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天空中傳來清脆的馬蹄聲,宛如剛釘了新馬掌的馬蹄踩在石磚路面上。
一名教諭開口說:“一定是縣尊大人,他的官印可以感應到進士以上的升級。”
做出這樣的判斷並不難,在下邑縣唯有徐灝擁有使用飛車的資格。
眾人剛要出迎,外面響起駿馬的嘶鳴聲,以及車輪觸地的響聲,還有徐灝中氣十足的聲音:“可是賀學正獲得了試前文位,本官特來查看。”
賀昶邁步走出草廬,臉上帶著升級後的激動之情,抱拳道:“縣尊大人駕臨,在下有失遠迎。”
徐灝擺擺手,笑著說:“賀學正無需客氣,你我又不是第一次見面,快跟本官說說具體情況吧。”
眾人也都走出草廬,對著徐灝行禮,只有古孟一人沉浸在練字之中,對徐灝的到來充耳不聞。
回想起剛才的一幕,賀昶仍然會忍不住心跳加速,對於他這種一把年紀的人來說,升級帶來的興奮一點兒都不比年輕人少。
他指著秦墨,說:“是子翊,他提出一種新的起筆技法,在下僥幸掌握,然後便獲得了通悟,繼而成為試前庶常。”
聽了這些話,徐灝眼睛一亮,問:“就像上次本官升級的過程嗎?”
“對,一模一樣。”賀昶點頭說。
徐灝馬上轉頭望向秦墨,既然能幫助賀昶獲得通悟,說明此技不亞於折筆之法。
折筆屬於行筆技法,虛藏屬於起筆技法,二者性質不同。
嚴格說來,虛藏的難度要大於折筆。
但是,這不代表虛藏能給文士帶來更大的好處,如果當初徐灝學習的是虛藏,能不能獲得通悟還是兩說呢。
好的技法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針對性。
當著眾人的面,秦墨自然要表現出謙虛的一面,他微笑道:“賀學正能夠有所獲,主要是靠機緣,我只是提出一種不成熟的筆法而已,所以不敢居功。”
徐灝笑了,說:“子翊還是這麽謙遜,上回也是這麽說的。”
賀昶附和道:“沒錯,子翊這種居功不自傲的性格,當為眾生楷模。”
秦墨擺手說:“晚輩實在是不敢居功,讓縣尊大人站在外面太不合適,快請入內吧。”
教諭們很有眼色,知道自己跟縣尊大人交情不深,便紛紛行禮告辭。
兩位大佬邁步走進正堂,看到正在專心練字的古孟。
古孟在書道方面的造詣猶勝賀昶,賀昶能在短時間裡都能掌握的筆法,對他來說更是小菜一碟,他已經接連使用虛藏和折筆兩種技法寫出好幾個字。
凡是以文力寫出的字,字跡都會散發出微微光芒。
“古博士,你也成功了!”賀昶驚聲道。
古孟不加理會,而是專心致志的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放下筆,抬起頭說:“縣尊大人恕罪,鄙人失禮了。”
“用不著客氣。”徐灝不在乎的擺擺手,他的目光完全被那幾個字所吸引,問:“這就是新筆法寫出的字嗎,看起來起筆之處的變化破多,怪不得叫虛藏,既有藏鋒的味道,又不失露鋒的猙獰多變。”
古孟點頭,鄭重其事道:“鄙人掌握此法之後,明顯察覺到文宮裡有變化,因為早已獲得試前文位,所以在反應方面不如賀學正那麽明顯。”
他的意思是,如果自己是正常文位,也有獲得試前文位的可能。
“是嘛?”徐灝驚為天人,不由自主的邁步上前,伸手拿起古孟剛剛放下的毛筆,開始嘗試。
賀昶和古孟對視一眼,讚道:“縣尊大才,未經子翊進行演示便可入手,讓我等汗顏啊。”
這是實話,算不上拍馬屁。
凌空逆入虛藏鋒,對於徐灝來說只是字面上的理論,他能在未經演示的情況下正確運用,確實是難能可貴。
幾次嘗試之後,徐灝感覺到有所收獲,證明此種筆法確有優勢。
他寫完一個字之後,抬腕讓毛筆離開紙面,說:“子翊才是大才,未及弱冠之年,便悟出折筆和虛藏兩種技法,光是在這一點上,就已經超越我等許多。”
秦墨抱拳道:“縣尊大人謬讚,晚輩愧不敢當。”
徐灝正色道:“居功不自傲更顯難能可貴,但大家都不是外人,你該當仁不讓才對。兩種筆法對書道一途助力頗大,本官欲將此事上報朝廷,為子翊表功。”
賀昶高興的說:“好啊,本學正願意聯名。”
徐灝點頭:“善。”
父母官和學正聯名上奏,分量自然要比一個人重許多。
二人同時將目光望向秦墨,等待他本人的意見。
秦墨微微皺眉,說:“我建議署上古博士的名字,就說我是在他的啟發之下,偶然獲得並掌握這兩種筆法的。”
古孟立即搖頭,正色道:“絕對不行,所謂無功不受祿,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雖然算不得清高之人,卻也不屑做沽名釣譽之事。”
徐灝挑了挑眉毛,說:“古博士先不要急著拒絕,如果本官所猜不錯,子翊這麽做是為了保護自己,對嗎?”
秦墨豎起大拇指,由衷的說:“大人高見。”
作為兩種新筆法的創始人,自然會受到書道界乃至整個文士階層的關注,繼而被世人推崇,但秦墨最大的問題是年齡小,外加文位低。
試想,一個剛剛成為童生月余之人,創造出一種新筆法已經讓人刮目相看,兩種更是不可能,畢竟他尚未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
與其遭受世人的猜忌,還要冒著被心懷不軌者竊奪的危險,不如給自己找個靠山,這樣才更穩妥一些。
三個人當中,徐灝的背景最為強大,但他卻不是最佳人選,一縣之尊怎可能成為普通童生的老師,顯然是解釋不過去的。
賀昶年齡太大,停留在進士文位上二十余年,這樣的人不太可能擁有創造性思維,否則的話他早就升級了。
對比之下,只有古孟長短、粗細正合適。
古孟曾經是名操一時的文士,加上身為夏篆字的權威,又是個逛青樓不用花錢的大才子,這事安在他身上極為合適。
最主要的是他多年來甘於平凡,由他的弟子創造出新筆法,暗合他不張揚的性格,更容易被大家接受。
秦墨笑著跟古孟說:“古博士,您這不是搶功勞,而是給我當擋箭牌。當然了,如果你不願意,學生自然不會強求。”
古孟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道:“我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在乎給誰當擋箭牌,更何況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得意門生,就算是擋刀子都沒問題。”
徐灝豎起大拇指,說:“古博士乃真義士也,本官敬佩不已。那就這麽說定了,本官親自書寫奏章上報朝廷,賀學正一同署名。”
此事告一段落,三位大佬也不嫌棄草廬中條件簡陋,拉開架勢開始練字。
秦墨站在旁邊觀看,三人是下邑縣等級最高的書道文士,能夠親眼得見高手寫字,自然是受益匪淺。
直到傍晚十分,徐灝和賀昶相繼離去,草廬中只剩下秦墨和古孟。
秦墨負責收拾寫廢的紙張,古孟負責清晰毛筆和硯台。
“子翊,你有沒有給文宮中的星辰命名?”古孟問道。
秦墨搖頭說:“還沒有。”
在他的文宮裡,除了文位之星外,就只有【以筆為刀】和【文道慧心】晉升為星辰,而且【文道慧心】只是最低品的星辰而已。
【以筆為刀】為中品星辰,是他成為這具身體的主人之時,便已經存在於文宮之中,幾次升級都沒有落下,所以等級最高。
星辰產生的時候,上面自帶有代表星辰的名字,比如說【文道慧心】是個“慧”字,【以筆為刀】是個“刀”字。
自帶的名字呈淺灰色, 文士對星辰擁有一次命名權,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使用喜歡或者是擅長的字體。
命名後的星辰從表面上看並無變化,但實質上與主人之間的聯系脈絡更為清晰,也變得更加容易控制。
但是在文士圈兒裡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待等級達到一定高度之後,再對星辰進行命名。
特別是書道類文士,如果下手過早,會因為自己的筆力不夠,造成字體不完美,影響以後的發展。
對此,古孟持不同意見。
“在我看來,越早進行星辰命名,就能越快的掌握操控星辰的能力。”古孟正色道:“如果是一般的童生就算了,但是你是雙甲童生,日後挑戰你的人會很多,在文鬥當中,操控文力的能力直接對應比鬥結果。”
相同等級的文士,在實力方面大多不相上下,勝利和失敗往往存在於一念之間,細微的優勢常常會成為致勝的關鍵。
古孟繼續說:“而且經過我多年來的研究,發現最好的命名字體不是草書,而是篆書。在篆體當中,周篆明顯強於秦篆,夏篆強於周篆,所以建議你使用篆體。或者是你更擅長的甲骨文也行,作為第一個使用這種字體的人,相信你能夠獲得更多的實惠。”
秦墨相信他的觀點,點頭說:“好,那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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