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並不知道王東在想什麽，只是見他聽得入神，在一旁解釋道

“夏老師帶的這個班是畢業班，馬上就要迎接中考了。別看這班的人數不多，但娃娃們個個都頂呱呱的棒。通過這段時間一系列的模擬測驗，初步預計有一半以上的娃娃可以進本縣的重點高中呢……”

校長滿臉慈祥地看著教室裡正津津有味聽課的學生們，一臉的驕傲。

王東一直仔細聽著老師講課的聲音，他發現，小夏說話時的聲音和她媽媽特別像。一樣的溫柔，一樣的甜美，聽者仿佛喝了蜜汁一樣的舒服。

在教室講課的夏老師顯然已經注意到外面的校長和兩名不速之客，見學生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王東他們兩個。眉頭微微皺起，加大了朗讀的聲音。

看起來她並不願意自己的學生被別人打擾。

王東臉上微微一熱，這才感覺到自己實在太過入迷。小夏和她媽媽，實在是太像了！

“兩位小同志一路趕來，肚子一定餓了吧。^^^^我們先去吃飯。”

說完，將兩人引到了學校唯一的一個食堂裡。

像這種貧困地區，學生手裡沒什麽零花錢，根本辦不起經濟食堂。剛一進食堂大門，入眼的是一個水泥圍成的大大仿佛水缸一樣的東西。上面是兩塊木板製成的蓋子，從蓋子的縫隙裡斷斷續續地朝外飄著熱氣。熱氣裡夾雜的飯菜香味充滿了整間屋子。

校長見王東的眼睛盯著那水泥鑄就的東西直發愣，忙解釋說

“這東西我們這裡叫甕子，是用來蒸飯用的。原理和蒸鍋一樣。下面是一口大鍋，裡面裝很多的水，上面再搭上一個木架。學生將飯盒整齊地放在木架上。然後再在灶台裡面放柴火。你們城裡娃娃沒見過這東西吧……”

王東初時還覺得很好奇，東看看西摸摸，感覺仿佛小時候過家家一樣。

這時從外面迎頭走進來一個身上黑乎乎，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人。\\\\\見到校長。他搓了搓手，露出憨厚地笑容

“校長……”

校長點點頭，急忙給王東他們介紹

“這位是我們學校燒火的李師傅，學生們吃飯的事情全都是由他負責的……”

看著李莫愁一直盯著他身上看，還以為嫌他髒，急忙解釋道

“說是吃飯，其實就是負責燒火的。老李整天和煤堆打交道，身上可能是髒了點。但兩位請放心。老李他和娃娃們吃的飯一點也愛不著邊兒……”

“校長您誤會了。我們不是這意思。”

這時，下課鈴聲響了李師傅笑著對王東他們點點頭，徑直走到後面，不多一會兒，手裡拿著塊濕布來到了甕子旁。

只見他雙手握住甕子上面蓋子的把手，雙臂用力，猛一下就將蓋子揭開了，整間食堂霎時變得霧氣蒸騰，看起來仿佛再洗桑拿一樣。

王東站在離甕子三米開外的地方，頓時覺得一股滾燙地氣流鋪面而來。^^^^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步。抬頭看著李師傅。只見他不顧滾燙的熱氣，早已將手伸進了甕子裡。擰出一串用繩子綁地緊緊的長方形的鋁製飯盒。

或許感覺太燙，他伸手在濕布上捏了一下，再次將手伸進了甕子裡。

不一會兒功夫，滿甕子的飯盒都被擰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放在食堂裡靠牆的一個水泥台子上。

再看李師傅時，只見他頭髮眉毛上掛著水珠。臉上的皮膚被滾燙的蒸汽蒸得仿佛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看起來紅紅地。

“他幹嘛不先揭開蓋子，等涼一會兒後再把飯盒取出來呢?”

王東微微有些不解。

“我從前也和老李說過這件事情。可老李說，蓋子一揭開，飯菜一會兒就涼了，吃了對娃娃們身體不好。所以……”

王東默然。

或許趕了一天的路，體力消耗過大。^^^^王東和李莫愁都感覺肚子開始叫喚了。此時聞到飯菜地味道。覺得格外的香。

當下好奇地說

“同學們都從家裡帶的什麽好吃的，怎麽聞起來這麽香?”

校長一愣，微笑著走上前去，將一竄捆好的飯盒解開。將最上面的一盒飯打開，道

“帶什麽好吃地過來一看不就知道了麽?”

王東滿是好奇地走上前一看，整個人頓時楞在那裡。原來這僅僅是一盒白花花的米飯，從米飯的松軟度來看，根本就是剛剛蒸熟的一盒米飯。壓根就沒有菜。

“你再看看這個。”

校長將剛剛那盒飯蓋上，用繩子捆好。又解開了旁邊一摞碼的高高的飯盒。隨便取出一個飯盒出來。結果和剛剛的那盒飯一樣，依然是只有飯沒有菜。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他們連菜都沒得吃麽?”

一連開了幾個飯盒，結果和前面地一樣，都是只有飯沒有菜。^^^^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菜吃。過一會你就知道了。”

這時，食堂外響起了哨子的響聲。只見約莫三四十個高矮不等的學生在外面排起了整齊的隊伍。

在一名老師的指揮下，井然有序地到食堂裡取走了屬於自己的飯盒。

不一會兒，水泥台子上的飯盒就被取光了。校長笑著說

“走，我們去看看娃娃們在吃什麽。”

王東和李莫愁狐疑地跟在校長身後。來到了教學樓後面一棟兩層高的建築前。這是一棟磚石材料。頂部蓋著黑瓦的普通建築。從斑駁地房梁來看，房子有一定年代了。

隨便進了一間房間。入眼的是滿屋的雙層木頭製成的床。約莫只有一半的床上鋪著褥子，看起來學生數量的確是減少了不少。

而另一半空著的床上，整齊地擺著幾口大小各異，顏色不同的木箱子。不少箱子上的油漆已經剝落，但仍然擦拭地乾乾淨淨地。應該是學生們自己從家裡面帶過來地。

見到校長進來，剛剛邊吃邊說地興高采烈地學生們頓時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站起身，叫了一聲校長好。

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到了王東和李莫愁的身上。

王東和李莫愁穿地衣服在濱海是極其普通的，但這些孩子們的目光落到他們身上就再也挪不開了。他們中間不少人的哥哥姐姐在外面打工，年底回家過年時自然是衣錦還鄉， 穿著從城裡買回來的漂亮衣服。

其實他們穿的衣服和王東的並沒有什麽區別，不同的是肉眼無法直接顯示的東西氣質。孩子們顯然是被王東和李莫愁的氣質吸引到了。

校長揮手讓大家坐下繼續吃飯，同學生這才端著飯盒，撲哧撲哧地大口吃飯。只是進來生人，再也沒人講話了。

校長隨便找了一間空鋪坐了下來，朝王東招了招手。

王東順著床邊走了過去，學生們飯盒裡的東西頓時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米飯，大都是一兩樣從家裡帶來的小菜。鹹菜，蘿卜乾，還有一種紅紅的一看就知道是用辣椒製成的醬。

王東心中微微一酸，看著同學們拘謹的模樣。對校長點了點頭，默默地退出了宿舍。在一處角落裡，王東掏出香煙，點上，緩緩吸了一口。

看著空曠的校園，背後宿舍裡時時傳出的歡聲笑語。王東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他們的日子雖然過的清苦，但他們看起來很自足，很快樂。而自己呢，從小錦衣玉食，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就仿佛當自己是全天下最不幸的人一樣。

說起來，自己竟然連這些十幾歲的孩子都不如。

王東手裡夾著香煙，眼睛怔怔地望著前方，陷入沉思之中。

“孩子，有心事可以找自己的親人朋友吐露出來，一個人抽悶煙，對身體不好……”個輕柔且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在王東耳旁響起，一下就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王東猛地轉身，只見夏媽媽一臉慈祥地站在自己身後，略微帶著責備的眼神看起來是那麽的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