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 白色瀑布掛在前方,水流落在下方的積水潭裡,發出很響的聲音。
秦墨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左手扶著青石板,右手持舊毛筆在上面寫字。
正反兩面都寫完了,他回頭看一眼不遠處的茅廬,嘴角微微上揚,自語道:“故意讓我住在這個地方,目的應該是這個瀑布吧,這麽吵的聲音,怪不得沒人願意過來。”
在琴棋書畫四道當中,除了琴道之外,其他三道對環境的要求很高。
首先一點是安靜,人在嘈雜之中很容易受到影響,無法集中注意力,甚至會變得煩躁不安,對修煉很不利。
這也是為什麽琴道分院位於清幽谷,而其他三個分院位於入雲峰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怕整天叫囂著開心玩兒音樂的那幫人影響到大家。
水聲對秦墨毫無作用,他從小習慣一邊聽音樂一邊練習書法,最喜歡的是重金屬搖滾樂,時間久了便不懼任何聲響,哪怕是噪音之下,也能做到專心致志。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下午沒課。
待青石板正面的水跡乾涸之後,他繼續書寫,經過這些天的練習,已經基本上掌握了前世最為擅長的趙體字,不管是字形還是字意,都達到無懈可擊的地步。
但是有一點他搞不明白,用入門時學習的柳體字,都能完成【單字為兵】的要求,而且用的是最差的習字紙和墨汁,但是使用趙體書寫的時候卻無法做到,寫出來的字隻是好看而已,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已經嘗試了七八次,但每次都以失敗而告終。
真是太奇怪了,明明在趙體上下的功夫最深,為什麽還不如柳體呢。
嘩啦……
噗通!
似有什麽重物從瀑布上落下,砸在水面上發出很大的聲響,他抬起頭,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白色水花當中冒出一片紫色,細看像是個女子,他下意識的放下毛筆和青石板,嘴裡叫喊著:“不好,有人溺水!”
三步並作兩步,他來到水邊縱身躍起,一個猛子扎進水中,朝著溺水者所在的方向遊去。
片刻過後,他用右臂摟住女子的腹部,盡量讓對方脖頸以上的位置露出-水面,單手配合雙腳朝著岸邊遊去。
說實話,原主人留給他的這具身體簡直弱爆了,毛筆在手的時候尚能做到以一對四,比如說對戰秦浩那次,可是一旦沒了毛筆,簡直就是弱雞的代名詞。
在平地上尚且如此,到水裡之後……跟落湯雞沒什麽區別。
費了好大的勁兒,總算是順利登岸了,他一邊大口喘氣,一邊自語:“怪不得以前人們總說能力差的人不要貿然下水救人,否則非但救不了落水者,還會賠上自己的一條命。”
好在女子已經徹底失去意識,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動作,不然他的力氣會消耗的更快,人在水中一旦力竭,又被落水者在求生欲望之下死死抱住,結果肯定是兩個人一同被溺死。
他不敢多做停留,救人必須爭分奪秒,深吸一口氣,他將女孩子打橫抱起。
女孩子身體很輕,可以用柔弱無骨來形容,但還是把秦墨累得夠嗆,他用打晃的兩條腿登上岸邊,順勢蹲下,呈右腿向前半跪-姿勢,將女孩子的腹部放在腿上,雙手按其後背。
這是救助落水者的第一步,控水。
因為急著救人,他並沒有注意到,女孩子的眼睫毛輕輕的動了幾下。
心中默數六十個數,他將女孩翻過來放在地上,
檢查她的口中有無水槽等汙穢之物。 女孩子面容秀麗,是標準的瓜子臉,皮膚雪白,加上泡了太長時間的水,膚色顯得很不自然。
他來不及觀察多看女孩的長相,抬起左手放在她的左胸之上,右手放在左手上,以固定的節奏按-壓,此項是為心肺複蘇。
連續按幾十次之後,開始最重要的一步――人工呼吸,一手捏住女孩的鼻子,一手打開她的嘴巴,嘴對嘴進行吹起。
吹十幾下之後,進行第二次心肺複蘇,然後第二次人工呼吸,如此往複。
幾分鍾後,他將恢復心跳的女孩子抱進草廬,放在土炕上。
此時二月才剛過一半,天氣還是比較冷的,特別是兩人的衣服都已經濕透,剛把女孩兒放下,秦墨就凍的身體發抖。
“這樣不行,就算沒淹死也會被凍死的。”秦墨用最快的速度把床鋪鋪好,對著女孩兒說:“我先聲明,不管你能不能聽到,接下來我做的事情隻是為了救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想法。”
說完,他開始脫女孩兒的衣服,先是外裙,然後是內裙,接著是褲子,再然後是褻-衣,到最後的裹胸和褻褲的時候,他把臉轉向旁邊,牙齒一邊打架一邊說:“非禮勿視……凍死我了,啊欠!”
女孩兒被剝了個精光,然後放進被窩裡。
秦墨為她蓋好被子,開始脫自己的衣服,從包袱裡拿出之前的舊衣服穿上。
不一會兒,屋裡燃起篝火,他做了個簡易的木架子,把女孩兒的衣服掛在上面,借著熱空氣烘乾。
他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兒,她臉上恢復些許血色,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月牙一般的彎眉下面,是緊閉的雙眼,然後是筆直的鼻梁,以及櫻桃小口和尖尖的下巴,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這麽漂亮的一個姑娘,看樣子應該是從上遊漂到這裡來的,誰這麽狠心,對美女下手,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吧。”他自語說。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判斷,而不是懷疑女孩兒殉情頭誰,是因為剛才在脫衣服的時候,清楚看到她的腹部有受傷痕跡,所以應該是先被人打傷,然後才落水的。
到半下午的時候,女孩兒還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外面,說:“溺水者因為喝進肚子裡太多的水,腸胃受損嚴重,醒來之後最好是喝點兒熱粥,可是我這裡隻有灶台沒有米,拿什麽熬粥……算了,還是去下面的膳房看看吧。”
他再次仔細檢查被子有沒有蓋好,確定沒有問題,才放心的離開草廬,來到山腳下的書道分院,去往東邊的膳房。
膳房夥長名叫顏敘,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光是從他的長相上,就能看出這貨平日裡沒少偷嘴吃。
能成為文道學院的夥長,是因為他和舍長顏銘的關系,二人是堂兄弟。
顏敘正在指揮幾個夥夫做飯,看到身穿童生服的秦墨走進來,語帶不悅的說:“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呢!”
秦墨搖頭,說:“不是來吃飯的,我有個朋友腸胃不好,隻能吃點兒流食,想請大師傅幫忙做一鍋米粥。”
顏敘眼珠子一轉,經常會有學生要求加菜或者是開小灶,都是他賺錢的機會,他抬起右手,撚著三根手指說:“做當然沒問題,不過嘛……你懂的。”
秦墨眉頭微皺:“多少錢?”
“三百文。”顏敘說。
“什麽?”秦墨瞪大眼睛。
在縣城的酒樓裡點上兩葷兩素四個菜,外加一個湯,也不過三百文錢,一小鍋白米粥而已,你怎麽不去搶!
顏敘眉毛一挑,傲聲道:“價格公道,愛要不要。”
“要!”秦墨很肯定的說。
顏敘心道又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公子哥兒,用廚房裡的東西給你熬一鍋粥,不要一分的本錢,轉手就賺三百文,想想都覺得開心。
一刻鍾後,白米粥熬好了。
顏敘把粥擺在桌上,朝著他伸出胖手:“給錢吧。”
“大米粥性寒,我怕朋友吃了傷胃。”他搖頭說。
顏敘眼睛一瞪:“怎麽,想反悔啊?”
秦墨說:“能換嗎,換成小米粥,小米養胃。”
“當然可以,小米粥是現成的,專門給學正大人熬的,可以勻給你一點兒。”顏敘再次伸出三根指頭:“價格一樣,也是三百文。”
“真攏斐酥噯グ傘!鼻嗇行┎荒頭車乃怠
粥盛好了,他端起來走就。
顏敘不敢了,邁著小短腿追上來將他攔住:“還沒給錢呢!”
“什麽錢?”秦墨白眼一翻。
“小米粥的錢。”
“小米粥不是拿大米粥換的嗎,給什麽錢?”
“大米粥也沒給錢啊!”
“大米粥我沒要,為什麽要給錢?”
“……”
秦墨揚長而去,留下個死胖子站在風中凌-亂,他想了半天都沒想明白,明明賣出去一鍋粥,卻沒掙著錢,何解?
人呢?
秦墨站在草廬裡,看著空空如也的床鋪,除了被褥上留下些許水漬之外,哪裡還有少女的蹤影。
放衣服的架子下面好像又什麽東西,他彎腰撿起來,是一本土黃色封面的小冊子,扉頁的右下角瘦金體寫著三個飄逸的小楷字――趙霏妍。
光是從這三個的字的筆力上,不難判斷寫字之人是書法高手,因為這種書體是當今皇上所創,模仿瘦金體的人很多,但是能達到收放自如的卻很少。
翻過扉頁,裡面的內容也是用標準的瘦金體所寫,右起第一行為:以文力控制筆力之法。
他眼睛一亮,這不正是自己迫切想要解決的問題嗎,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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