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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道黎明》第六十七章 天下第1
  任敏學見沈誠如此的不給面子,不但變了臉色,而且還與之爭執起來。  因為不清楚趙楷和趙霏妍的目的,加之二人從始至終沒有對評卷結果提出異議,任敏學才變的膽子大起來。

  作為南京府的首官,他當然不能在書院祭酒面前低頭,對方在官位上低自己一級呢。

  再者,沈誠這個從五品的祭酒都不在乎爭吵,他就更加的無所忌憚了。

  他那裡知道沈誠的自信來源於趙楷和趙霏妍,經過一上午的接觸,雖然不知道他二人的真實目的,卻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既然是兩位貴人看重的人,加上又在試卷上寫出蘇三聖的著名詩句,他當然要力挺。

  任敏學只顧爭吵,沒能聽見趙楷和趙霏妍的對話,否則肯定會立即選擇閉嘴。

  沈誠提出的三個理由讓人很難反駁,事實上秦墨的試卷的確優於蔡呈。

  除了照顧蔡家子弟之外,他更要兼顧張家的要求,那就是不能讓秦墨中榜,更何況現在沈誠要點秦墨為案首。

  既然在試卷上找不到優勢,他立即從其他方向尋找突破,說:“秦墨的答卷算是比較優秀,但他跟蔡呈是無法相提並論的。蔡呈出身名門,來到南京府文道學院之後,更是力壓群雄成為領軍人物。之前在上巳節文會上大放異彩,不但戰勝了從西京來的幾名優秀童生,而且還顯示出文采方面的能力,做出三首膾炙人口的詩詞,文名方面穩勝秦墨,所以他更適合案首之名。”

  蔡呈的名氣的確不小,主要是因為老賊蔡京的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南京城也不例外,這些人不遺余力的為蔡家搖旗呐喊,助力良多。

  但秦墨也不差,身為折筆、虛藏兩種筆法和鬥獸棋的創始人,正是名氣如日中天之時。

  一個靠祖上蒙蔭,一個靠自身努力,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聽完任敏學的理由,沈誠心裡更有底了,他剛要進行反駁,趙霏妍先一步說:“任大人此言差矣,論文名秦墨猶勝蔡呈,這是不爭的事實。”

  任敏學心裡咯噔一下,他不明白梓沐郡主為什麽會站在一介寒門子弟那邊。

  趙霏妍正色道:“蔡呈雖有些許名氣,但除了他是蔡丞相的侄孫之外,本郡主實在是想不起來他有什麽建樹。至於你說他在上巳節文會做了幾首詩詞,本郡主在東京城從未聽過,但是相較之下,秦墨秦雙甲的名號響徹整個汴梁,這是不爭的事實。

  而且,連皇帝陛下都要封賞秦墨呢,只是因為不想影響他參加府試,所以未曾下旨而已。這樣的人,難道不配做案首嗎,三哥你說呢?”

  趙楷被先是用略帶責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表明自己的態度就行了,為什麽非要捎帶上我?

  但不管怎麽樣他倆是兄妹,當然會站在同一邊,他只能點頭說:“沒錯,秦墨的文名的確超過蔡呈,任府尹剛才的話有失偏頗。如果三優之中沒有秦墨,點蔡呈為案首並無不可,但兩相比較,秦墨更加適合。”

  任敏學徹底傻眼了,先是被沈誠反駁,好不容易找了個理由,本以為能扳回一城,沒想到接連遭到梓沐郡主和嘉王殿下的辯駁,面子都快丟盡了。

  雖然趙楷和趙霏妍只是正副巡檢使的身份,按製沒有參與判卷的資格,但因為二人身份異常,皆是皇帝陛下寵信之人,任敏學自然不敢跟他們對著乾。

  而且,他覺得應該及時表態,挽回自己的形象,不然將對自己的仕途產生嚴重影響。

  他趕緊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說:“嘉王殿下和郡主說的對,是本官疏忽了,隻想到蔡呈的名氣大,忘記了秦墨是新筆法和鬥獸棋的創始人,本官慚愧。”

  趙楷擺擺手,說:“任大人無需自責。”

  沈誠立即打蛇隨棍上,道:“府尹大人,這麽說的話,您是同意秦墨做書道案首?”

  任敏學心裡一萬個不願意,點了秦墨當案首,不但要考慮如何向蔡家交代,還要想想怎麽過張家這一關。

  但他還得表現出很大度的一面,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說:“秦墨當為書道案首,本官沒有異議。”

  沈誠笑了,拿起筆在試卷的紅色“甲”字右側寫下小一號的“上”字,然後對著負責記錄的人說:“書道案首為下邑縣秦墨,第二名南京府蔡呈,第三名楚丘縣龔言,其余眾考生按照成績排列名次,取前三十名。”

  趙霏妍長出一口氣,雖然她極力控制動作幅度,但還是被心細如發的趙楷發現了。

  反觀其他人,注意力全都在名次上。

  ……

  第二天,陰。

  天氣雖然不太好,卻擋不住考生們的熱情,他們一大早便結伴來到貢院門口,等著張貼榜文。

  和往常一樣,貢院大門緊閉。

  秦墨和同窗們也出現在這裡,他的臉上帶有一絲緊張。

  昨天離開貢院的時候,他聽說梓沐郡主趙霏妍以巡查副使的身份出現,由於不明白她來這裡幹什麽,所以他的心裡有點兒沒底。

  雖說上次二人當面約定相忘於江湖,但畢竟人家是吃過大虧的,女孩子心眼兒小,難保她回去之後不會懷恨在心,借著這次機會公報私仇。

  之所以對她沒信心,源於上次的破廟“綁架”事件,她能出手一次,自然也會有第二次。

  特別是對於一個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人來說,想要報復誰實在是太簡單了。

  辰時一刻,考生們等的都快望眼欲穿了,很多人為了早一點兒趕到這裡,都沒來得及吃早飯,現在饑腸轆轆,餓得不行了還得保持文士該有的形象——站得筆直,別提有多辛苦。

  吱呀!

  貢院大門分左右打開,眾人的心也跟著懸到了嗓子眼兒。

  三名昨天擔任助考的人走出來,一人拎著漿糊桶,一人拿著刷子,最後一人捧著大紅色的榜文。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著卷成筒狀的榜文,盼望著自己的名字能出現在上面。

  一人快速刷漿,兩人展開榜文,貼在雪白的牆壁上。

  首先顯出的是琴道成績,案首的名字比其他名字大一號,共有三十人中榜;然後是棋道,同樣也是三十人中榜。

  接著是書道,當“秦墨”二字以案首形勢出現的時候,秦墨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水,高懸的一顆心放回到原位。

  遠處,古孟長出一口氣,賀昶激動的連胡子都在顫抖。

  和古孟不同,賀昶雖然相信秦墨能中榜,卻想不到他會獲得案首,這種結果真是太意外了。

  之前的琴道、棋道榜單裡,只有三名來自下邑縣的童生,而且名次十分靠後,如果不是秦墨拿了個書道案首,下邑縣文院肯定會在七縣中墊底。

  至於接下來還會不會出現下邑縣考生的名字,賀昶覺得已經不重要了。

  榜文全部展開,秦墨用眼睛快速的掃過去,然後嘴角上揚。

  在書道類的三十個中榜名字中,並未發現張姓之人,也就是說張文啟和他的堂兄弟們全都栽了。

  他們上跳下竄,最終非但沒能害到秦墨,反而無一人中榜,這叫害人終害己。

  秦墨接受同窗們的道賀,剛要轉身離開,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秦墨只是個新晉童生而已,他有什麽資格當案首?就因為他創造了兩種新筆法,外加一個幼稚無比的鬥獸棋嗎,本人蔡呈不服!”

  “我也不服,一個新晉童生怎可能中榜,更別說是案首,這裡面有貓膩!”

  “二位仁兄說的對,本人在三項考試中超常發揮,竟然都沒能中榜呢。”

  眾人開始起哄,以沒能中榜的人為多,而且愈演愈烈。

  秦墨眉頭緊皺,他發覺自己就要成為眾矢之的了,憑什麽新晉童生不能考中?

  鈴鈴鈴!

  清脆的銅鈴聲從天空中傳來,大家全都不由自主的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是一輛代表皇家的雙馬飛車,車廂上帶有龍形的裝飾物,出現這種馬車只有一種解釋——聖旨來了。

  果不其然,飛車穩穩落在公園門口,一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從上面下來,手裡舉著一封聖旨。

  顯然,他是個太監。

  太監環視眾人,清了清嗓子問:“童生秦墨可在此處?”

  秦墨上前一步,回答說:“學生秦墨。”

  “秦墨聽旨!”太監尖著嗓子說。

  秦墨有點蒙,身邊的童生們呼啦一聲全都跪在地上,他見狀後立刻效仿。

  太監展開聖旨,用特有的語調念道:“製曰,下邑縣雙甲童生秦墨,創折筆、虛藏筆法,製鬥獸棋,得文位聖石認可,益於書、棋二道,功勞甚大。又聞秦墨中府試點案首,為表彰其功,特加封為天下第一童生,欽此。”

  話音落下,兩名小太監抬著一面匾走過來,玄色的底板上,是瘦金體書寫的五個大字——天下第一童生。

  字跡鐵畫銀鉤,透著一股少有的靈性,一看就是皇帝本人書寫。

  之前叫囂不服的人全都傻眼了,連皇帝都知道秦墨考中案首,下旨進行表彰,咱們卻在這裡大放厥詞,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啊。

  特別是蔡呈,剛才他不但當眾貶低秦墨,而且還順帶著把新筆法和鬥獸棋全都貶低了一遍,現在想想這事兒,他感覺到脖子後面一陣冰涼。

  古孟激動的渾身發抖,跟賀昶說:“天下第一童生,子翊受到皇帝的表彰了!”

  賀昶更是高興的合不攏嘴,說:“這下咱們下邑縣文道學院可以揚眉吐氣了。”

  再看其他人,目光中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只有秦墨本人眉頭深鎖,他不明白皇帝為什麽給這樣的封號,天下第一童生,而不是大宋第一童生。

  嚴格說來皇帝趙佶只是大宋的皇帝而已,除了他之外,華夏大地上還有好幾個皇帝,分別是遼國皇帝、金國皇帝、西夏皇帝和大理皇帝。

  在這種情況下,趙佶只能以大宋作為封號的開頭,比如說趙楷的封號是大宋嘉王,趙霏妍的封號是大宋梓沐郡主。

  天下第一童生,聽起來夠響亮,卻在不知不覺中把天下的童生都給得罪了。

  秦墨能想到,自己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想要把他踩在腳下達到揚名立萬的人,一定比汴河裡的魚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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