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玉只在籌碼中取了十兩,把原小路扶到賭場對面的茶寮托付給老婆婆。 “你不怕我後悔了贖回我的契約帶著錢跑了?”
魁玉噗嗤一下笑了,伸手在他受傷的額頭上敲了一記:“是不是有病?”跟著賭場的人義無反顧地回去了。
太陽漸漸升高,原小路百無聊賴地喝著茶,看到陸續有人在這裡碰面接頭,神神秘秘地一起往街背後的深巷走去。
一個牙婆和一個男人罵罵咧咧帶著幾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小孩走過來坐下,一共四個用一條粗麻繩捆成一串,嘴裡塞了布條。
牙婆見不少的人投來好奇的眼光,故意大聲嚷嚷著:“你說晦氣不晦氣,兩口子都得麻風死了,還欠下一屁股債,這兩雙兒女真是討債鬼啊,只怕白給都沒人要!”
果然人們一聽到麻風就連忙避開,似乎多看一眼都會被傳染。
原小路深知牙婆只是虛張聲勢,在這黑市上交易的人口大多都下落不明死於非命,有的賣進最下等的勾欄,有的被冥婚活埋。就算有人看看也沒有人真的會管。
原小路也低下了頭,他不願看苦命的人半隻腳踏進了地獄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很快就有個煙鬼模樣的高個出現在街角,牙婆起身招呼,拚命掙扎,卻被男人狠狠揍了幾拳,流出的淚在臉上衝出兩條土溝,能看出其中大姐長得十分俊俏。
原小路歎息一回,眼睜睜看著煙鬼把四個人帶進一條小巷,不一會一輛馬車駛離了大街。
他心裡悶極了,傷口也被冒出的汗弄疼了。還好不多時魁玉出現在對街,一臉平靜地對他搖了搖手中的兩張紙,一邊走一邊撕成了碎片。
“那獨眼肯放你走嗎?”他還是有些擔心,怕其中有什麽陰謀。
“最後給了他一百兩。”魁玉歎了口氣,“算我運氣好。”
“不是我這個師父教得好嗎?”原小路邪氣一笑。
魁玉也笑了,這樣在陽光下無債一身輕真是太舒服了。
“你也是來黑市的嗎?”她喝了口水,壓低聲音問他。
“不是,我只是路過。八月十五之前我要趕去興慶府。”原小路道。
魁玉差點沒嗆到,“你要去興慶府?”
原小路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驚訝,解釋道:“對,興慶府有座灩波樓,每年只有八月十五這天才開門。去年沒趕上,我可不想再錯過一年了。”
“你從哪知道這些的?”魁玉心裡一緊——我竟對此一無所知!
“京城的智勝先生啊,去年我花了十五兩銀子問的,他說我資質不錯可惜沒有人引薦,讓我先到此地找叫鳶尾仙的人借一面鏡子。我去年也來過一次,可是至今頭緒全無!”原小路毫無隱瞞地據實相告。
“你又是為什麽要去灩波樓呢?”魁玉不得不好奇起來。
“我想成為天下第一的幻術師,據我所知只有在灩波樓才能學習幻術和其它異術。”原小路又眯起眼睛,他的睫毛竟然有幾根是透明的,太陽光被切割成彩虹的顏色。“我父母慘死於幻術師之手,我卻對幻術一無所知,總覺得愧為人子。”
魁玉聽他聲音黯然下去,不禁替他有些難過,緩聲安慰道:“我們也要去灩波樓,不如同行?”
“你們也去?你不是一個人?是你昨晚追的那個人?”原小路也大吃一驚。
“一個叫苦兒的姑娘,她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現在在前面樹林裡等我。還有這個。”她掏出懷中的小鏡子給他看了一下,
“也許三人有一面鏡子夠了。” 原小路看到鏡子更驚訝了:“你怎麽會有?你認識鳶尾仙?”
“正所謂仙機不可泄漏,怎麽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你們也想進灩波樓?那我們就是競爭關系了?我得好好考慮一下。”他上下打量了魁玉幾遍補充道,“聽說灩波樓選人極其嚴酷,經常幾年也選不中一個,被虐死虐傷的更是不計其數,你這樣的還是別去了。”
“我?你真的需要找到一面鏡子好好看看自己現在的尊容!”魁玉像是真生氣了,扔下幾個銅板起身就走。
“你的錢還在我這!”原小路連忙追了出去,無奈滿身傷口,一邊追一邊疼得直吸氣。茶寮老婆婆收好茶杯,露出了陰惻惻的笑容。
原小路跟著魁玉走了一個多時辰才來到苦兒藏身的林間,但樹上沒人。
魁玉喊了幾句無人應答,飛身上樹發現行李還在。“也許她只是暫時到地面找水順便活動一下。”她安慰自己說,但是心裡從未如此慌亂。
原小路和她四下尋找,發現離道路不遠處有打鬥掙扎的痕跡,必是下來行走時被人擄劫走了。
“她是不是膚色稍黑,長得挺漂亮?”原小路比了比耳朵的位置,“大概這麽高。”
“是,你見過苦兒?!”
“剛剛有個牙婆帶了幾個人從茶寮經過,好像其中有她。”
“她們去哪了?”
“好像是被一輛馬車帶走了, 但不是出關的方向。我們現在趕去也許還來得及。“
魁玉一夜沒睡已經精疲力盡,這條路她來回走了三次,第四次卻要強打精神跑著回去。
再進村子,氣氛和正午時有種微妙的不同,賭場和客棧都關著門,茶寮也歇了業,街上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
他們順著地上雜亂的車轍來到一座大宅前,魁玉隱約覺得這附近就是昨晚左隱第一次帶她來的地方,想到那個女人的遭遇她幾乎要支撐不住了。原小路用胳膊肘捅捅她:“你看!“
魁玉定睛一看,真是找到了救星,原來三陽關駐守的將士都在這裡。她快步上前,還沒來得及張口詢問,一個大兵就橫眉相對攔住了她:“站住!外場還是內堂?“
“什麽外場內堂?”
“外場十兩,內堂嘛,要看你們帶了什麽樣的貨色。”
“我妹妹被人牙子擄走了,大人可否幫我們找到她?“
“什麽妹妹什麽人牙子我們管不著,你若要進去,一人十兩!沒錢就給我滾!”說著亮了亮手中的佩劍。
魁玉懵了還欲再申辯,原小路掏出二十兩奉上:“大人,請放行。”大兵瞧了瞧寸步不讓。原小路隻得又掏出五兩,對方才哼了一聲把門開了條縫示意他們進去。
進去了循著人聲穿過幾重空蕩蕩的院落兩人又是一懵,花園水池之中竟是一座戲台正在咿咿呀呀演著熱鬧大戲。池邊遊人如織,穿梭不停好似趕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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