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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色亦嬋娟》18 顛沛流離
  現在這房間裡的一切都歸原小路繼承,在此等待了十年的書籍、樂器、卷宗、手稿終於得見天日。魁玉幫他連同隔壁的東西徹底清理收納在一處,值得保留的東西並不多,只要兩口箱子就能裝得下。可惜的是他並不認得大月氏的文字,決定將這些分批帶回大淵獻再請人逐一譯出。  原小路換下那一身過於隆重的中原禮服,穿上他們初見時一樣的淡紫色便裝。

  “不是被撕破了麽?”魁玉問道。

  “我娘做了七八件給我,穿一件少一件了。”他眉宇間又流露出淡淡的悲傷,抬頭見魁玉一臉歉意,他反過來安慰道:“這個送你好不好?”

  手裡拿著那柄發梳,上面的青絲已被細心地解下來用紅線系好夾在最厚的一部書裡。

  魁玉接過來插在鬢邊,歪頭微微抿了抿嘴角,此刻兩人誰也笑不出來。

  “這麽痛快就答應了?真不像你。”原小路想讓氣氛輕松一點故意說道。

  “我是膩歪小氣的人麽?”魁玉配合地回應,彼此卻更覺寂寥。

  “你頭髮長了一點。”

  “像個毛丫頭似的。”魁玉說著伸手要取下來。

  “別,你戴著吧。雖然不好看,但時時提醒你。”

  “提醒我什麽?”

  “你不是小孩子了,是個女人。”

  魁玉一怔,原小路卻接著自嘲道:“可惜現在我還算不上個男人…你休息一會,下午我們就啟程。”他說完站起來拂了拂衣?,把魁玉一個人留在了他父母的臥房關上了門。

  他現在能給她的,只有這麽多。

  魁玉躺在這張床上總好過在外面那張讓她有陰影的矮塌。雖然之前在大淵獻的甄選裡她遭遇過相似的處境,但這一次發生得太快也太真實。她也許是反應過度了,但昱音在她心裡本來就是個色兮兮的怪人…

  回過神來,魁玉才發現自己現在有多珍惜自己。

  灰塵在光陰流逝中漂浮飛舞,直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上鎖的門後。曾經的四口之家徹底的空了。

  昱音帶著他們小心地繞開了山下監視的視線,為了以防萬一被追蹤還特地兜了個圈子才切回官道。此後便是一路通途,幾天后河津古渡已在眼前。

  早先時候昱音就設法聯絡大淵獻著人來接應,事後發現十分必要。七天當中曾有一夜原小路從夢中驚醒突然神智大亂,阿陌和他本人交替出現,還好服了昱音給的安神丸之後鎮定下來。之後魁玉和昱音分毫不敢掉以輕心,像押解人質似的把他轉交到大淵獻的蓮仙手裡。

  蓮是君子蘭的弟子,人如其名,說話辦事皆是淡淡的,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她恰巧從附近路過,接到消息已在這裡等了兩天,魁玉雖不放心叮嚀良久,末了還是放手惜別。

  川上的白鶴成群翩然遠去,一隻年幼又似受傷的掉隊在後,低低地翱翔在密雲和蘆葦之間。昱音和魁玉易容登上一艘逆流而上的官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裝作兩個互相不認識的人。

  她還沒想好要怎樣獨自面對他。

  船經泗町,滸門,行至珈楞津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寥寥十幾人,在進入黑水峽之前他們隨最後一批乘客一起下了船。渡口很小,依傍著谷家村而被稱為谷家渡。整個村子都是做馬匹生意的,因為從這裡繼續向內陸深入走不了馬車。魁玉跟著昱音七拐八拐,從他熟識的人家牽出一深一淺兩匹棗紅色的大宛良駒。

  “本來隻用買一匹的。”昱音隨口說道,

看到魁玉若有所思的樣子,他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山路崎嶇,需要一個人在下面牽著籠頭,兩人輪流騎。”  魁玉不會騎馬,但只是馬背上坐坐應該沒什麽問題,她更關心的是什麽時候才能到普羅國,左隱也許已經在那裡等她。“普羅國到底在什麽地方?”她冷冷問道。

  “在內海的另一端,算了,我畫給你看。”昱音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大概劃出一對翅膀的形狀:“這就是中原九州。”然後在左邊的翅膀邊緣點了一下:”這裡是你去過的興都府,沿著向南是星洲國的漁港城。看到這兒沒,心臟的位置就是京城。”然後在右邊翅膀上彎彎曲曲勾出一條江來:“這是我們來時走的官渡江,上遊這段叫黑水河,我們從黑水峽繞道西南十小國,再渡海…”

  “你等等!”魁玉越聽越急,“還有那麽遠!你從那到興都府用了多長時間?”

  “一個半月吧,我一個人當然快了。你沒有經過修行,比普通人是略強那麽一點兒。我們能在年底之前趕到就行了,心急不得慢慢來。”昱音見魁玉終於願意跟自己說話了,連忙又是安慰又是鼓勵。

  “還有別的路到那去嗎?”

  “從中原到那去只有這一條道,從別的方向去自然另辟蹊徑。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想盡快抵達。謝謝。”魁玉的客套充滿了距離感。

  無形的尷尬仍在兩人之間揮之不去。昱音隻覺得有些可惜,本來在路上他可以教她更多東西。他並沒有多麽好為人師,只是之前的討論裡魁玉總能提出很多不同角度的見解,新穎有趣。他告之一二,她至少能自行推演出五六七八。教這樣的學生,師父既省力又不枯燥,所謂教學相長便是如此了。

  只是魁玉一直這樣寡言少語謙恭有禮,實在摸不清她在想些什麽。倘若只是一般的性情剛烈,是斷不會裝模作樣虛以委蛇的。

  初冬時節,西南雖不比北疆苦寒,這裡卻總是飄著零星的毛毛雨,衣褲都貼在身上,潮氣侵入肌骨。晚上昱音點起篝火,讓雙腳從濕乎乎的靴子裡解放出來,算是一天之中最幸福的時刻。這一路他再也沒將任何一卷書畫拿出來看過,縱然如此還是覺得頭頂上寫著“流氓”兩個大字,清楚地映在她眼裡。

  夜間總是魁玉照看火堆,一動不動地盯著火焰整晚出神。昱音要替她一會也被拒絕:“我睡不著。”一句話就讓他啞口無言。白天她在馬背上打盹,搖搖晃晃幾次險些倒栽下來,面色一日比一日黃瘦,憔悴得就快脫了相。

  是夜,昱音剛睡著,迷迷糊糊聽到魁玉驚慌失措的求救聲。他定睛看去卻是魁玉睡魘了在說夢話:“放開我!救命…救救我!”眼淚直流和那日如出一轍,昱音歎了口氣,這忙他是幫不了了,自己最好還是躲遠一點。

  剛要起身,聽到魁玉的氣息平靜下來,包含了無限柔情與委屈歎息道:“左隱…左隱…你來了麽…是你嗎?你到哪裡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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