褀園中異常安靜,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連做兩首詩詞,讓自稱文采非凡的文人們汗顏。
《菩薩蠻·端午日詠盆中菊》是清代女詞人顧太清的作品,為詠花詞。
《菩薩蠻》為詞牌小令,四十四字,以五七言組成。
這首詞的上半部分先交代時間為夏日,溫暖的南風吹滿殿閣,櫻桃也成熟了屋內燃著驅暑的熏香,再以“小扇引微涼,悠悠夏日長”進行補充。
下半部分寫出因花盛開的欣喜,讚歎栽培它的花匠,在最後才說出這一“菊“字,抒發驚歎之情。
這首詞不管是從格調上,還是意境上,都做到了無懈可擊。
之前還在質疑《詠菊》的那些人,全都羞愧無比的低下了頭。
馨兒姑娘目光流轉,看的出來她對這兩首詩詞甚是喜愛。
賀昶拽著古孟的衣袖,問:“子翊的文采竟如此出眾?”
古孟搖頭說:“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教他書道修煉之法,並未教過詩詞歌賦。”
徐灝一邊笑一邊捋胡子,說:“怎麽樣,讓本官猜對了吧,子翊敢於上前,必然是心中有數,他從來都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賀昶點頭說:“今日文會之後,子翊的文名將再一次升高。”
這時,園外響起喊聲:“府尹任大人、應天書院祭酒沈大仁到。”
二人果然是壓軸出場,雖說這是民間聚會,但他們還是把官場上的那一套帶了過來。
秦墨露出一絲不悅,他最討厭這種耍大牌的做法,處處搞特權,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身份尊貴。
反觀其他人,全都習以為常,某些善於溜須拍馬之輩對此極為推崇,在他們看來,當官的就應該這樣,官越大越應該來得晚。
如果能夠做到一視同仁也就罷了,可是換做普通賓客的話,遲到是沒有資格入園的。
秦墨只是很輕微的表情變化,但還是被馨兒清楚的看在眼裡,她的目光中閃出一絲異樣,看秦墨的眼光也略有改變。
沈誠和任敏學一起走過來,二人臉上堆滿笑容,相互謙讓請對方走在前面,一副和諧無比的樣子。
其實誰都知道,兩人因為政見不同時常發生爭吵,任敏學不止一次的在人前罵沈誠迂腐。
沈誠也不止一次的說任敏學是個蠢材,空有學士文位,上不能為君王分憂,下不能解黎民危難,屍位素餐。
秦墨對沈誠的印象只能算是中上,當初沈誠在府試評卷時仗義執言,也是因為秦墨用了蘇東坡的詩,加上他必須站在任敏學的對立面,以及受到三皇子趙楷和梓沐郡主趙霏妍的影響,綜合這些原因,他才站在了秦墨這邊。
此時此刻,完全可以證明沈誠是個實實在在的官場之人。
任敏學首先開口:“本官在門口聽到馨兒姑娘念詩,不知是何人所作啊?”
馨兒對著他施禮,回答說:“這首詞乃是天下第一童生秦墨秦案首的大作,意境超然,請大人品評。”
任敏學看到站在書案旁的秦墨,目光不由自主的一緊。
上次的府試評卷,他竭力想要把書道案首頭銜送給老賊的侄孫蔡呈,遭到沈誠和趙楷、趙霏妍三人的夾攻,最後不得不改判給秦墨。
這件事讓他耿耿於懷,除了受氣之外,他還要安撫張家,因為他答應過對方不給秦墨中榜的機會;而且還得用誠懇無比的語氣給蔡京寫一封信,承認自己無能,沒有幫助蔡呈獲得案首。
秦墨被封為天下第一童生,更是讓他覺得打臉不已,當著那麽多考官的面貶斥秦墨的試卷不行,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難免被人懷疑他眼力不行,虛有其名。
其他人對著任敏學一揖到地,秦墨卻只是象征性的拱拱手。
任敏學更加生氣,很不客氣的說:“本官才沒有興趣品評這種靡靡之音的詩詞,汙耳至極。”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秦墨針鋒相對道:“學生拙作當然配不上府尹大人的品評,就像府試的時候,如果是任大人做主的話,案首頭銜又怎會落到我的頭上。”
任敏學氣的不輕,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又不能跟一名少年計較,他憤恨無比的哼了一聲,轉頭望向一邊。
沈誠眼珠子一轉,語出譏諷道:“任大人說秦案首的詞是靡靡之音,本官不敢苟同,也許是本官才疏學淺,但覺得這首詞意境頗深,如果蘇三聖還在世的話,定然也會出言誇獎的。”
換成別人,說這樣的話肯定會受到大家的唾棄,但沈誠是眉州蘇社的人,又是南京分社的副社首,他借著蘇三聖的名號去誇獎一個人,誰敢不服?
任敏學氣的直咬牙,偏巧又想不出反駁之詞。
秦墨笑著說:“多謝沈大仁誇讚,學生愧不敢當。”
然後,他轉頭對著馨兒說:“學生獻醜,就此告辭。”
說完,他轉身欲走。
馨兒急忙說:“案首請留步,文會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很多有意思的項目,案首為何著急離去?”
秦墨笑著回答說:“學生欲參加一個月後的院試,必須抓緊時間修煉,所以實在是抱歉,告辭。”
馨兒當然不甘心他就此離去,剛要出言勸阻,任敏學在一旁酸溜溜的說:“難得案首如此用功,馨兒姑娘就不要強人所難了吧。”
府尹大人發話,馨兒一個小女子自然是不敢反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秦墨、古孟、賀昶和徐灝四人離開。
文會繼續進行,有了秦墨打頭陣,不少人才思湧-泉,紛紛上前寫詩填詞。
但是一連幾十首,沒有一首能跟《菩薩蠻》相提並論,甚至都沒能達到《詠菊》的水準,不是意境太差,就是用詞太過浮躁,距離佳作的要求甚遠。
漸漸的,馨兒的興致大減,對任敏學的態度也變得很平淡,甚至很長時間都沒有露出笑容。
她相信如果沒有任敏學的出現,和那些譏諷之語,秦墨定然還能拿出佳作。
張文啟不動聲色的湊到任敏學身邊,他沒有開口,而是靜靜的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
任敏學對著一名下屬說:“秦墨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還要參加今年的院試,他能中榜才怪。”
下屬笑著說:“府尹大人發話,那他自然是中不了的!此子的確有幾分才氣,只可惜太過孤傲,連您的面子都不給,他不會不知道您是院試的主考官吧?”
任敏學獰笑:“他以為文道科舉考試是公平的,只要自己有才,不愁不中榜。”
下屬哼道:“那他就大錯特錯了,如果考試是公平的,還要考官幹什麽?”
“本官絕不會讓他中榜!”任敏學咬著牙說。
張文啟心中大喜,今日文會之後,秦墨參加院試的消息定然會不脛而走,傳遍整個南京府,待一個月後府試發榜,卻沒有他的名字,那就有意思了。
……
飛車上,徐灝搖頭說:“子翊啊,你太魯莽了,不應該當面頂撞任敏學。”
秦墨一臉輕松的說:“大人是擔心他在院試上做手腳,不讓我中榜吧。”
徐灝點頭,說:“院試由府尹擔任主考官,這是多年來的慣例,任敏學有老賊蔡京撐腰,府尹之職坐的穩如泰山,只要他在南京府一天,就不會輕易讓你中榜。”
如果不能考中秀才,接下來的舉人、進士就更別提了。
徐灝的擔心不無道理,秦墨有大才,可是如果連秀才都無法考中的話,久而久之必然導致文才枯竭,這才是最可怕的。
秦墨笑了,反問:“如果剛才我對任敏學尊敬有加,甚至是卑躬屈膝,他就會放過我嗎?”
徐灝一愣,然後搖頭說:“不太可能,任敏學是出了名的小肚雞腸,因為你的這個案首之名,他先在三皇子和梓沐郡主面前丟了臉,然後又在張家和蔡京老賊那邊失了面子,怎可能輕易原諒你。”
也就是說,任敏學對秦墨已經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
秦墨兩手一攤,說:“那不就結了,既然我討好他是沒有用處的,何必多此一舉?反而不如表現的不卑不亢, www.uukanshu.net 至少讓大家知道我秦墨是個不畏權貴的人。”
徐灝眉頭緊皺,說:“你所言有一定的道理,但本官還是覺得不妥,大丈夫應當能屈能伸,你讓一步,至少對方不會逼的那麽緊,對你來說是有好處的。現在好了,你和他勢成水火,他不想針對你都不行了,在這種情況下,你沒有中榜的可能。”
秦墨並不擔心,又問:“真的一點兒可能都沒有?”
徐灝歎了一口氣,說:“當然有,你得離開南京府,去往其他地方參加府試,以你的實力,中榜不成問題。這件事辦起來並不難,本官馬上動用家族關系為你安排,不如就去東京汴梁吧,府尹王大人為人正直,速來與老賊一黨不合,應該會成全你的秀才文位。”
秦墨搖頭:“轉學非我所願,作為南京府人士,自然要在南京府參加院試。”
徐灝有些生氣:“子翊,你怎麽這麽拗呢,不撞南牆不回頭嗎?如果今年你不能考中秀才,之前的那些努力全都白費了,知道嗎?”
秦墨笑了,說:“大人別生氣,學生已經有對策了,當然了還得您出面幫忙才行。”
“什麽忙?”
“幫我往東京城送一封信,對方身份太高,我區區一個童生,信件很難送到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