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遠方的戰火是如何在風雪中燃燒,將目光拉回數百公裡後的聖神宮地區,雖然聯盟軍的主力集團軍群,都已開赴向了新德裡安的地界,但這裡仍然駐扎有一支高度自動化的機械集群,用於在穩固戰區後方的同時,兼職整訓戰俘營內的俘虜。
政工人員主要為原屬拜鑽頭城的,凝午姐妹下屬的一支神武幽靈中隊。而駐軍部隊則是來自於彼方軍區新編成的,第三遊龍生產建設工程軍團,其中包括有無人操作的低配型焰龍坦克團,作戰機器人和球形工程機組成的無人機兵團,和少量的幾支鋼球編隊。
基本上,除了工程技術兵員和三支警衛連隊外,整個部隊上下都由自動化的無人單位所組成,作戰機器人變成的哨兵炮塔在此地隨處可見,原先的野戰陣地也在稍作休整後,便停靠進了環繞布防的無人坦克,城市上空更是經常能見到,有四個鋼球為一組的小隊在巡邏。
而在由強化鋼合金、有機聚合擋板和力場牆發生器,所構築起的戰俘集中營內,所有被俘虜的印瑪官兵們,則仍穿著被俘前的輕動力裝甲。不過,由於內置能源耗盡了的關系,那身看似具有戰鬥力的裝備,再除去對應的防護能力後,反而成了拖累自由運動的束縛。
但值得他們慶幸的是,即便身上的動力裝甲已失去了供暖能力,但戰俘集中營外的力場牆壁卻隔絕了風雪的滲入,營區內還有大型空調用以維持供暖和通風換氣。
倒是聯盟軍方面沒有提供囚服的原因,似乎既有抽不出額外生產力的原因,也有想就此省略掉不必要生產的關系,同時那身已成累贅的動力裝甲,看上去也更適合他們現在的生活。
其中,不同軍銜的戰俘也分別關在不同的營區裡面,一方面是方便政工人員因材施教,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從組織上隔斷他們,在原部隊內結成的封建關系。
而這之中的關系,在最初的兩天依然相當的緊密,直到完全進行管制之後才逐漸消除。
比如那些由最低等的賤民組成的護教軍,就經常跑到力場隔離牆的邊上,去向對面的高種姓軍官做懺悔和禱告,以求聖神能原諒他們今生犯下的罪孽,甚至於被對面的高種姓惡語唾罵,成為他們嘴下的出氣筒,都還感恩戴德地連連磕頭接受。
比賤民高上一等,主要以低種姓構成的防衛(正規)軍中,則總是通過練瑜伽的方式嘗試修行,以向更高級的軍官表示,他們依然忠於聖神與帝皇,盡管因為身著動力裝甲的緣故,怎麽做都做不好卻仍在堅持。
更有甚者,還要求播放帝國國歌,在上頭軍官的帶領下,跳每天例行的聖舞。反倒是從不以好臉色回應的那些個印瑪軍官們,不是坐在力場隔離牆這邊看著對面的兵士發呆,就是要求以優待俘虜著稱的聯盟軍,從城裡帶一些印瑪神女回來侍奉他們。
當然,對於面目全都隱於漆黑面鏡的神武團員們來說,這些要求不管合不合理都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那試圖破壞聯盟軍紀律的最後一條。
如果硬要打個比方,那這些印瑪官兵此時的關系,就如同奴隸主和鎖鏈下的奴隸,士兵們所企盼的不是解下脖子上的鏈鎖,而是放長鏈條好在這之間多得些主人賞賜與讚揚。且這一點上,正是苦力奴才向貼身奴才的晉升之道。
要知道,在人權意識充滿蠻荒的神聖印瑪帝國當中,幾乎世世代代的印瑪人都認同種姓制度所帶來的一切,因為他們就是在這種即便去自殺,
也不能反抗的教育下成長起來的,今生所有的苦修都是為了修得美好的來時,好在下輩子成為高種姓去享受聖神的榮光。 但是,當聯盟軍的政工人員開始對印軍戰俘,進行正式的整訓和學習教育後,這之間的親密關系便漸漸開始降溫……教育的內容先是聯盟與帝國在社會上的不同,隨後是兩國軍隊之間的種種新舊對比……
剛開始的時候,基本沒多少印瑪人聽得進去,更沒有人能想得通,以至於不少賤民出生,被強拉進護教軍的人員,還紛紛做反駁稱。
“我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聖神給予我們的試煉,如果不是上面的軍官,願意給我們事做用來換一碗飯吃,自己可能就在貧民窟的家裡餓死,或不小心冒犯到某個高種姓後,被隨便給打死了……”
“哪怕他們再怎麽不好,那也是聖神派下來試圖拯救他們的使徒。而他們狠狠地打我們,那還不是因為我們做錯了事,必須接受相對應的懲罰嘛。如果反抗那就是拒絕認罪,來生會繼續作為低種姓承受更多的可怕磨練……”
甚至可以說,這些賤民們所表現出來的態度,簡直是把自封為神的虛偽帝皇,當成了真正存在的神,乃至於完全過慣了這種被虐的生活,麻木不仁的程度堪比那些被精神干涉,並且還經歷很多改造的機械奴工。
可隨著整訓教育工作的一步步深入,比賤民要高上一等的低種姓士兵們,那同樣早已麻木的神經卻是率先有了蘇醒的跡象。
尤其是在指導員們的啟發下,見到了自己飯碗裡被剝削剩下的汗珠,從督戰隊黑洞洞的光束槍口間,看見了自己被吞噬一空的人身權利,於不算苦痛卻也並不好過的生活中,窺見了權貴們所霸佔吞食的一切……
那些道理粗聽之下平淡無味,可聽久了之後又會發覺,那似乎是聞所未聞的新奇道理,越聽越愛聽,越聽越想聽,當全部聽完之後,竟有一種耳目一新,且大夢初醒的感受。
是啊!窮人也是人,憑什麽忍饑挨餓備受盤剝?士兵也是人,憑什麽挨打受罵任人宰割?對呀!看看人家聯盟軍的官,不論大小,平易近人,對士兵和和氣氣,甚至同吃同住!泛亞紅星聯盟就是要建立沒有剝削、沒有壓迫的新新社會,這多麽美好啊!多麽的偉大啊!
當這樣的思想逐漸在戰俘中蔓延開來,當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氣得跳時,但凡是接受了聯盟軍教育的印瑪人,基本都開始驚呼上面那些當官的,實在是沒把他們當人看待!以至於那些每天都還在做瑜伽的人,經常會被那些自認為覺醒了的人,給擾亂地沒法再做。
而等到印瑪官兵之間的關系完全冷卻下來,原本還用鼻孔看人的那些個印瑪軍官,更是驚奇地發現下屬的軍士竟然都不來看他們了!就連少部分的賤民都開始猶猶豫豫地,隔著老遠的距離望著他們且沒有任何的動作,就像是精神恍惚地被洗腦了一樣。
但這還沒完,等到新德裡安地區被聯盟軍完全拿下的消息,傳到了聖神宮戰俘營這邊的時候,原本通過自動設備每天都在做重複教育的指導員們, 便順勢開始向戰俘們講解,聯盟軍是如何的紀律嚴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解放,並打倒壓迫眾生的偽神與帝國主義……
最終由此組織起了一場控訴大會,將那些不願悔改的印瑪軍官,都拉上了站台之上用於豎立典型。然後讓台下的人來訴苦,拉動所有印瑪軍士的情緒,邊說邊哭越說越哭,什麽樣的哭聲都有,甚至還有倒在地上打滾哭的。
可準確地說,那不是哭泣!而是哭喊!是哭嚎!是哭罵!!是哭吼!!!
一直到台下面的人全都哭成一片,哭得個天昏地暗的時候,會場裡就會響起口號。“反對剝削,反對壓迫!徹底摧毀黑暗的種姓統治!打倒偽神和她的追隨者!堅決跟隨泛亞紅星聯盟將革命進行到底!!向萬惡的舊社會討回血債!!!”
當人群激動得也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衝到站台上面非要親手痛打那些軍官的時候,沒有多做阻攔的聯盟軍戰鬥員,也隨之漠視著義憤的人群,將那些頑固死硬的高種姓撲倒,在一陣陣拳打腳踢的聲響間,不斷發出動力裝甲互相碰撞的聲音……
沒人知曉那場喧鬧持續了多久,也沒人強行壓下已然失控了的秩序,唯有面目隱於漆黑面鏡之後的神武團員們,對著監控探頭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好似完成了什麽陰謀詭計一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僅僅是在示意對戰俘的思想改造工作成功了。
下一步,就是將之廣泛的推行下去……畢竟,殺死了高種姓的印瑪人,可再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而這對他們來說,實際上也隻好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