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哈哈哈哈,真是精辟!魁玉,我徹底服了你。一直找不到個合適的說法,現在總算明白了,原來這叫做‘沒有心!’“ 從邱心後面轉出一個人,拍著手大笑,聽聲音正是邱邵,他戴了頂鬥笠,垂下來的面紗把臉遮了個嚴嚴實實。魁玉見他這副打扮,記起他說過的病,突然想起智勝先生那位朋友症狀頗有相似之處。但這念頭只在她腦中短暫閃過,眼前的局勢馬上逼迫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應對。
“邱邵你別跟著胡鬧了,快跟我一起帶她們回去。”邱心總是多少有些忌憚他。
“堂兄,你沒看到兩位姑娘似乎不願意嗎?”
“願不願意也要見過爹爹和祖父再說,如果她們實在不肯,到時候再送――”
邱邵疾言厲色打斷他:“送上黃泉路麽?就算她們願意,哭著喊著要嫁給你我,如果爹爹認為她們配不上皇族的血脈,不也是一樣捆了手腳活活沉入沼澤的爛泥之中嗎?!你手串上得那個叫芝媛的姑娘,肚子裡懷著你的骨肉被拖出門去,你真的相信他們把她送回村子裡了嗎?三年過去,她現在在哪,你的兒子在哪?你關心過嗎!”
這一席話說完,魁玉雖然有心理準備,但聽到“懷著你的骨肉”,握著匕首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手掌,青筋暴起。
邱邵走到近前,苦兒這才認出他,啜喏著叫了一句:“邱邵少爺?”邱邵做足了輕蔑和憐憫的語氣:“你最可憐,一個下人。你家小姐或許還能入得了我父親祖父的眼,你呢?被我帶回來隻是為了玩弄一番,然後就像撣去一隻臭蟲一樣,徹底消失……“
魁玉看著苦兒渾身顫抖到不能自已,幾乎都能聽見她的自尊和心髒一起破裂的清脆響聲。她想也沒想,狠狠推開了邱邵,把苦兒摟在了懷裡。
邱邵本以為會挨上一下子,他後退了幾步愣愣地站在那,沒人注意到他在面紗之後湧出的熱淚。
邱心聽到這些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你又沒有親眼所……”
“現在不就是嗎?!你真要親眼見她們血濺三尺?剛剛若不是我吹哨把巨鷹引開,她倆還能完好無缺地站在這裡跟我們說話嗎?”邱邵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強撐著繼續說,“我隻問一句,你如果有心,爺爺要處死魁玉,你怎麽辦?”
邱心無言以對,魁玉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到彎腰才忍住了嘔吐的衝動。
邱邵抓住他的動搖對邱心說:“堂兄,我知道你不是壞人,從未親手殺過一人。今天我們就放她二人在這沼澤之中生死由命。但交給爺爺,隻有死路一條。”
“什麽時候我們做我們邱家的媳婦成了死路一條了?”兩邊草叢裡的人馬包圍了上來,車上一個相貌威嚴的男人朗聲喝道。
“邵兒,你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麽沒有跟我說過?想必你心裡明白我們是以大局為重,這是你懂事的地方。伯父不責備你。”他說的甚是動聽。邱邵一笑:“您還是這麽地豆腐嘴刀子心啊。”
“魁玉姑娘是想就地解決還是跟我們回去一敘呢?”他並未提及苦兒。
魁玉知道“就地解決”是什麽意思,從這個大叔嘴裡說出來,就像醉漢撒泡尿那麽輕松。
“苦兒是我的人,無論去哪我都要帶著她。”
“姑娘好膽色,果然如霽兒所言,是個可遇不可求的上等人選。那就請了。“說著長鞭一卷,捉住她的手腕要把她帶上車。
魁玉手起刀落,長鞭斷作兩截,
同時她扣動珠花的機關,血中花嗖地射向大車,已有人躲不及中了針。 車上的男人身形驟然升起,一招鷹爪直向苦兒面門撲去,邱邵飛快錯身擋在苦兒面前,男人連忙收手,隻是碰掉了他的鬥笠,邱邵用袖子擋了一下,薄霧中的陽光照到了他的臉上,他扭頭對苦兒笑說:“你快閉上眼睛。我可不想被你們看到。“又最後深深看了魁玉一眼,施展輕功躍到了幾丈之外,對著他伯父喊道:“你要不放她們走,我可就邊跑邊脫衣服啦!”
邱邵的大伯此時根本顧不得魁玉她們飛身去追趕邱邵。於是只剩下邱心面帶愧色步步逼近。
魁玉把已經木掉的苦兒護在身後,手持匕首一動不動。她何嘗不傷心欲絕,之前她問苦兒是否願意嫁給邱邵之後,自己本也決定,找到灩波樓查明關於母親的一切身世之後也許她已經厭倦了外面的世界,也許她放棄了去找兒時那匆匆一面碰到的孩子,她也許可以跟邱心在這沼底終老。
但現在, 所有的也許都成為笑話,她知道自己遠非邱心的對手,但也懶得去跟他多說一句,直向他下盤攻取去。
兵刃相接,生死關頭,魁玉的定力從未如此集中,邱心卻以一柄長劍打得手下留情處處退讓。魁玉以為他故意相讓是想感動她讓她屈就,越打越氣,招法大亂,邱心被她氣勢所折服,竟然露出畏懼之色。魁玉的短刀劃得過猛,手臂擦過邱心的長劍,幾滴血染紅了劍尖。R啷一聲邱心寶劍脫手,被她一刀扎在左臂上,鮮血汩汩地流了下來。
“邱心你不但沒有心,你還是個懦夫,傻瓜,大笨蛋!”魁玉停下手,含著淚說道,突然想起初識那天邱邵說的:“被笨蛋喜歡的是笨蛋。”這句話現在是如此的錐心之痛。
“魁玉,對不起。”邱心捂著傷口仍然沒有生氣,“我沒辦法放你走。並不是我鍾情於你就一定要你嫁給我,而是因為已經關系到整個家族,也許你留下才是保全所有人最好的選擇。”
苦兒聽到這裡,突然撿起地上的長劍向脖子上抹去,魁玉還沒來得及叫出聲邱心就已經擊落了長劍。魁玉這才松了一口氣,歎道:“苦兒,你以為這是能夠交換的?你死了,我留下,以後過什麽樣的日子,你想過嗎?“
此時她已經恢復了冷靜,把地上的長劍還給了邱心,淡淡道:“那就回去吧。”而她心裡另一個傷口正像深夜開花的血色曼珠沙華一樣綻開,“邱邵,你怎麽樣了,對不起了。你安排的一切,我還是沒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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