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啟用印章,而且還是秦漢古印! 這種狀況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大家都很吃驚。
不是說文鬥的時候不能使用印章,反倒是可以使用各種文寶,前提是對戰雙方都沒有提出不許使用的要求。
關於印章,秀才文位以上的文士皆可擁有私章,中舉之後可獲得官方給予的章料,入仕為官之後,根據官職不同被授予公印。
章料為國家掌控的資源,私人不得開采,經過官府承認的店鋪才有權利製作和銷售,秀才合法獲得章料之後,便可自刻或者是請金石行家代為篆刻。
解元、會元、進士三甲,由朝廷安排金石大家為之刻印。
童生不具備擁有個人印章的資格,所以在童生之間的比鬥中,很少有人提出和它有關的禁忌。
張文啟用的是古印,並非私章,朝廷對私印的管理制度並不十分嚴格,除了先前朝代的皇帝玉璽之外,其余的皆可被民間使用。
其實就算是玉璽,也有不少流落民間,被私人擁有,只要不被官府發現,想怎麽用都可以。
既然賽前並無禁忌,張文啟使用印章也就變得順理成章。
隨著印章的光芒逐漸散去,一名騎著高頭大馬的古代將軍憑空出現,它滿臉威嚴之色,身穿黃銅明光鎧,頭戴金盔威風凜凜,手持長槍腰懸長劍,兩隻穿著虎皮戰靴的腳踩在馬鐙上。
戰馬身上也披著重甲,馬頭兩側帶有類似蠻牛的犄角,碗口大的馬蹄刨地,嘴裡發出稀溜溜的聲音。
與此同時,秦墨的“崩”字失去效用,地面上的裂縫消失無蹤,地動山搖之感也消失不見。
噠……噠噠噠!
重甲將軍策馬朝著他這邊衝來,六丈遠的距離轉瞬即逝。
他已經來不及寫第三個字,就算是能寫出來,也不一定能擋住氣勢洶洶的猛將。
張文啟面露得意之色,花大價錢買來的古印果然沒有讓人失望,他仿佛已經看到秦墨慘白的樣子,和前兩次一樣,他不會及時收回文力,勢必要將秦墨打成重傷,一雪前恥。
眼看秦墨就要被戰馬撞上,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千鈞一發之際,他的身體外面突然閃出光芒,形成半圓形的護盾。
張文啟面色一緊,他竟然也有印章!
當!
戰馬撞在護盾上,它們同時閃出光芒,猛將揮舞長槍刺在護盾上。
護盾再次閃出光芒,但並未消失,而是繼續支撐。
古孟長出一口氣,他並不知道秦墨擁有印章。
猛將接連刺出長槍,護盾的光芒越來越弱,張文啟嘴角上揚,事實證明秦墨的印章品質不佳,只能進行消極防禦,無法進行反擊。
他哪裡知道,西楚霸王印比大漢前將軍印厲害數倍,只是因為秦墨買不起八寶印泥,所以無法開啟古印的攻擊能力。
印章需要配合印泥使用,每蘸一次印泥,可以使用兩到三次。
秦墨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正在逐漸消失的護盾,他並不擔心什麽,因為對方的猛將也變得虛幻起來。
當!
最後一次攻擊,猛將和護盾同時消失。
張文啟微微皺眉,再次使用印章幻化猛將,他還有一次使用機會。
因為沒有印泥,西楚霸王印在一個時辰裡只能使用一次,秦墨再次陷入危機。
見他沒能及時幻化出護盾,古孟和童生們的心再一次懸到了嗓子眼兒。
秦墨不慌不忙的伸出左手,手心裡靜靜的躺著一枚褐色棋子,在陽光下閃出類似美玉的光澤,棋子直徑半寸左右,厚度為兩分半。
古孟是文道等級最高的人,目力也最強,清楚看到棋子上刻著黑色的“卒”字。
在象棋中,黑子主守,紅子主攻。
隨著文力的輸入,“卒”字發出光芒,瞬間形成一名身穿青銅戰甲的士兵,雙手持握長戟,背後的紅色披風無風自起,獵獵作響。
“棋……棋道?”一名童生瞪大眼睛,其他人也很吃驚。
除了古孟之外,沒人知道秦墨還具備棋道文士的身份,他手裡的那枚棋子,正是古孟所贈的犀角棋。
就算是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古孟也沒想到他會在比賽的時候會使用,因為他接觸棋道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剛剛掌握黑色卒子的用法,基本算得上現學現賣。
張文啟面色大變,本以為這次能輕松戰勝秦墨,不曾想他還另有絕招兒。
重甲士兵上前兩步,揮動長戟攻擊騎兵猛將。
猛將佔據高度優勢,甲士依仗兵刃的長度,二人旗鼓相當,鬥的不可開交。
古孟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臉上露出欣慰之色,童生們一起為秦墨呐喊助威。
張文啟不斷的把文力注入到印章之中,以此增加猛將的戰鬥力,秦墨亦然,在文力的不斷催動下,士兵身上的盔甲逐漸發生變化,胸前出現犀牛浮雕,肩甲和頭盔變成犀牛頭的造型,長戈上也出現類似獠牙的尖刺。
這種變化,是獸骨棋的最明顯特征。
“竟然是獸骨棋!”張文啟沉聲道,他有點兒後悔,早知道是這樣,就該在賽前提出禁止使用其他手段的要求。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他只能依仗古印,希望猛將可以順利打敗對方的棋武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激烈的打鬥上,包括張文啟和古孟在內,沒人注意到秦墨悄悄的用右手拿起毛筆,蘸墨之後落於紙面之上。
他寫的是個“象”字,之所以沒被人發現,是因為一心不可二用,就算是雙道文士,也只能選擇一道進行攻擊,古孟雖然知道他有一心二用的本領,也沒想到他會在使用棋道的同時再使用書道。
直到字跡光芒閃起,一頭身高超過七尺的大象憑空出現,眾人才意識到他悄悄的完成了【單字為兵】。
大象抬起長鼻,張嘴發出吼叫,然後邁開四條柱子一般強壯的腿,朝著張文啟奔去。
張文啟已經徹底懵了,長歌春秋筆上的先賢子貢已經無法再次幻化,古印幻化出的猛將無法抽身回援,就算是勉強能做到,也不可能擋住長戈士兵和巨象的夾攻。
至於拿起毛筆寫字,別開玩笑了,只要把文力輸入筆中,就會切斷和印章的聯系,猛將隨即消失,那樣會敗的更慘。
就在他愣神兒的時候,巨象從猛將身邊揚長而過,對著書案這邊衝來。
張文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同時也認識到自己必敗無疑,便趕緊把毛筆往桌案上一扔,扯著嗓子喊:“我認輸!”
秦墨臉上泛起深意十足的笑容,他並沒有向前兩次那樣及時收回文力,巨象繼續前衝,直至將張文啟連人帶桌子撞飛出去。
“啊!”張文啟慘叫一聲,身體不受控制的在空中翻滾,然後重重的摔在兩丈開外的地方,因為是臉先著地,所以被嚴重擦傷。
桌案不偏不倚的砸在他右腿上,接近著又是一聲慘叫。
秦墨這才收回文力,重甲士兵和巨象一起消失,而張文啟的古印猛將早在他被撞飛的一刻,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張文啟滿臉怒色,瞪眼看著秦墨。
秦墨聳聳肩,模仿他之前的語氣說:“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認輸的太晚,我無法做到及時控制,所以出現這種結果,是怪不得我的。”
“秦墨,你是故意的!”張文啟火冒三丈。
秦墨兩手一攤,轉頭問旁邊的同窗們:“我有嗎?”
“沒有!”童生們齊聲高喊,以陳稟和另一位受傷嚴重的同窗聲音最大。
“你們是一夥的,故意偏袒他!”張文啟怒火中燒,雖然他受傷不輕,但還是從地上一躍而起,只是現在的形象實在不好,原本一絲不亂的發飾成了雞窩,身上的錦衣被擦破好幾處,而且站滿了灰土。
咳咳!
古孟乾咳兩聲,用鄙夷的目光瞄了張文啟一眼,中氣十足的說:“某個人剛才連傷兩位同窗,非但毫無認錯之心,還信誓旦旦的為自己辯解,現在自己挨了打,馬上跳起來表示不滿,臉皮也太厚了吧?”
陳稟附和道:“就是,臉皮真厚。”
張文啟見所有人都沆瀣一氣站在秦墨那邊,氣的渾身發抖, 抬起手指著眾人說:“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欺負我,我們張家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住口,張家很了不起嗎,你能代表整個張家?”古孟爆喝一聲,以凌厲的目光鎖住張文啟,冷聲道:“你這個目無尊長的東西,當眾威脅同窗和教諭,信不信本博士將你當場廢掉,我倒要看看張家敢不敢跟文道學院對著乾!”
張文啟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一下子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古孟在書道界頗有聲望,張家對付他一個人況且不易,更何況他背後有文道學院作為靠山,十個張家加起來都不可能撼動這棵參天大樹。
也就是說古孟真的把他廢掉,張家多半會選擇忍氣吞聲,而且還得承認自己教子無方。
秦墨笑了,囂張的家夥啊,你這是主動找死,真以為出身名門就可以肆無忌憚,這裡是下邑縣,不是你們張家所在的南京府,你一個黃口小兒充什麽大尾巴狼。
張文啟真的怕了,趕緊抱拳垂首,語氣真誠的說:“學生一時鬼迷心竅,導致口出狂言,還請古博士和各位同窗原諒。”
這家夥倒是能屈能伸,古孟實在是懶得多看他一眼,高聲宣布:“比賽結束,冠軍是秦墨,三日後參加聖塔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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