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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1杯酒 第13章 絕戰 (2)
驀然,斜刺裡傳來一把陰冷的嗓音道:“說得好!”

唐堯舜頭也不回,絲毫不感意外地道:“你們八人白天挨了打,晚上想從我身上討回來嗎?”

此言一出,那人不禁大吃一驚,紫杉少女則狠狠地剜了一眼唐堯舜走到那人身後。

唐堯舜這才轉過身來,正面對著白天的中年人與那七名個個身藏絕技的奇特漢子。

中年人臉色恢復正常,淡淡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也是‘沙龍’的人!”

唐堯舜輕笑道:“隨便你怎麽認為!”

中年人故作若無其事地試探道:“憑你的武功,即使在‘沙龍’中至少也是‘綠發’級的首腦,如此閃爍其辭地不敢承認,豈非大大地有shi身份?”

唐堯舜嘻嘻一笑,猛然暴喝道:“天底下沒有我不敢做的事兒!”十二個字宛如十二道狂雷,浩浩蕩蕩地炸入中年人耳中。他身軀劇震,一晃兩晃三晃……最後一屁股坐倒在地,眼耳口鼻同時溢出蜿蜒血蛇,形象淒厲可怕到了極點。

中年人身後的七名高手齊齊一驚,出手。

刹時間,一把兩寸暗藍色小刀,一雙拳眼滿是老繭的拳頭,一顆青灰色泥丸,一條紅黃相間的斑斕長鞭,一雙比尋常寶劍寬一指、長半尺的白銀巨劍,一雙頎長碩壯的鐵腿,一口黑乎乎的大鍋,鋪天蓋地地同時襲至。

殊料,此時唐堯舜驟然像瘋了似的雙目盡赤,右手從寬袖中倏然伸出,遂化作一種晶瑩剔透的明黃色,如同懸掛中天的圓月般斜斜地拍出七掌。

“蓬!蓬!蓬!蓬!蓬!蓬!蓬!”勁氣爆炸聲不絕於耳,七名漢子根本來不及閃避,就一個接一個中掌頹然倒地,而七種武器也步後塵,在唐堯舜身前三尺直挺挺地無力墜地。

中年人看得目瞪口呆,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實,口中呢喃/驚愕/乾澀/呻吟地道:“陰——晴——圓——缺——月!”

那赫然是,傳說十大高手中排名第一的蕭晚所創之天下最神奇的掌功。

一旁紫杉少女也嚇得快要哭了,剛剛睜開美眸,忐忑不安地望向那名恐怖無比的魔鬼時,卻驀然發現唐堯舜已像透明空氣般憑空消失了。

●●●

煮石盟主杜笑斑,聽罷中年人的陳述,再參照紫杉少女的詳細描述,命畫匠繪出了唐堯舜的相貌後,一貫深沉內斂的他都不禁勃然變色。還有一個月就要進入盛夏了,可他卻仿佛置身在冰窖雪窟之中,渾身血液都快凍僵了。

經過短暫的調整後,他一口氣連續發布了三道命令。

“飛鴿傳書給‘龍王’柳鳴蟬,‘小將軍’朱小笳,‘小樓一夜聽春雨’蕭廣寒,三日後,在魚玉橋相見!”

“請章二先生率領焚琴堂三大長老同行,巡視天下各地分舵,小心戒備!”

“準備提前對付‘沙龍’的行動!”

●●●

唐堯舜在七人一齊出手的刹那,驀然憶起魚玉橋上那記天崩地裂的爆炸聲,同時也“看”到了浴血奮戰中的自己和鬼三。

這一刻,他終於想起了自己是誰。

“‘獰皇’謝謝你……鬼三哥,我一定要給你報仇……公主,你現在何處啊?”

天地清明一片,晴朗得像是有人精心刷洗過似的,在這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唐堯舜隻身一人進入了洛陽城,不過他渾身散發出的氣勢卻不像一個人,倒像是統領百萬大軍壓境一般,因為他終於找回了自己。

這世上最能使人自信強大的方法莫過於,認識自己。

唐堯舜準備趕赴半城山莊,那裡正有數也數不清的殺手在等著他。幾日的整合,使得各大勢力擰成了一股無與倫比的強大威懾,死死地籠罩了整座洛陽。這一次,目標已不止是他,連“沙龍”都被包涵在計劃之內了。

曹公公打算一網打盡。

唐堯舜經過爛獅谷,看到了一棵枯萎的樹。

唐堯舜躍過十磨坊,聽到了兩條蛇在交歡。

唐堯舜飛過狗愁澗,感覺到澗底有一條盤踞蟄伏的老龍。

然後,唐堯舜抵達了半城山莊。

“殺了他!”曹公公親自坐鎮在六分半樓上,身畔站著四個人,朱小笳、柳鳴蟬、杜笑斑、蕭廣寒。

他終於發出了絕殺令。

“殺!殺!殺!殺!殺!殺!殺!”

“殺掉唐堯舜,賞黃金五十萬兩,官封萬戶侯。”

這一役五大勢力已傾盡全力,誓死殺掉唐堯舜,這位越來越可怕的年輕人。

這一役共參加了七萬六千多名殺手,兩千余名好手。

這一役唐堯舜還能活下來嗎?

這一役難道已是一個句號?

●●●

他看到驚濤駭浪般洶湧而來的紅巾蒙面殺手。

他聽到震天撼地的喊殺聲直破雲霄。

他感到鋪天蓋地充斥乾坤的凌厲殺氣。

他知道也許這一生已到了盡頭。

他明白,或許這也是一生中最富戲劇性的轉折點。

他早知會有一場殺伐大戰,卻不知來得竟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如此之厲。

枯樹、雙蛇、老龍告訴他需要準備一把刀,他就準備了一把。一把被人遺棄在林間空地上,鋒刃有兩三處缺口,殘舊得滿是鏽跡的柴刀。

一個蓋世豪傑,一把破爛柴刀,面對無邊無際的敵人,這是何等的威風和煞氣?

現在他知道時候到了,是,絕戰的時候了。不是決戰,而是一勞永逸的絕戰,所以他拔出了那把鏽刀,那把即將與他生死與共的殺戮之刀。

●●●

看不到刀鋒切入和削出,因為那把鏽刀忽然消失不見,變成了一片雪玉似的刀光,像漫天飛揚的雪花,雪沾上人體就變成了血,漫天雪花也就是漫天血花。

隻憑肉眼,人們竟也分辨得出什麽叫做真正的刀法,即使是不諳武功如曹公公,此時也看出唐堯舜的刀法,已臻達天下無敵的境界。沒有人經得起他一刀,一個照面後,管你是殺手,還是好手,全撲倒在地永遠爬不起來。

地上的屍體已比他一輩子看過的螞蟻還多,人命在這裡,早變得一文不值了。

刀勢乍一開始就翩翩起舞,那是唐堯舜的“舞”。

他開始“舞”的時候只是一個小漩渦,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舞”牽掣了一切事物,把“一杯酒”心法發揮到了極限,所有可以移動的東西,都被吸進了他的“死亡之舞”。

曹公公只看了一眼,就差點被吸了進去,幸虧朱小笳即時拉住了他,否則這一去絕對是“壯士一去不複返”的。

柳鳴蟬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狂烈如擂響了的震天鼓。

蕭廣寒頭暈目眩,氣血翻湧潰散,渾身似一個泄了氣的皮球。

杜笑斑丹田經脈紊亂,真氣亂竄,似有即將走火入魔的跡象。

他們同時想起了一個人——唐歌舞。

這莫非就是唐歌舞研創一生,卻一次也未曾用過的那個——“舞”?

唐堯舜不但練成了“陰晴圓缺月”,居然還練成了“舞”。

“舞”已經開始變成“舞海”,你見過一個人舞海嗎?

靜謐神奇得不可思議的刀氣,摧枯拉朽地屠殺著一切生靈,那麽多人居然都不堪一擊,可惜唐堯舜手中只是一把鏽刀,而不是“二王刀”或“冷豔鋸”,所以在最關鍵的時刻,柴刀驀然碎成了鐵屑,連刀柄都承受不住巨大壓力而蕩然無存了。

“舞”止。

跌跌撞撞的殺手、好手、又瘋狂地撲了上來,唐堯舜卻已消耗了一半以上的真力,他開始奪刀,中刀,揮刀,殺手的利刃和好手的鋒刀,使他開始受傷,人死得更多了,他體力也消耗得更快了。

到此為止,整個半城山莊已是屍山血海組成的地獄,觸目即是殘肢斷體,抬眼就見肝膽淋漓。

兩千名好手被他殺了八百余名,傷了七百以上,可是還有近五百名好手圍攻他,還有那永遠也數不清剩多少的殺手們。

唐堯舜先用“風雪之刀”、後跳“死亡之舞”,此刻繼以“放下屠刀”心法、“碧血丹心”刀、“伶仃洋”刀、“長壽刀”、“碎紙?;十萬道藏”刀、“霧”刀、“忘”刀、“心”刀……一時間漫天刀氣縱橫,誰也不知他究竟用了多少種刀法,使了多少記絕招。

唐堯舜殺到後來,突然發覺手中握的已不是刀,而是一隻斷臂,他竟以斷臂做刀,使出了刀道至高無上的境界——“不無之刀”。

殺戮本是一種讓人瘋狂的行為,唐堯舜卻讓殺戮瘋狂了。他已開始使用第三十一柄刀。柴刀、雁翎刀、匕首、月牙刀、曲尺刀、斬馬刀、三尖兩刃刀、斷刀、片刀、刀片……直到手中刀寸寸皆裂,他才換第二把。

唐堯舜的布衣變成褐色,再變成深褐色,最後變成了黑色,濃稠的血汁,使衣衫緊緊粘在他身上,還間歇地隨著刀光灑出,有些滴到地上死者的臉上,再劃出一道血痕,輕輕殷入土壤。

從前中原有一個殺人王,一生中殺人無法計數,在武林史上位居煞神榜榜首,傳說他的武器——“龍虎鍘”本是萬載鋼母所製,色澤銀亮炫目,可是他臨終時,卻有人看到“龍虎鍘”已變成了鮮豔奪目的血紅色。

誰也不知道殺人王本是洛陽人,更是半城山莊的第二代莊主。

唐堯舜從莊外殺入莊內七進七出,每次皆以不同的路線,卻始終被困無法突圍,敵人似充斥了每寸空間,每個角落。他有時為了利用地形,就筆直衝入房中,再神出鬼沒地極快竄出,那棟房子瞬間會被拆得片瓦不留……

直到唐堯舜衝到了半城山莊後的一間平淡無奇的小木屋內,一切才完全改變。

那是一間裝滿柴草的小屋,唐堯舜一進屋,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強襲。像是沙漠狂嘯的龍卷風一般,十二道勁氣充斥了整座木屋。

唐堯舜呼吸一窒,不假思索地拍出了輕飄飄的一掌。

“蓬!”整座木屋像被萬斤炸炸了似的變成支離破碎的土坯。碎片激射,圍殺的殺手當著立死。

小木屋舊址靜靜地躺著一具面目猙獰的屍體,唐堯舜站在屍體前呢喃地道:“大戈壁金風liu第一高手公孫十二指!”

此時,殺手好手們已又衝殺上來。

突然,唐堯舜迅捷絕倫地從剛被掘地三尺的泥土中,掀起一塊石板,從下面掏出了一個長條形的東西。

在危險迫在眉睫之際,非大定力,大智慧之人,萬難懷疑到土中石板可疑。唐堯舜卻看到,並懷疑了,所以他迅速一瞥間,已看到手中是一柄連鞘長刀。刀鞘刀柄呈墨黑色,刀身比尋常刀窄了一指,短了半尺。

“殺!”唐堯舜拔刀,刀光銀亮炫目,且只見刀影不見刀身,在他十丈內的殺手,皆被他一刀橫掃成了兩截。沒有人相信,連唐堯舜自己都不敢相信,這竟是一把利得一發不可收拾的寶刀。

“殺死他!”曹公公聲嘶力竭地朝著樓下大喊,樓中瞬間射出好幾百條人影,正是他的嫡系部隊——“絕字輩”。

唐堯舜身上全部綻開了血花,傷口結成了疤,再被劇烈的動作崩裂,那種疼痛已足讓一個普通人痛死一萬次,但是他卻仍舊面不改色。不過他知道,好虎架不住群狼,換一日,定可以殺盡這幫混蛋,今日卻萬難成功。一念及此,手中刀已與他瞬間融合成一體,形成一朵越來越大,花瓣越來越多的“白蓮花”。

百丈之內的殺手無論如何閃避,都中刀、倒下、死去。

“花”謝,人已不見了,消失了,逝去了,就像空氣一樣。

●●●

唐堯舜借刀遁出千丈,已嘔血不止,直到過了好久好久才平息下來。收刀入鞘,他找了一處山坡下方,土質松軟的地方開始掘坑,然後清除了來路上的所有血跡,躺入坑中合土而眠,唯口中含著一根中空的草根,以便呼吸。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剩下的就是漫長的等待,時間一點點地流逝,他相信好運氣這次一定會幫助他躲過地毯式的大搜捕,畢竟誰會想到一個“活埋”自己的絕活呢?

內力的凝聚是那麽困難,他幾乎以為自己再次喪失功力了。不過終於還是有了希望,盡管那只是一點一滴的,但唐堯舜卻知道過一段時間之後,自己又可以生龍活虎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附近傳來腳步聲。只有三兩人。他們沒有說話,可以想見他們的多麽仔細認真地尋找著他。有個人甚至站到了唐堯舜的身上,他的心開始懸了起來,如果現在被發現,即使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也可以隨便殺他幾百次。可是那些人並未發覺,終於還是散去了。

這一耽擱,唐堯舜辛辛苦苦聚集起來的一點內力,又散開了。他感到傷口傳來麻木的感覺,那並不是中了毒,而是傷口處神經開始抽搐,他的意志開始迷糊,頭暈腦漲的,心中不停念叨著:“公主……公主……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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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堯舜再醒來時,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運運內力,真讓他驚喜,昏迷中“小齋”之“一杯酒”心法仍在不停循環,周而複始地凝聚內力,此時已經有了二成真氣了。

“一元神功”是融會當世乃至古往今來最傑出的五個不世高手的內力而成,兩成也已經非同小可,全身傷痕被神奇內力催動下,奇跡般地複合生出新肉,隻余下淡淡紅痕。

唐堯舜全神貫注地療傷,內力初時如渠如溪,後來如河如瀑,最後如江如海,滔滔不絕,浩浩瀚瀚,已經成為無與倫比的洪流,恢復舊觀了。

他從土中鑽出來,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天正在下雨,瓢潑大雨。

他身上的衣服迅速被濕透,泥漿、血汙、雜草,如果誰看到他而不被嚇壞一定是白癡。

他稍稍適應暴雨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尋找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

一座不是很高的小山臥在那兒,很像一隻忍辱負重的烏龜。

一個廢棄的土窯就坐落在山下。

他像一抹閃電般射入土窯中,裡面很乾燥,地上還有幾捆稻草。

他笑了笑心想:“老天待我還算不薄!“念罷從土窯中又找來爛木樁子等引火之物,加以稻草,而後輕輕劈了一掌,火騰地燃起來了,“黑天下”鬼之燃木神功。

鋪好一層長方形厚厚的稻草,他脫下破爛的衣服,隻余下一條短褲,烘烤起來。水珠落在火上滋滋直響,火光映得他臉色通紅,唐堯舜躺在稻草上才覺得餓了。

“不知多少天沒吃東西了。”唐堯舜正想著,鼻端忽然聞到一股香味,而且還是一種烤肉的味道。他首先想到了敵人,繼而入目的是一個中年乞丐,他正拿著一個油紙包狂奔而入。他看到火光先是一愣,再看到全身都是淡紅傷痕的唐堯舜,嚇得丟了魂魄似的扔了油紙包就跑了。

受了千余處重創,全身傷痕累累,有如活剝了一層皮,誰敢看,錯以為是妖怪已經是很保守的想象了,唐堯舜回過味來,嘻嘻一笑,撿起油紙包打開一看,竟然是一整條烤羊腿。“太棒了……”

●●●

衣服已經爛得不能穿了,唐堯舜偷了一套農夫裝束的衣裳穿了,然後換了一雙草鞋,戴了一頂破草帽,將“龍虎鍘”揣在懷裡,跟著入城的人群而入。很奇怪,城門並沒有盤查的兵士或者那些曹公公的爪牙,難道他們都走了?

唐堯舜迅速地搜查了茶水道,上一次在那兒,他遭到了第一次伏擊,也第一次看到鬼三,可是茶水道依然沒有收獲。他問明了今天是五月三十一日。然後才恍然大悟。上一次半城山莊戰役應該發生在二十天前,也許他們認為我早已遠離洛陽遁走千裡之外了吧?

又溜了一圈,唐堯舜施展“黑天下”鬼之嫩金神術,的功夫將不順眼的家夥身上的東西全扒了個精光,頓時茶水道陷入大亂。人人都在象沒頭蒼蠅一樣尋找失物,其中的武林人物有的已經亮出了刀劍,要逐一搜查可疑人物,更有人去找當地扯旗的老大討要公道了。

唐堯舜古怪地一笑,用偷來的錢買了一些燒餅、油條、豆漿吃著喝著看熱鬧。他暗裡早察看過,懷中袖裡有鋒利的匕首、有藥瓶裝的都是珍貴傷藥或者毒藥,有成捆的金葉子和銀票,有令符是洛陽十一派中亭劍派副掌門的信物,有菱形花瓣的暗器上面刻著小小的一個唐字。

果然是臥虎藏龍啊,唐堯舜默默地吃完了,抹抹嘴剛要起身,身前多了一雙腳,穿著銀色繡龍的快靴。唐堯舜看了那個銀衫人一眼,已有笑意,用低低的聲音問道:“你是銀衫幾號?”

銀衫年輕人驚訝地看了這個可疑的農夫一眼,心想:“他怎麽知道‘沙龍’中的銀衫隊不論姓名,而隻稱呼號碼呢?”

“我是二十五號。”他不由自主地回答。

唐堯舜冷笑一聲,乍進乍退,那名銀衫年輕人還未明白過來已仰天倒下,眉心鑲嵌了一顆石子。

唐堯舜不屑地道:“‘沙龍’的銀衫隊一共也沒有十個人!”

“你殺了他?”二十幾個驚怒的聲音回蕩於耳邊,身影已撲了上來。唐堯舜發現正是那日“絕字輩”中人。於是,朗笑一聲:“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七言絕句《笑傲江湖》誦罷二十八個人已全是眉心嵌入一顆石子斃命。

飛身躍上屋頂,正欲遁走,瓦面上驟然出現十杆金槍,疾刺封殺他的要害和退路,幾乎完美無缺的槍陣。

唐堯舜笑罵道:“槍盟余孽!”手下可一點也不容情。一道血光暴閃,十顆大好頭顱已到了半空中。血激射成箭,他已在那之前撲到了地上,五條镔鐵棍橫掃頭、頸、腰、腕、踝,部位算得太精確了。五個人堪稱用棍之一流高手。“棍盟?”又是一道血光暴閃,五顆頭顱沒入土中。“刀盟”“劍盟?”“斧盟?”“鞭盟?”四道血光暴閃,一百余顆頭顱被劈成了兩片。

茶水道沒有曹公公的殺手,唐堯舜的宿敵卻全聚集在此,有七十九個門派,六十一個幫會之多,龍虎鍘化作千百道血光暴閃,“大好頭顱,誰刀砍之”刀法已殺紅了半邊天,染紅了茶水道,浸透了護城城牆,流成了血河。

唐堯舜“刀臨天下”的綽號就源於此役。茶水道內轉戰東西南北,到哪兒,哪兒有敵人,到哪兒,哪裡全是“生死之交”,到哪兒,哪是白刃相向。唐堯舜將生平所練成、練過、看過、想過、聽過、創過的刀法一招一式地演練了一遍。

他全神貫注於刀法修煉之中,自然而然形成了“一觸既有反應”的必殺必勝境界,每一刀每一式,他都經過千錘百煉,以往的三大戰役,使他溫習了三次二十四年來練刀的歷史,九百九十九刀刀訣,“天、地、神、佛、人、鬼、獸”屠刀總訣已經震古爍今,空前絕後,已至少林派所謂“無色無相”境界,道家稱之為“無極”境界。所以他甚至連刀訣都忘了,創出了“無招破有招”,可謂武林第一人。

他的刀法已功參造化,甚至無須瞧對方的招式,就可以切入對方的破綻之中, 這就是“刀識”。這樣的刀法已具備禪宗所講的“神通”。如果對方的招數無懈可擊呢?他自然會讓對方顯出破綻,這是“刀破”。這樣的刀,每一式都鬼斧神工、不可思議、妙到毫巔。

他竟然一分內力也不用,玩刀。刀像是一個無所不在、無時不在的幽靈,隨心所欲地任我魚肉地遊離在人們身上,它就像一條快樂游泳的“魚”,也是一條美麗的紅魚,更是一隻慈悲的魚。

他和他的“魚”如入無人之境,徹底瓦解了他的敵人。於是他已經“無敵”。本來有的敵人不是被殺光,就是自動地宣布退出江湖,恩怨一筆勾銷。

一個人創造一個完全由一個人完成的“無敵”歷史,那個人必定是“無敵”的。

唐堯舜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

曹公公差點咽了氣,他本來就虛弱的身體可經受不起這種近乎危言聳聽的消息的打擊,他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唐堯舜一個人毀了茶水道的埋伏?這不可能!那些幫派的實力尚在我們現存的實力之上!如果……這怎麽辦才好?”

朱小笳、柳鳴蟬、蕭廣寒、杜笑斑面面相覷。

他們直到剛才還以為唐堯舜已經死了,他們可以放手消滅“沙龍”組織,現在……他們現在終於知道了唐堯舜是一個“絕對惹不得”的人,可是……

曹公公畢竟是老奸巨猾的梟雄,他略失態之後,已經計上心來。對於敵人一向一手抄屠刀一手抄富貴,“死敵”永遠不存在,關鍵在於個條件上。曹公公自信可以開出讓唐堯舜滿意的一切條件。因為他不是一般人,而是幾乎無所不能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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