡,便發生陳橋驛兵變,諸將謀立趙匡胤為帝。 趙匡義說:“哥哥忠義,不會同意。 ”而諸將則說:“若太尉不受命,六軍難以向前。 ”
此時趙匡胤醉酒臥營不起。 諸將環立待旦,黎明,軍營呐喊四起,諸將叩營說:“諸將無主,願立太尉為天子。 ”隨即沒有等到趙匡胤開口,便被皇袍加身。 這樣說來,趙匡胤根本不知情,是諸將逼著做皇帝的。
可是其中疑點眾多。 首先皇袍非是尋常物,誰信軍中偶得之。 其次是夜軍營是夜喧嘩,將士環營伺立,趙匡胤居然醉酒不知,這要喝多少酒?醉成什麽樣子?況且那是大軍行程路上,作為一個領軍主帥,會醉成這種地步?最主要不解的是本因邊境告急,可趙匡胤皇袍加身後,率軍回京,就沒有了動靜了。 所以有人寫道:“千秋疑案陳橋驛,一朝加身便罷兵。 ”
因此劉娥拿趙匡胤來比石堅是不對的,可趙禎也不知從哪裡辨解。 不過憑著他跟石堅後面學習的知識,隱隱感覺到宋朝這樣做,很可能會搬自己的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石堅也看著趙禎,看到他又長高了不少,露出一陣溫暖的微笑。 其實拋去兩個人地身份,這兩人可以稱得上亦師亦友地關系。
看到石堅的微笑,劉娥在簾後也松了一口氣,看來今天地事好處理了。
石堅行過禮,也開口說話了。
他首先說道:“這些將士今天有了一些功勞,但他們都是用血肉和性命換來的。 正所以他們的英勇,不怕犧牲,才有了我們大宋的和平。 ”
說著他將狄青他們的衣服一個個掀開,可以看到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留下無數的傷疤,特別是狄青,他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
石堅又說:“他們都是一個粗人,不會說話,你們很容易讓他們戴上一個個大帽子,不過看在他們流了那麽多鮮血的份上,你們還不要把腦筋放在他們身上。 我們大宋現在北有契丹,西夏西夏,以後還要靠他們賣命。 ”
諸臣知道他說的是固知州的事,可現在石堅大勝之下,一個個不敢言語。
石堅說完了此事,又說:“各位都是大宋的精英,也拿著大宋的最高俸祿,同時也被天下所有大宋子民寄托厚望。 所以我還是希望你們能以國事為重,以天下蒼生為重。 少做一些勾心鬥角,相互拉扯的事。 我和你們一樣,都是讀聖賢書的,這些事兒讓我感到齷齪。 ”
這句話讓許多大臣老臉一紅。
劉娥本來以為石堅相安無事,可沒有想到他這麽快就發難了。 她甚至都沒有注意到石堅的自稱,本官或者臣都沒有用,而用了一個我。
石堅又說道:“更不要將你們的心理當作別人的心理。 至少我認為做官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責任。 ”
說完後他扭頭看著趙禎與簾後的劉娥,將外面的官服脫了下來。
眾人讓他這一動作弄得莫明其妙,石堅脫下了官服,大家看到他裡面穿著一身白袍。 他要做什麽?
這時候石堅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他將小包打開,再次清點了一下。 這個小包裡是他所有有印信官符。
確認無誤後,他來到趙禎的龍椅前,將官服與這小包遞到趙禎面前,說道:“太后,陛下,草民累了。 ”
他將臣改成了草民。
說完後,他揚長走出大殿,可是他的背影卻是說不出的落寞與蕭索。
一時間,整個大殿幾百號人被這一變故嚇得連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