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時發出奪人心魄的低嘯聲。衝鋒的途中,不時有騎兵被子彈擊中。噗地一聲後,騎兵的軀體上會露出一個血洞,而騎兵本人則會因為強大的衝擊力身不由己地向後或者向側一歪,然後從馬上掉落下來。也有個別騎兵的腦袋被打中,白色的腦汁和紅色的血液迸射出來噴得到處都是,將地上塗染得更為血腥狼藉。火脫赤是一個人口不足一百的小部落的首領。象這樣的小部落,通常都會依附於某個大部落。火脫赤所附屬的那個大部落今天抽到了打前陣的簽,結果這個大部落將附屬的小部落排在了最前面。
火脫赤是小部落的首領,同時也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火脫赤發現,三陣槍響後,明軍營寨似乎安靜了下來。這個狂喜的韃靼人微微揚起身子,握緊了刀柄,準備衝到明軍營寨前展開肉搏。正在這時,對面的明軍開始射箭起來。
剛飽受了火箭洗禮的韃靼人不得不再次迎接著同樣密集的死亡酣雨。在以往的戰鬥中,這個時候他們才剛剛遭受攻擊。但這一次,當韃靼騎兵受到普通的弓箭襲擊時,在他們的感覺中已經經歷了一段極為漫長的死亡歷程。
“射,老子叫你射!”
一些韃靼騎兵露出暴烈猙獰的凶殘表情,抽出馬弓一邊衝鋒一邊與明軍對射。
蒙古人所使用的是馬弓,射程和力量相對明軍使用的步弓要小一些。又因為是在顛簸的馬背上,射擊精度自然受到影響。因此,盡管不時有韃靼人落馬,但對面的明軍中卻罕有慘叫聲發出。然而韃靼人對這種不利的局面卻絲毫不在乎。他們已經衝破了死亡之線,來到了可以與明軍交戰的距離,再加一把勁就能夠衝到明軍營寨跟前。
火脫赤狂呼道:“勝利就在眼前!”
他似瘋似狂地揮舞著彎刀,似乎想要將內心裡所有的恐懼都通過舞刀的動作驅逐出去。然而正在此時,火脫赤附近燃起了一朵黑黃相間的死亡之花。那是迫擊炮發射的炮彈爆炸後所造成的景象。迫擊炮發射的炮彈外殼是鑄鐵,威力比加裝了陶瓷外套的手榴彈更大。幾十片銳利的碎片在爆炸後四處飛濺,若是飛行路線上有任何物體,那些銳利的碎片就會深深插入到這些阻擋物之中。
火脫赤的右側身體上嵌入了至少兩枚彈片,一枚傷了右臂,而另一枚則深深扎到了大腿之中。劇痛之下,他差點失去平衡翻滾下馬背。幸好火脫赤有著好幾次中箭的經驗,知道這時候萬萬不能從馬上掉下來。他用力一咬舌頭,總算將眩暈暫時壓製下去。眼角的余光中,不少摔落下馬的韃靼騎兵如同被卷入滾滾洪濤之中一般,被後面洶湧疾走的騎兵潮淹沒,在沉重的鐵蹄洪瀾之下被踏成了泥濘模糊的肉團。老兵下意識地夾緊馬腹,然後死死抓住韁繩。火脫赤自嘲地想:即便是死,也是要象個真正的蒙古人那樣死在馬背上!
所有打前鋒的韃靼人都被告知:衝入明軍營寨便有重獎,後退則會被當成逃兵處死,而且家人還會被貶為奴隸。在這種雙重的刺激下,韃靼人不僅沒有被迫擊炮打垮,反而瞪著通紅的眼睛,以更加狂暴粗野的浪潮向明軍陣營猛撲而去。
距離明軍營寨還剩五十米的時候,有些戰馬莫名其妙地慘嘶著然後摔倒了。細心的火脫赤立即降下馬速,然後艱難地從馬背跳了下來。更前面的位置上是明顯可以看到的拒馬樁,而那些戰馬之所以莫名其妙地摔倒,肯定是因為腳下的地面上布置了專門對付騎兵的絆馬釘。
火脫赤一邊大喊著“下馬,有絆馬釘!”,
一邊瘸著腿向前衝去。注1:馬木留克騎兵是歷史上最厲害的騎兵之一。
【第三十七章全套服務(下)】
部沒有受傷的韃靼戰士發了瘋似地呐喊著,紛紛超過T
……剩下應該是我所熟悉的戰鬥過程吧?
火脫赤既欣喜又擔憂地祈禱著。
盡管當時沒人懂得火力壓製的理論,但任何人都知道,如果對面有一個不受干擾的弓箭手正在瞄準你,而你卻不管不顧地朝他衝過去,那麽你衝得越近,中箭的機會也就越大。所以,下馬的騎兵們本能地紛紛用馬弓與躲在輕車後面的明軍對射起來。
明軍躲在輕車後面,每次只露出一小部分,而韃靼人卻全身都暴露在對方的弓箭面前。結果,在這樣的對射中韃靼人遭受了很大的損失。
盡管處於如此的劣勢,但韃靼人的士氣卻不降反升。
“不怕,這是很正常的戰鬥場面。看來,明軍終於沒有更厲害的招數了!”
火脫赤欣喜用馬弓射著敢於露頭的明軍。不多時,韃靼前鋒部隊終於全部蜂擁衝到明軍的營寨前。在些人持弓與明軍對射,而更多的人則衝過去開始破壞防禦。這時,火脫赤看見明軍扔出了一些不明物體。
這些不明物體的體積並不大,而且看起來也不是很重的樣子。火脫赤呆望著那些不明物體在空中畫出的軌跡,心想:只要不是正巧砸在頭上,應該不會受很重的傷吧?
顯然,火脫赤所信仰的神靈並沒有滿足他的期望。
那些不明物體鮮有能夠砸到人的。但沒等韃靼人來得及松口氣,那些尾部燃著引線的不明物體突然發生了爆炸。
這次爆炸地密集程度遠遠超過了剛才迫擊炮造成地效果。不絕於耳地爆炸聲聽起來就象是盛夏裡那隆隆地滾雷一般。
由於每一次爆炸都會形成一股白煙。因此當極其猛烈地連續爆炸結束後。明軍營寨地前面一段地帶幾乎完全被輕紗一般地白煙所籠罩了。由於完全看不清目標。甚至導致了明軍暫時停止了第二輪地手榴彈攻擊。
之所以能夠形成這種罕見景象。是因為看到代表著可以投擲手榴彈地旗幟升起來後。神機營大部分官兵都在很短地時間內同時投擲了手榴彈。神機營有三千正兵。四千輔兵。在正面戰場上。金銘一共布置了五千人。另外兩千官兵則和兀良哈騎兵們一樣分派到了其他三個方向上防備韃靼人偷襲。結果。在這短短地十秒鍾之內。正面營寨前方地那片不算廣闊地空地上一共發生了至少三千次爆炸。
火脫赤被伸手不見五指地煙霧所籠罩著。由於巨大地爆炸而導致地暫時性耳聾。使得他聽不到傷員地慘叫聲。但聞著那股如同地獄氣息地硫氣味。火脫赤仍然感覺到一股冷氣從腳心直往上衝。他有一種很強烈地不安預感。一種無邊無際絕望挫敗地黑暗景象。仿佛鋪開了地一張大網向他罩了過來。
草原上那能夠將小樹枝吹得搖動地五級清勁風很快就為火脫赤揭示了答案。
煙霧散去後。火脫赤看到了一個無聲地血紅世界。地上。到處都是不成人形地血肉骸屍。血淋淋地殘肢斷臂更是隨處可見。重傷地韃靼人地躺在地上垂死呻吟著。有些人胸膛上血肉模糊。有些人甚至肚破腸裂。慘烈得如同人間地獄一般。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交戰雙方的士兵都習慣於躲在大型的藏兵洞裡。結果當藏兵洞被重炮轟擊時,整團整營的士兵都被活埋了。正是由於這種教訓,二戰時前線便再也沒有這種大型的藏兵洞了。
慘劇發生前韃靼人對手榴彈還一無所知,自然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其實想到了也沒辦法,冷兵器軍隊在攻擊營寨時哪可能不密集?
奇怪的是,竟然還有不少韃靼人完全沒有受傷或者只是受了輕傷。這些幸存的韃靼人中很多都保持著大爆炸發生前的姿勢。許多人的臉孔都因極端的恐懼而扭曲變形成一團,一些意志薄弱的人連拉弦的指節都開始顫抖搖晃。
火脫赤二話不說,轉身朝著最近的馬匹跑去。什麽獎勵、什麽蒙古人的榮耀、什麽逃兵當陣處斬、什麽同伴族人,此刻全都被他拋在了腦後。火脫赤以一種超出了自己想象的速度跑到一匹戰馬跟前,以流暢得象是右大腿完全沒有受過傷的動作跳上了馬背,然後歇斯底裡地踢著馬腹,催促戰馬趕緊逃離這個人間地獄。
逃跑的途中,火脫赤看到一個又一個的同伴的背部中箭或是被子彈擊中而冒出了血花,然而淒慘地摔落下馬。對於這一場景,火脫赤只是麻木地看著,既沒有為同伴的不幸而惋惜,也沒有為自己的命運而祈禱。此刻他的心裡只剩下逃跑這個想法。
……近了,越來越近了,終於到了!
回到韃靼人的陣地上,精神一懈的火脫赤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渾身癱軟得象團泥似的。和火脫赤一樣回到韃靼人陣地的幸存者大約有將近五百人,也就是說,這一仗的折損率超過了九成。幸存者之中,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甚至還有人哼起了蒙古小調。但是更多的幸存者則和火脫赤一樣,就那麽無知無覺地或坐或臥在地上,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
火脫赤躺在地上仰望著天空,劇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偶爾轉動的眼珠證明他還活著。視線中,一群貴族老爺走了過來。火脫赤見過很多世面,認識很多韃靼人當中有名氣的貴族老爺。氣急敗壞地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師阿魯台,大汗鬼力赤反而跟在太師後面。
太師阿魯台拿著馬鞭抽打著他們這群潰兵,一個接一個地抽打,終於抽打到了火脫赤的身上。很奇怪,火脫赤居然感覺不怎麽疼痛。大約是被火脫赤麻木的神情刺激了吧,阿魯台愈加憤怒地抽打著這名小部落的首領。
火脫赤自己倒無所謂,因為他不覺得疼。而一旁的大汗卻製止了阿魯台。阿魯台停了下去,指著火脫赤憤怒地說著什麽。
火脫赤這時候隱約能夠聽到一點聲音了,但聽得還是不夠清楚,外界的聲音就象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般,斷斷續續、隱隱約約。
看見阿魯台的嘴巴一合一翕,火脫赤能夠想象此刻太師有多憤怒,因為阿魯台的唾沫都噴在了他的臉上。而且,火脫赤也猜得到太師為什麽如此憤怒。整個蒙古都知道,太師阿魯台是最堅持恢復蒙古帝國榮光。以前火脫赤也是這種觀念的堅定者,但是這一T到“恢復蒙古帝國榮光”這件事時,卻再也沒有以往那種激情了。
大約多數人的想法都和火脫赤相同吧。當阿魯台怒斥著老兵時,很多人都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 接著,絕大多數貴族老爺都和阿魯台發生了爭執。因為爭吵得很激烈的緣故,火脫赤漸漸弄明白了他們爭論的話題:那就是是否應該按之前的約定將潰兵們全部處死。
哪怕是五馬分屍也比被明軍炸得粉身碎骨強些。
火脫赤無所謂地想著,乾脆閉上了眼睛。
……
醒來時,帳篷裡面漆黑一片,顯然現在已經是深夜了。火脫赤迷瞪了老半天,這才想起來昨天都發生了什麽事。這時他才意識到,戰前所強調的死刑並沒有被執行。
火脫赤咕噥了一句“多活一天算一天”,然後翻身準備繼續睡覺。然而就在這時,一隻燃燒著的火箭正好插在了他們的帳篷頂上。看到火苗正歡快地舔著易燃的帳篷,戰鬥經驗豐富的火脫赤正準備大呼“敵襲”,旋即發現根本沒這種必要。因為,隨著一陣可怕的尖厲嘯聲之後,營地裡發生了一連串的爆炸。這麽大的動靜,連死人都吵醒了。
如果是以前,火脫赤會毫不猶豫地拿著武器衝出帳篷。但白天的經歷對火脫赤的精神造成了嚴重的傷害,他猶豫不決地看著燃燒的帳篷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同一個帳篷裡的韃靼人也都被驚醒了。這些人都是白天劫後余生的幸存者。頂上燃燒的火焰合得帳篷裡很亮。有些被驚醒的人哭喊了起來,有些被驚醒的人蜷縮成一團,那種姿態象是母親腹中的胎兒一般。這些人表現異常的人屬於炸彈恐懼症患者。在戰場上遭受過炮擊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患有炸彈恐懼症。有些人病情較輕,只是在戰場上聽到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