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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道黎明》第九十四章 大肆下注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縣城主街上十分熱鬧,各種小商販佔據道路兩側,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來往的行人比白天多很多。

  一輛馬車停在街角,身穿赭色長衫的古孟從車上下來,衣衫上繡著代表試前貢士綠竹圖案,他頭戴東坡巾,手持一把折扇,顯得書卷氣十足。

  以往他就是以這身行頭出沒於秦樓楚館之中,備受追捧,睡姑娘都不用給錢。

  接著,青衣小帽打扮的秦墨跳下馬車,讚道:“果然熱鬧,窺一斑而知全豹,小小一座縣城,就已經顯示出大宋的繁華。”

  古孟哼道:“繁華有什麽好處,不光你我能看出來,遼人、金人、西夏人也能看到,所以他們才會對大宋虎視眈眈,挖空心思想在這塊肥肉上咬一口。”

  秦墨白了他一眼,說:“照你的意思,我們應該窮的叮當響,就不會被人覬覦了,對嗎?富不是錯,錯的是仇富心理,自己沒有本事發家致富,隻懂得靠發動戰爭達到目的,這是野蠻人思想。”

  古孟反駁:“財不外露是一種境界,自己不懂得收斂,就不要怪被人惦記。再者,明知道自己沒有保護財物的能力,就更應該小心一些,不是嗎?”

  秦墨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他的注意力被旁邊的小攤所吸引。

  小攤上擺著的是各色棉布,花花綠綠甚是喜人。

  一名身穿灰布長衫的人站在攤子前面,問:“布怎麽賣?”

  小販笑著回答:“單色布一丈三百文,花布一丈三百六十文。”

  客人伸手摸了摸衣兜,傳出零星的銅錢碰撞聲,顯然是錢不夠,最多有個三五十枚罷了。

  但他臉上並未露出任何羞愧之色,反而趾高氣揚的問:“可否關撲?”

  小販臉上的笑意絲毫沒有減少,點頭說:“可以,三十文一次,四純單色布一丈,五純兩丈,六純一匹,如何?”

  “撲!”客人數出三十枚銅錢放在攤子上,小販從攤位下面拿出一隻粗瓷大碗,以及六枚成色相同的崇寧通寶。

  客人接過銅錢,雙手合攏對著吹了一口氣,然後松手,銅錢落入碗中發出叮當聲響。

  所謂的四純,指的是六枚銅錢中有四枚正面朝上,五純、六純以此類推,其實就是一個概率上的問題,純數越高出現的幾率越小,全憑運氣。

  此為以小博大,贏了便可以很少的錢獲得價值較高的物品,輸了也只是損失一筆小錢而已。

  六枚銅錢中有四枚正面朝上,客人臉上樂開了花,小販表現的十分淡然,並不覺得自己賠錢了,動作麻利的取出一丈藍布交給對方,嘴裡還很客氣的說:“您運氣不錯,下次再來。”

  “好嘞。”客人拿著布高興而去。

  小販繼續滿臉堆笑,和新的客人攀談起來。

  由此可以證明小販通過這種方式賺過不少錢,輸贏早已經習以為常。

  古孟見秦墨對此很感興趣,說:“不光是布匹,很多東西都可以拿來關撲,包括文寶齋裡那些價值連城的文寶。”

  秦墨眼眉一挑,說:“為什麽每次去文寶齋都時候,夥計都沒有提過這事兒?”

  “你不提,人家當然也不會提。”古孟解釋說:“這是買賣雙方的一種默契,文寶在文士眼裡屬於高檔之物,關撲則是販夫走卒皆可做的俗事,店家才不會主動提呢,會降低店裡的檔次。”

  秦墨恍然大悟,說:“盤口在哪裡,我們這就過去吧。”

  古孟皺眉,說:“既然你覺得丟人,我們不去也罷。”

  秦墨正色道:“我什麽時候說押注丟人了?”

  古孟指了指他的衣裝,說:“那你幹嘛要換衣服,把自己打扮的跟個小廝似的,為什麽不穿童生服表明自己的身份。”

  秦墨嘿嘿一笑:“自己往自己身上下注,總是有點兒不好意思的,再怎麽說我也是天下第一童生,要臉。”

  他只是名頭大,實際上出了縣學沒人認識,換套衣服就能達到掩人耳目的目的。

  古孟氣的不輕,指著自己的一張老臉說:“那我呢?我就不要臉了嗎,全城的人都認識我,我怎麽辦?”

  秦墨左思考狀,片刻之後說:“沒關系,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把注下在自己學生身上,天經地義!”

  不一會兒的功夫,滿臉不情願的古孟帶他來到一處賭檔。

  賭檔門口掛著一隻燈籠,上面寫著“寶”字,門口垂著厚實的棉布簾子,據說這種做法不是為了保溫,因為就算是到了夏天,也不會更換成透氣性好的薄簾子。

  掀開簾子走進去,賭檔裡烏煙瘴氣,形形色-色的什麽人都有,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衙差衣裝的家夥,和其他人一樣,高聲怎呼個沒完。

  進來之後,秦墨便裝作不認識古孟的樣子,徑直走向右側的角落,那邊設有木桌,端坐一名長著鼠須的乾瘦中年人,背後掛著的匾上寫有“四院之爭”的字樣。

  “什麽盤口?”他開口問道。

  中年人見有生意上門,搖頭晃腦道:“明天一共有兩場比賽,馬仲對嚴殊,馬仲贏一賠二,嚴殊贏一賠三;秦墨對沈雲,秦墨勝一賠二,沈雲勝也是一賠二。”

  “秦墨和沈雲是一樣的盤口?”他面露狐疑。

  中年人用手撚著自己的胡子說:“秦墨實力很強,有天下第一童生的稱號,但畢竟剛剛成為老童生,沈雲已經參加過三次四院之爭了,所以二人勢均力敵,出現相同的盤口很正常。”

  這家夥分析的還算透徹,秦墨拿出三張百兩錢引,說:“押秦墨勝。”

  “好嘞,三百兩秦墨勝。”中年人拿起毛筆,在裁好的紙條上龍飛鳳舞一陣,開好賭票,笑盈盈的遞給他,說:“這位少爺,不在馬仲、嚴殊身上也押點兒嗎?”

  從賠率上不難看出馬仲的贏面更大一些,但是綜合今天發生的事情,他決定還是穩當一些為好,萬一馬仲也被對方收買了,故意在比賽中放水,豈不是要跟著賠錢。

  與其把寶押在別人身上,不如押給自己更保險。

  他搖搖頭,轉身離開,這裡面的味兒實在是太差了。

  古孟厚著臉皮上前,還沒等他開口,鼠須男像是屁-股上裝了彈簧似的,直接跳了起來,扯著起了嘎調的聲音說:“這不是古大才子嘛,您肯光臨小號真是讓我們蓬蓽生輝啊!夥計……別愣著啊,趕緊給大才子上茶,上好茶……要不人家該說咱們不懂待客之道。”

  古孟擺手說:“用不著那麽麻煩,我下完注就走。”

  鼠須男的熱情絲毫不減,說:“那哪成呢,上茶是我們的事情,喝不喝是您的事情,待客之道不能免!對了,您要在誰身上下注?”

  古孟正色道:“當然是本博士的學生秦墨,難不成你以為我會賭別人贏?”

  鼠須男立即給了自己一個嘴巴,說:“瞧我這腦子,您當然是押自己的學生贏,主要是見到您太激動了,我才問了那麽一句混帳話,您下多少?”

  古孟咬了咬牙,將兜裡的一百兩錢引逃出來拍在桌上。

  這是他的全部家當,所以有點兒肉疼。

  不是他不相信秦墨能打贏,而是之前沒有賭錢的愛好,第一次總是有點兒不習慣。

  在書道大家面前,鼠須男當然不敢造造次,一改之前龍飛鳳舞的寫字方式,鄭重其事的為古孟開好賭票。

  本想著讓古孟評鑒一下自己的字,誰想還沒來得及開口,古孟就一把奪過賭票,轉身跑了。

  外面的街上,秦墨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搖頭說:“至於嘛,又不是偷不是搶, 再怎麽說你也是縣學裡的博士呢。”

  古孟哼道:“博士怎麽了,賭錢從來都不是露臉的事情。”

  秦墨正色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逛窯子很露臉嗎,我怎麽從來沒見你羞愧過,而且還樂此不疲,經常為那些伺候你的姑娘寫詩,你算過自己一共寫了多少濃詞豔曲?哎呦……君子動口不動手!”

  他挨了一記暴栗,氣呼呼的看著老帥哥。

  老帥哥獰笑著說:“跟自己的學生用的著客氣嗎,你小子以後再敢口無遮攔,滿頭包都是輕的……喂,你又要去哪裡,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趕緊回去。你要是學不會新的攻擊技能,明天贏不了比賽,咱們的錢就得打水漂。”

  根據縣學的規定,日落之後學子不可離開學院范圍,違者做除名處理。

  秦墨之所以能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借了古孟的光,否則的話他休想踏出學院大門半步。

  他對古孟的話充耳不聞,自語道:“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麽好的賺錢機會,當然要把本錢全都投出去,能平白無故的多賺一倍,這種好事兒哪兒找去。”

  他帶足了賭本兒,正是上次和徐家分紅所得的一千五百兩銀子。

  沒辦法,身為書道文士,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不趁著機會多撈幾筆怎麽能行。

  本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原則,他把賭本分成六份,分別在六個不同的賭檔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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