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小路只是聽到這句話就停住了腳步,眼神渙散,手松松地垂下來,好像又回到了噩夢之中。 苦兒奇怪道:“小姐,為什麽你們臉色都那麽難看啊。難道你們剛剛經歷了什麽可怕的事嗎?”
“你一點都不害怕嗎?”魁玉本以為苦兒怕蟲子怕壞人怕黑膽子小。沒想到她只是最淺層的害怕,還沒有上升到恐懼的地步,所以幻境裡竟什麽都沒有。
“有什麽好怕的,剛才霧大,我走著走著就到了飛廬,飛廬裡好富貴,還有幾個侍女上趕著叫我小姐呢。”說著她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一笑,“我說我不是,她們也不依,非要給我妝扮起來。然後就是吃酒席啊,看歌舞啊,選珠寶啊,而且我還學會了吟詩作對琴棋書畫,教我的就是卯卯姑娘和垚垚姑娘。學了半天我也膩煩了,伏在案上睡了一覺,沒想到醒來就到了皇宮,我又成皇后了。小姐你猜誰是皇帝!哈哈哈哈竟然是邱邵。這下肯定就是做夢了,我覺得好沒意思。聶二先生就出現問我願意不願意留下,我跟他說這是做夢他就笑了。”
魁玉饒有興趣地聽她講完,跟著笑了一回,也覺得心情輕松了一點。她沒有去深想為什麽她和原小路完全沒出現在苦兒的夢境裡,也就並不知道她對聶二先生說的是即使是做夢也願意留下。
她看原小路似乎恢復了一點,故作輕松地說:“在幻境裡你跟我絕交了,結果被凍在大冰塊裡,也不知是死是活。我還特別當真想把你救出來呢!”
“小姐小姐那我呢?你夢到我什麽了?”
“我夢到你在一個……在看花燈的集市上,到處都特別……熱鬧。”魁玉隨口編了幾句。
“那你有什麽可害怕的呀?”
“找不到了你了啊,特別著急。”她也心虛地編織起謊言,在幻境大開殺戒這種事怎麽說得出口。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原小路根本沒聽她們的對話,匆匆拐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原小路!”魁玉叫他他也沒有應聲。
“他沒事吧?”苦兒也擔憂地問。
魁玉皺緊了眉頭,原小路的表現實在太不尋常,她決定去找聶二先生問一問。
原小路一進房間就抵住了門,在幻境之中所看到的東西跟著他來到了現實世界,而且一路尾隨過來就在門外。
聶二先生這次沒有玩消失,他在廬中大廳拿著每個人的名牌擺來擺去,不知在鼓搗什麽新玩法。周圍隱蔽之處有人探頭探腦,但都不敢貿然上前偷看天機。魁玉心無旁騖徑直走了過去,她對聶二先生還存在著很大的疑問,但現在只能暫時擱置一旁,她拱了拱手道:“小女子有一事相詢,不知先生可否告之一二。”
鬥笠抬都沒抬,幽怨的聲音飄了出來:“你想問的是關於我還是關於你的事啊?”
“我想問的是關於我的朋友原小路,他到底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麽,何以變了一個人似的。這種情況下他又怎麽能夠通過甄選呢?!”
“哦,你是說原之徑?”
“是原小路,原之徑不是他弟弟麽?你是怎麽知道他弟弟的名字的?難道你在幻境裡看到了他弟弟?”
聶二先生若有所思地抬起了頭,魁玉真想彎腰看看他面紗之下的臉到底是什麽樣子,硬生生忍住了。
“我並沒說過從幻境裡醒來才是通過的條件,這已經是第三試,大淵獻以幻術立身,更注重每個人不同的特質。你那位朋友在幻術上倒有些天賦,
不,也不能這麽說,是他本人與眾不同。怎麽,他現在行為舉止有什麽古怪嗎?” 他既然看到了家人,定然是想起傷心往事,我怎麽也不該逼他再回憶一遍,魁玉想,又怕自己多事影響到原小路,就敷衍道:“大概是我想多了,其實也沒什麽奇怪的地方。”
“可能是他陷入得太深沒有徹底抽離,你們若是擔心的話就多跟他聊聊天,現在距離漁港城還有一段路程,他到時就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有什麽問題還可以來找我。”
“多謝先生,那我先告退了。”魁玉轉身走出,來到原小路房門口輕叩了幾下:“原小路,要不要一起到甲板上走走?”
無人應答。
“原小路,你睡了嗎?”
還是無人應答,不知為何魁玉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急促地敲了好半天,心越來越慌,毅然退後了幾步狠狠撞了上去。
門開了,不是被撞開的,原小路剛一打開門迎面就把魁玉抱了個滿懷。兩人鼻子撞上了鼻子,腦門撞上了腦門,疼得各退後了好幾步。
“你怎麽才開門!”“你幹嘛撞我門!”埋怨也異口同聲,引來路過的小宮主側目, “哈哈哈哈,兩個人好蠢的樣子,這是玩什麽呢?”
“沒什麽,你也通過了?”魁玉道。
“哼~”小宮主隻用鼻子冷笑了一聲,搖著頭走了。她和左隱在幻術上已修為多年,這種不需要團隊合作的甄選對他們來說才是小菜一碟,只是她幾個手下都在這次被淘汰了。
“你現在好點了嗎?”魁玉揉著額頭問道。
“被你撞的這麽狠還能好嗎!”原小路好像真的沒事了,“不就打了個盹,什麽事急成這樣?”
“算了,不說了,還是吃飯去吧。”魁玉看到他臉上似乎有流過眼淚的痕跡,絕口不提找過聶二先生,拉著他去敲苦兒的門。
原小路忐忑地回望了一眼,房間裡除了家具一片空曠,什麽不該出現的東西都沒有。在魁玉敲門之前,他並沒在睡覺,因為房間裡並不只是他一個人。
他已經把門外想要進來的放了進來,因為那是他從來也沒有拒絕過哪怕一次的人,他最疼愛的弟弟——阿陌。
原小路記得離開他在深山中的家的時候,阿陌十二歲。雖然也不小了,但原小路還是一萬個不放心。在幻境的試煉之中,他確實又經歷了一遍母親拉著父親在他面前墜崖的情景,不同於記憶中的是,這次母親懷裡還摟著阿陌。原小路深碧色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一片,他張開雙手集中了所有意念:讓我代替阿陌吧!
等他睜開眼睛時,他已在母親懷中向著無盡的深淵飛快地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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