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鳥不肯吃她們的乾糧，苦兒隻好拿出一點風肉，用熱水泡軟了喂它，這下它倒吃的很歡，其實它的毛是非常淺的銀灰色，怪不得魁玉會在夜裡錯認作白色。苦兒真的非常喜歡它，用頭巾撕下的布條把它腳上的小傷口裹好，輕輕地撫摸著它直到它睡著。　　魁玉看到苦兒不再遮掩後露出頸間被掐得發青的皮膚，心裡十分過意不去。就連這雛鳥也是，如果不是自己莽撞惹事也不會受傷。血中花一次齊發是十四枚，剛剛她們急著離開也沒去收集散落在樹林裡的錐尖。一定會被人發現，以後要加倍小心了，她摘下血中花放在包袱裡收好。

　　心神不寧地睡了一會，天就蒙蒙亮了。天字號院裡嘈雜起來。苦兒湊在門縫前悄悄張望，回頭變色道:“小姐，門外來了好些人！可不像是這裡的住客。”

　　魁玉上前一看，確實蹊蹺。眼看著麻姐兒施施然端著早飯走過來，她退回去坐在桌前。

　　麻姐敲門，應答而入，笑吟吟地說，“昨日睡的可還習慣?吃大餅油條了，我特特從廚房還拿了雞子，你們不常吃罷?”說完調皮地一眨眼。

　　苦兒忍不住問道:“外面作什麽，怎麽恁多人?”學鄉下人口音竟惟妙惟肖。

　　麻姐說:“這你們沒聽說過嗎?住在天字一號的智盛先生神通廣大，天下的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每天向他請教的人從寅時就排起隊了，還要看他老人家心情。”

　　魁玉和苦兒對視一眼――正好可以打聽灩波樓的所在。麻姐看她們的神色便問道:“你們不急著進城請大夫嗎?有什麽要問智勝先生的?雖說他也會瞧病，可比郎中貴多了，莫非你們娘親得了什麽…”她沒敢把不治之症四個字說出口。

　　魁玉不善說謊，聞言尷尬不已。苦兒插嘴說:“那智盛先生是不是像神仙一樣?”

　　麻姐笑了，“原來是想去瞧熱鬧，我就帶你們去看看吧。”麻姐帶著她們徑直穿過院內的隊伍，對守在門口的書童甜甜一笑說，”煩請通報大師，我帶了兩個丫頭打掃房間。”

　　書童眼觀口口觀鼻鼻觀心一臉迂腐樣，絮絮叨叨地囑咐切不可打擾了先生，把門拉開一條縫讓她們進去了。

　　一進屋就聞到一股餿襪子的臭味，魁玉屏著呼吸想，這房間真該好好打掃打掃。仔細看時，發現屋子裡並不髒，隻是東西多些，博古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稀奇玩意兒，魁玉還好，苦兒可真是露出一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的表情，恨不得都拿起來看個仔細，又嫌醃H惡心。正堂上的八仙椅上並沒坐著人，原來這天字第一號上房是個三開間的套房。

　　麻姐剛假模假式地撣了撣玻璃盆景上的灰，右手一間門開了，走出一個人來。魁玉低頭擦桌子，和苦兒偷偷去看。這個小老頭看起來年逾花甲，精氣神卻是頂好的，一見麻姐就高興得手舞足蹈，“小麻姑娘！你可終於來給我打掃了，看看這裡都臭成什麽樣子啦！老頭子要生臭蟲了！”

　　麻姐把腰一叉，氣哼哼地說:“上次剛打掃過，誰啊?弄一堆蝙蝠進來，現在蝙蝠尿的味道還沒散盡呢！要不是看在房錢付的痛快，早請您走人了！“

　　”是因為房錢，還是看上我家小史了?我倒是想不通，你這麽一個爽利的丫頭，竟然喜歡小史這木頭。小心娶了他你準得成悍婦。“智勝先生揶揄麻姐，魁玉和苦兒都忍不住想笑了。

　　麻姐不高興了，轉頭對魁玉她們說:“想看的看到啦，這就是活神仙，活老不正經才對。

有沒有什麽問題要問他，沒有快走啦，我可待不下去了！”　　魁玉咬了咬牙，決定把握住這次機會，她實在太不擅長繞彎子了，於是就直接了當地作了個揖:”老先生，請問有沒有聽說過灩波這個地方?“她隱了個”樓“字，希望把圈子劃得大一點不被對方看出來歷。

　　智勝先生的古董小眼鏡後閃過一絲寒光，他嘿嘿地乾笑了兩聲，坐在了太師椅上:“海清河晏的晏嗎?有啊，據說在兩湖一帶，天門腳下有個小村子叫晏波村，專產一種稻田蝦，美味至極啊，現在正是季節，可惜我沒有錢雇人快馬加鞭給我送過來。哎，小史！倒茶！扇風！這屋子還是人待的地方嗎！“

　　“老騙子！”麻姐忿忿不平地拉魁玉和苦兒要走，“他又胡說了，我聽得出來。”

　　魁玉靈機一動，從懷裡摸出一面梳妝小鏡。這鏡子雖說不是價值連城， 但論材質乃是純銀而非黃銅打造。恰好背面用了一種特殊的工藝，乃是櫻花蝦的蝦殼搗碎拚貼而成，上了大漆斑斕可愛。櫻花蝦產地遠在萬裡之遙，根本無法運到京城，但在當地並不算稀罕物。所以倘若直接掏一錠銀子出來也許會適得其反。隻是鏡子用得久了，難免有磨損痕跡，她不知道對方是否會介意。

　　智勝先生看到魁玉雙手捧上的小鏡子稍有遲疑，剛要接過來仔細端詳，被麻姐劈手奪下:“老騙子連女孩家的貼身東西都要騙，最後一點廉恥也不要了?！”被叫做小史的書童剛進來，聽到她這麽說一下子急了:“麻武瑛！“

　　麻姐果然泄氣了，把鏡子往桌上一放，嘟囔著說:“這兩姐妹家裡窮，母親又病了，他還騙人家東西。”魁玉聞言再也忍不住，給麻姐深深賠了個禮:“麻姐，對不起，我們之前沒跟你說實話，實在是昨晚剛被歹人襲擊了還驚魂未定。其實我們不是進京去，我們的娘也沒生病。她是我的丫鬟，我們是要去灩波――“她轉向智勝先生:”先生剛剛說的晏波村，可有一樓名為灩波樓?“

　　麻姐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脖子上有傷！”苦兒歉意地拉住了她的手，麻姐非但沒生氣，還關切地問她怎麽樣要不要擦些藥酒。小史的神色也溫柔起來，但故意移開了目光。

　　智勝先生拿起桌上的小圓鏡翻過來看了看，點點頭，微笑著說:“姑娘這圓鏡不就是來自灩波樓嗎?何必舍近求遠來問老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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