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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道黎明》第三十二章 獅子開口
  徐灝說的是討要,秦墨卻不會白給他。  因為他深知蒸餾法釀酒的價值所在,它能夠在日後風靡全國乃至全球,蘊含的魅力自是無需多說。

  特別是在沒有出現過白酒的宋代,它將是一種壟斷型的技術,不管是誰掌握了它,都能大賺一筆。

  就算跟徐灝有著叔侄情誼,但親兄弟還得明算帳呢,更別說這種並無血緣關系的親情。

  再說了,文寶齋是徐家的生意,秦墨去買東西的時候,他也沒讓夥計便宜半文錢,所以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不能混為一談。

  徐灝並未表現出強取的一面,而是覺得秘方對於一個童生沒什麽用處,只有放在釀酒商人手中,才會發揮最大的效用。

  顯然他把秦墨想的簡單了,沒辦法,都是這個世道逼出來的,身為書道文士,面對巨大的開銷,又沒有家族、親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

  因為徐灝的態度很誠懇,賀昶和古孟都不覺得這種討要方式有什麽問題。

  秦墨開口了,道:“按理說縣尊大人開口,晚輩應該將秘方雙手奉上,可是學生也有釀酒販酒的想法,這麽一來,恐怕就不合適了吧。”

  徐灝眼眉一挑,有些吃驚的說:“子翊要從商?”

  不光他覺得奇怪,賀昶和古孟也覺得無法接受,在他們看來,文士就應該潛心修煉文道,在科舉考試中取得優異成績,不管是出仕為官,還是從事其他行業,文道科舉都是最重要的基礎。

  士農工商,文人和文士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士,商人卻是排在最後面的,除了有錢之外,他們沒身份沒地位;。

  朝重農抑商,將商人說成是重利小人;在唐朝,商人子弟是不允許參加科舉的,商人不允許坐轎子,地位依然低下。

  到了宋朝,雖然放寬了制度,允許商人子弟參加科舉,而且可以為官,但千百年來人們對商人的態度基本上沒有大的轉變,仍然看不起他們。

  以至於商人們為了提高社會地位,每到進士考試結果張榜公布時,爭相派人前去挑選新科進士做女婿,同時還通過與官員、皇家聯姻的方法,來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

  在這種風氣之下,士子從商會讓人看不起的。

  徐家是大宋有名的商業大亨,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經營的行業更是多不勝數,但生意都由文士以外的子弟出面打理,身具功名的人很少從事此業。

  秦墨見三人一起變了臉色,忙解釋說:“沒辦法啊,晚輩從小父母雙亡,也沒有強大的家族作為靠山,聞到修煉耗費頗大,我得賺錢啊。”

  說完這些話,他對著家徒四壁的草廬努努嘴,說:“要是有錢的話,我會住在這裡嗎?”

  賀昶的老臉有些掛不住,這是學院缺乏宿舍管理制度,加上用人不當,才使得顏銘和許承志有空子可鑽,堂堂雙甲童生住在這麽差的地方,簡直是丟學院的臉。

  前兩天秦墨被許承志栽贓一事過後,賀昶提出讓他搬回書道分院居住,被他拒絕了,說住在這裡挺好,搬家反倒會不適應。

  這裡的確不錯,獨門獨戶,不用擔心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每天晚上可以鑽進小樹林,使用西楚霸王印聚集周圍的靈氣,供自己吸收。

  正是因為這樣,他的文力儲量方面超越同窗們許多,不但在上午的活動中成功擊響銅鈴,而且能做到從容應對張文啟的挑戰,最終獲勝。

  最重要的一點,住在這裡能隨時吃到鮮魚,算是獨一份兒的待遇,回到分院要跟大家一起去膳房用餐,簡直是天壤之別。

  徐灝保持之前的皺眉表情,語重心長道:“如果錢財方面有困難,本官們可以幫你,作為一名書道童生,還是應該把精力放在修煉方面,否則就算是賺到了錢,卻因此影響了修煉速度,謂之得不償失。”

  賀昶和古孟同時點頭,表示同時他的觀點。

  秦墨笑了,語氣輕松的說:“從商可以有很多種方式,就比如說我可以拿著釀酒秘方與商人合作,從中分取紅利,並不需要管其他的事情。”

  這種方式,在後世被稱為技術入股。

  徐灝眼睛一亮,不假思索的說:“徐家願意跟你合作,我們不但有現成的釀酒作坊,也有現成的售賣渠道,隻缺一張秘方。”

  秦墨臉上的笑容更盛,徐灝果然是個有生意頭腦的人,雖然他表面上看不起商人,但是對於錢財並不抗拒,徐氏家大業大,但是平時的開銷也大,沒有盈利就無法維持家族的正常運轉,每一個成員從小就被灌輸為家族創造利益的思想。

  “我相信徐家的實力,也相信徐家的誠意。”他先肯定徐家,然後伸出三根手指,開門見山道:“我要三成乾股。”

  徐灝瞪眼,顯然是被這個要價給驚住了。

  技術入股在這個年代只能算是不稀奇,卻也並不像後世那樣流行,最高可以佔到七成股份,皆因古人對知識產權的保護意識不強。

  賀昶和古孟也嚇了一跳,他們慌忙向秦墨使眼色,意思是當著縣尊大人的面,怎可獅子大開口!

  秦墨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正色道:“在商言商,親兄弟明算帳,先小人後君子。”

  這三句話同時闡明一個道理,做生意就該有做生意的樣子,既然是跟利益有關的事情,什麽人情、關系、面子都可以不要,更不能作為牽絆此事的因素。

  徐灝果然是個有商業常識的人,很快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臉上的驚異之色一掃而光,正色道:“最多一成,你只是提供了一紙秘方而已,生產、運輸、售賣等等工作都由我們徐家負責,其中的艱辛難為外人道也,所以我們必須佔九成。”

  賀昶和古孟對視一眼,他倆驚的都說不出話來了。

  秦墨漫天要價,這已經是很過分的事情了,徐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來了個就地還錢,他是一縣之尊呢,竟然也會與人討價還價,說出去肯定沒人相信。

  讓他們吃驚的還在後面,秦墨據理力爭:“我的底線是兩成,少於這個數面談。”

  “就一成,不能再多了。”徐灝堅持觀點,一步也不肯退讓,說:“此酒雖好,但並未被人熟知,所以存在很大的風險。我們徐家樹大根深,卻也冒不起這樣的險,萬一出了問題,整個家族都有傾覆的可能。”

  秦墨馬上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無非是怕給我的份額過多,造成生產成本增加,隨著時間的推移,秘方之事被他人獲悉,釀造出相同的美酒,而徐家的酒價格居高不下,造成銷量下降,繼而形成惡性循混,最後成了給別人做嫁衣,對嗎?”

  徐灝心中佩服不已,秦墨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見地,讓人刮目相看。

  他點頭說:“本官的確有這方面的擔心,你能在如此簡陋的場所釀出美酒,說明方法其實不難,就算是嚴加保密,也無法保證不被人偷偷學走。”

  秦墨再一次笑了,說:“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其實很簡單!”

  他的方案只有四個字——利益捆綁。

  大宋境內的大大小小的釀酒作坊何止萬家,且不說徐家在這一領域並非領頭羊,就算能夠憑借新酒成就一家獨大的局面,也不可能徹底壟斷酒水市場。

  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比徐家背景深的商社比比皆是,當他們的利益受到損害之時,隨便找點兒麻煩,足夠徐家人喝一壺的。

  再說了,酒水市場這麽大,生意不可能全讓徐家做了,除了大宋之外,北方有大遼,還有剛剛崛起的大金,以及跟大宋、大遼三足鼎立了上百年的西夏,這些遊牧民族比宋人更喜飲酒,加上西南邊的大理、吐蕃,東北邊的高麗,這些都是白酒的潛在市場。

  這麽大的一塊蛋糕,一家又怎麽能吞得下。

  既然吞不下,不如也用技術入股的方式尋求合作,有錢大家一起賺,把其他大商社拉上這輛商業戰車,大家有了共同的利益,只會相互幫襯,絕不會做有損利益的事情。

  在這個過程中,光是秘方一項,就能創造出巨大的利益,而且可以要求對方嚴格保密,就算是有一天秘方外泄,受損的也不再是徐氏一家,風險會減小到最低。

  聽完他的解釋,徐灝連連點頭,說:“子翊考慮的很周到,此法的確可行!但是兩成的乾股還是有點兒高了,不如你我各讓一步,一成半如何?”

  旁邊,賀昶和古孟早就傻眼了,一個僅僅擁有童生文位的人,不但能做到公平的與縣尊大人對話,而且還能說出一番讓對方信服的大道理,足以讓人刮目相看。

  秦墨很爽快的說:“好啊,成交。”

  其實他心裡的底線是一成乾股,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外加一些現代商業理念,竟然能讓精明的徐灝做出讓步,超出他的預料。

  二人一拍即合,秦墨去拿筆墨紙硯,這就簽字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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