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相信你會在一個月內放我走?”莽古爾泰故意問道,表示出自己求生yu望強烈。 “本總兵可以坦白的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有想殺你們的意思,我最想做的僅僅是想拿你們向奴酋努爾哈赤換一筆贖金,就這麽簡單。”韓煜氣定神閑,言語間充滿了不置可否的輕浮,讓人捉摸不定。
莽古爾泰並不吃驚,韓煜越是表現的輕松就越能增添話語的重量。大明帝國已經是山河日落風雨飄零,國內民變不斷、天災連連,遼東戰線更是拖得國庫空虛,韓煜要以自己換贖金,必然是為了籌集軍餉,這一點還是可以信任的。他微微的歎了一口氣,試探的道:“我知道你姓韓,如此年輕的總兵在遼東真是少見。大明氣數將盡,你是一個人才,如果你肯向我後金投誠,我保準你一生如花富貴、官路亨通。”
韓煜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了起來,道:“你們這些鬼話都快把嘴皮子嚼爛了,還好意思再搬到台面上來?”他頓了頓,語氣寒森起來,“不要廢話了,我不喜歡殺人可不表示我不敢殺人,如果你不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我保準你很快就會求著讓我殺死你。”
“你想知道什麽?”莽古爾泰淡淡的問。
“遼東南半島除了金州衛和複州之外,是否真的就沒有其他建奴駐部了嗎?”韓煜問。這個問題早先在余家村的時候曾向老百姓詢問過,但畢竟山野村夫的話隻可參考不可盡信。
莽古爾泰點了點頭,如實的道:“確實。”
韓煜凝視著莽古爾泰,繼續問:“金州衛現在還有多少駐兵?守將是何人?”
“一共一萬二精兵,而半月前已經折了一半在你手裡,”莽古爾泰的語氣很鎮定,看不出任何破綻,“守將是巴扎圖總兵官。”
韓煜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動任何聲色,接著道:“金州衛城防如何?”
“昔日在東京俘獲了你明軍將軍炮十七座,現全部運至金州衛,另外弓弩三千副,滾木火油一千石。”莽古爾泰直視著韓煜的雙眼,看不見任何波瀾。
“這麽說,金州衛固若金湯了?”韓煜笑意的問道。
莽古爾泰緩緩的搖了搖頭,道:“韓帥你部下一萬五千人,要想圍攻一座六千人的小城,有何之難?”
韓煜聽出了莽古爾泰的反話,他略略沉思了一下,接著問:“複州距金州衛不過八十裡,以爾等快馬輕裝的速度,一天就能趕到。那麽複州駐兵又有多少呢?”
“複州與明軍遼東防線甚緊,又是東京門戶,自然是重兵把守,我王兄代善親率齋桑谷、阿濟格等大將領四萬精兵屯守於此。”莽古爾泰帶有幾絲得意的道。
韓煜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很好,三貝勒如此配合,我韓某必定遵守承諾盡快放你歸去。”
出了營房,孟宏遠、陳士龍和黃得功三人早已在外等候多時。見到韓煜後,孟宏遠快步上前,低聲問道:“怎麽樣,韓大人?”
韓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臉色閃過一絲凌厲,道:“哼,就算今天下午我等沒有拷問建奴士卒,我也能斷定莽古爾泰這廝是在虛報軍情。什麽複州四萬精兵?簡直胡扯,他後金總兵力不過十萬,但但一個複州就擱置四萬,這不是拿我當小孩兒開刷嗎?”
下午的時候,韓煜曾令葉夢洲帶走幾個建奴士卒,分別關押在不同的地方進行拷問。最終士卒迫於酷刑,招出了金州衛事實上只有八千騎兵,已經折了六千在旅順口,
並且金州衛地處南半島荒蕪之地,根本就沒有重型火器安置於此。莽古爾泰之所以要說謊,無非是因為他是私自出兵,並且大敗得一塌糊塗,若是連金州衛都丟了,那麽即便活著被放回去,也必定是難逃重責。 “那麽,就按照原定計劃執行?”陳士龍神色嚴謹,問道。
韓煜點了點頭,道:“嗯,我相信莽古爾泰已經認為我聽信了他的假軍情,這次就讓我們兵不血刃拿下金州衛!”他說著,眼中放出了熠熠的神光,每一次的謀略能獲得成功,都會大大刺激心中的yu望。
“末將已經安排好今晚看守莽古爾泰的士兵了,”黃得功湊上前匯報道。
“很好,務必要讓莽古爾泰更加相信我們聽信了假情報。”韓煜道。
夜深,北海衛寥寂得只能聽到綽綽的營火炸裂聲,偶爾幾縷東風襲過,帶動著城牆高處的旌旗獵獵作響。
關押莽古爾泰營帳外,兩名看守的士兵百無聊賴的湊在一起,閑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打發著漫漫長夜。他們先談到各自的家鄉,又談到女人,最終在沉默一陣後,雙雙發起了一陣牢騷。
“王大哥,您說著二千多建奴俘虜留著幹啥?吃我們的,住我們的,還穿我們的,太可氣了。”年輕的士兵抱怨道, 他湊得更近一點,說,“照我說了,這幫兔崽子都該宰了下油鍋,他娘的,他們在複州坑殺了我多少漢人同胞了。”
“這是你瞎操心的事情嗎?”王大哥瞪了年輕士兵一眼,歎了一口氣,“這建奴還真是一群王八羔子,但是我相信咱韓大人留著他們肯定是有用的。”
“有啥用?王大哥你知道不,十天前天津衛派來的運糧穿在中途觸礁了,給沉海底去了,朝廷現在根本就拔不出多余的銀子再籌集糧草,咱下個月可得餓著肚子打仗了。您再瞧瞧這些建奴俘虜,整天吃咱的喝咱的,又******不乾事,這讓人看在心裡隻癢癢,韓大人乾嗎非要用咱漢人的糧食喂這些建奴呢?”年輕的士兵口無遮攔的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王大哥再次歎了一口氣,道:“天下兵災旱災連連,老百姓苦,咱這些當兵的也苦。要說運糧船觸礁這件事,整個營都傳遍了,真是心急死了。”他頓了頓,接著道,“不過,我聽林大人說,留著這些建奴似乎是要拿他們去換跟奴酋換銀子,有了銀子咱就能買糧發餉,這倒是一件好事呀。”
“換銀子?真的假的?”年輕的士兵眼前一亮,神色重新燃起了希望,“誰說不是呢,建奴都變成銀子了,又打發走了,咱這兒可輕松多了。”
營房內,莽古爾泰在黑暗中仍然睜著眼睛,他在心中暗暗的忖道:看來明軍果然後援不濟,果然會用我等去換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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