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薦其實自打從小女孩兒那裡聽得事情起始後,便急急地上了峰頂,躲避在廣場一側,小心窺視著,任憑漫天白雪在自己身上飛舞,他卻是巍然不動,漸漸地成了具披著臃腫雪白外套的雪人,一時間倒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幾次三番地想出手救人,可看到這裡,卻覺得其中某些環節似乎有些不妥,疑點也漸漸地增多。
雖然那鹿老太婆,表面上看起來是大義凜然,證據鑿鑿,可那一絲絲的計謀得逞的眼神,卻全然出賣了她的內心世界。
范薦自幼在地球時,便與眾異獸為伍,同這些語言不通的異獸交流,唯一能用的辦法,就是通過眼神。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句話可來得一點兒也不假,所以范薦此刻依據直覺,根據經驗,隱約覺得事情遠並非表面上呈現的那般簡單。
倘若自己現在貿然出現去搭救塔婭,在眾人窺視下,依照先前所見識過的月亮族女戰士的實力,能否救下她來,尚且難說,即便真的成功地將塔婭救了出來,這場興許針對整個月亮族,又或者別的更深的什麽的滔天陰謀,不就將隱藏得更加深遠?
倘若自己僅僅為私救了塔婭一命,那她終身將背負著叛族的罪名,今後她還會快樂麽?
范薦表面上大大咧咧,但某些時候卻還是心細如發。
能在十七歲這種年紀,就能把事情想到這一步,的確不太容易。不過,後面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倒也印證了他預見的準確性,也讓他頗為慶幸自己當時是做了一個多麽英明的決斷。
那鹿長老似乎早料到會有人替塔婭說情一般,不慌不忙地道:“我月亮族歷來有兩大信奉,一自然就是這康巴拉雪山的真神,二來則是那女神湖——且不說那個年輕人是否真如預言所講那般,是我們的救世主,就單就我們的神明來說,我卻認為,我們應該隻信仰雪山真神。”
說到這裡,環視了四周,只見族群當中一陣騷動,有人不滿,有人中立,也有人大聲支持。
得意的笑了笑,鹿長老接著用乾癟癟的聲音加強了幾分聲調,傲然說道:“大家想想看,這麽多年來,曾幾何時,有那位族人見過神湖顯過神跡,庇護過我們族人的安康?倒是康巴拉雪山的山神,給我們族人提供了棲息之地,提供了豐富的礦物以換取食物。山神之威,無時無刻不在照耀著我們。前幾日聖猴失蹤,便是山神的預警,告示我們族中危急,有些事情已經到了不得不處理的地步了。所以,眼下這事不光要處理,而且要盡快處理,一個不好,甚至關乎我族人的命運存亡。”
鹿長老這次回來,趁著塔婭不在,再次擔任了巫卜之職,加上早年她在族裡也曾算過好幾卦靈驗的卦數,更是有著特殊的聲望。
她的信徒本就頗多,加之此刻她的話,就如同催眠藥劑一般,將那些迷信著神靈的族人說得暈暈呼呼,分不清南北,不少原本同情塔婭的人,此刻的眼神也一下子轉變過來,變得如同看待災星一般,冷冷地看著一言不發的塔婭。
范薦搖了搖頭,輕輕地歎了口氣,暗叫了一聲“愚民”。
他伸出手來,碰了碰懷中揣著的小猴子,摸了摸它的頭,示意它別出聲。那猴子也極是機警,懶懶地蜷縮在范薦懷裡取暖。
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有著非比尋常的靈性,這時候倒也配合得很,沒出來給范薦添什麽亂子。
范薦此刻更加深了這老太婆純粹是在這裡裝神弄鬼的念頭,
什麽巫力算出來真神會發怒,全他娘的是一派糊言,根本就是瞎扯淡嘛。通過這一陣觸摸,他已經確定了:這哪兒是什麽聖猴,只不過是隻品相奇特一些的變異猴子罷了。或許這些人並不了解古人類的那段歷史,偶然多出這麽一隻奇特的物種來,便當作神獸來頂禮膜拜,十足地幼稚可笑。 現在,這老太婆分明就是想借此為題,順帶著自己的心意發揮一番——只是,她為什麽一定要讓塔婭死掉呢?對於這一點,范薦尚未琢磨通透。
那鹿長老說了半晌,見季長老也在這點上無言以對,頗是得意地笑了笑:“雖然說是審判,但也並非是我一人獨裁。只是這事,先得向塔婭問個清楚明白,若她自己肯伏罪,再由我們幾位長老一同商榷投票是否對其采用獻祭之刑,也未嘗不可。”
她這話說得大義凜然,甚至還略有些讓步之嫌,莫非這鹿長老就如此自信:塔婭能甘首伏罪不成?
一件讓范薦、讓還信任支持著塔婭的人們都頗為驚訝的事情突然發生了,當鹿長老轉頭問向塔婭,是否承認自己所犯罪孽時,塔婭竟然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糟糕!”范薦心裡“咯噔”了一下,看來這陰謀是早就有預謀地有計劃準備好了。
他還隱約記得那群月亮族女戰士,用精神異力傳送救兵給他解圍的那段往事,這月亮族人神秘術法頗多,莫非這老太婆有什麽精神控制的辦法——天啊,她的精神異力竟強大如斯?
依照依塔婭那種傲然的性子,要她以死謝罪,她是決計不會如此輕易屈服的。再看眼前的塔婭,雙目無神,一直不發一言,范薦更加地確信了自己的推斷。只是,塔婭這個聖女功力,原本應當不俗才是,怎地就如此容易地著了這個老太婆的道呢?
此刻,月亮族不明真相的眾人群情激昂,直把塔婭看作了妖女,處死聲紛紛飄揚,惹得那鹿長老陰險的笑容越凝越濃。
面對這場面,即便是范薦的城府比起初出茅廬時深了不少,但也再無法沉住氣了。塔婭終究是為他舍身冒險,此刻無論成敗如何,自己也是要挺身而出,救她性命的。想到這裡,范薦倒是把那些雜亂的考慮紛紛拋之腦後,大笑著抖落周身的雪沫,昂首站了起來。
“誰?”月亮族七位長老紛紛把目光投向范薦所站之處,個個露出或警惕、或驚訝的神色,不一而足。
“是你?”最先認出范薦的,卻是那個對塔婭有著母女之情的季長老。只是此刻看著范薦的眼神頗不友好,怕是將塔婭今日所受之罪,全然給算到了范薦的頭上了。
范薦頗為和善地衝著這位曾經替塔婭開脫的季長老點了點頭。這季長老,雖然也是同那鹿長老一般年紀,但眉宇清秀,隱約可見其年輕時的雍容姿色,沒想到這月亮族人也是如此有趣,以相貌美醜斷分好壞,這壞人、好人的劃分,就象寫在臉上一樣。
拋掉這些雜思陳念,范薦琅琅說道:“不錯,正是我。我這此前來,可並非是前來領罪的,只是來替大家解惑,說出一些事情的真相罷了。”
“事實的真相?”
眾人哄然,這中間大多數人都是和范薦有過一面之緣的。 當初,他慷慨其詞,挺身而出幸免了全族一場的浩劫,讓眾人尤掛於心,只是現在不同往日,他已經被烙上了災星的印記,卻不知這災星之源,今日來到這聖壇之前要弄出什麽名堂來?
那鹿長老似乎被范薦的突然出現打亂了步驟,感覺也是頗為驚訝。但到底是老謀深算,盡管心中一沉,但面色卻依舊陰霾地盯著面前這個可能會破壞她大計的可惡男子。
范薦也是注意到鹿長老不滿的神情,爽朗地笑了笑,大聲說道:“這位是鹿長老吧,聽你剛才有那麽一說,神山震怒是那什麽靈猴的突然脫逃引起的——這便是你佔卜出塔婭當獻祭出來,以安穩山神發怒的的原由,是麽?”
那鹿長老一時間,也弄不清突然出現在這裡的范薦,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可看天上時辰,已近落日,當下心中大定,木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不錯,這話的確是我親口所說,也的確是我用巫力卜卦出來的異象。”
“哦?原來如此!”范薦點了點頭,面容卻是一絲狡猾的笑容。
忽然,他懷中似有活物亂竄,一陣“唧唧喳喳”的脆響,讓眾長老紛紛動容,那鹿長老乍一聽到這熟悉的叫聲,臉也在一瞬間變得更加地難看。
那小猴子在范薦的撓癢下,打破了美夢,“唧唧喳喳”地叫嚷著,表示著自己不滿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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