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左隱隱於何處? 為了令他現身,魁玉也想過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也許他就會挺身相救。可是照昨天的情形來看,左隱才沒有那麽多閑工夫做護花使者。現在她離開了苦兒,正獨自一人向胭脂山的最高處跋涉而上。
總覺得登高就能望遠,在頂峰就能匯集所有目光,魁玉走在濃蔭蔽日的山間小路上,懊惱著自己的想法未免天真,但她偏是不撞南牆不死心的脾氣,空著肚子跟自己較勁。
金子,已經兌換成貝母幣全給了苦兒。她分文未取,拿出自己原來的幾百錢換了幾個貝母幣,還不夠這三天的飯錢。所以早飯也就省了。
時近正午,暑氣上揚,蟬鳴陣陣,挑夫也都歇了。終於到了山頂的開闊之地,魁玉頂著金光萬丈的太陽,對著山腳下波光粼粼的海灣先喊了幾聲:“原小路!”,無人應答,又喊了一聲“顏蕾卡!”,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程魁玉你瘋了吧,喊我做什麽?”
魁玉嚇的退後了幾步,她這招沒把左隱引出來反而把小宮主喊出來了,真是最壞的結果。
“沒什麽。”她敷衍地回答道。“我在找原小路,下船以後就沒見他了。我在想也許他跟你在一起。”
“他怎麽會跟我在一起。怎麽,你也落了單?”小宮主鬼魅一笑,目光裡殺機驟起,“這一輪終於可以痛痛快快殺人了。那個老胖子可是什麽限制都沒說。”
“嗯,你這一輪把所有的人都殺了,你和你的同伴之後就再無阻礙所向披靡了。”魁玉冷冷道,她才不怕死。
小宮主疾行上前像之前一樣捏著她喉嚨:“程魁玉,你還真是無憂無慮呵,那就正好用你喂了血梟。”說著指甲在她頸上一劃,雪白的皮膚上頓時出現一道血痕。“去吧血梟。”她放出獸蟲,血梟飄飄悠悠地順著她的手臂爬到魁玉頸間,伸直卷曲的口器吸食鮮血。
魁玉還以為要割破她動脈鮮血狂噴而死,沒想到隻覺得有點癢癢的,她睜開眼睛,看到小宮主一臉嘲諷:“殺你雖然容易,但我可不想牽扯上別人。”
“你說原小路麽?”
小宮主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對啊,他答應替我做的事情還沒做呢。萬一你死了,他傷心過度跟你殉情,我豈不是虧了。”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先講,我考慮看看要不要回答。喔對了,在密室之中你還問我有沒有鍾情於什麽男人,不會又是這個蠢問題吧?”
魁玉想到密室裡左隱為她擋在小宮主面前被她誤傷,想起在通天島上他以身犯險深入漩渦去救她,心裡驀然一酸,眼淚直落下來。
“喂!你怎麽回事!”小宮主放下手,魁玉捂著臉蹲在烈日之下像是哭了讓她完全措手不及。“喂!程魁玉,你搞什麽把戲,快起來!你先起來好不好!”
以小宮主的武功,把她舉起來是輕而易舉的,可是現在她卻對著魁玉束手無策。從來都沒有人在她面前像個嬰兒似的毫無保留,在她面前還能卸下防備、敞開心胸的人,魁玉是第一個。不知為何,小宮主覺得有一點高興。
“好好好,你想問什麽就問好了,我一定回答!”
魁玉聽到這一句,淚眼汪汪抬起頭來看著她。小宮主覺得都快被這雙眼睛盯死了,突然有一個瞬間,她覺得是左隱在看著她,但隨即她馬上否定了這種想法,潛意識裡就不喜歡把這兩個人聯系在一起。
“你們做影子殺手到底是為了什麽?”
“呵呵,
這個問題簡單。當然是為了錢咯。” “賺錢的方法有那麽多,為什麽非要當盜匪,為什麽非要殺人呢。”魁玉不是在問,而是在歎息。
“因為我們喜歡啊。”她迎著陽光真心地微笑著說,“你看陽光越強,陰影越黑。有大善的賢人,就有大惡的匪徒。中間的,不過是些碌碌無為的庸人。我們從生下來就注定做不成好人,那就把壞人做個痛快。”
“說了半天,你們並不是為了錢,只是為了開心而已。”
“你錯了,如果不是為了錢為了達到目的的話,我才不會浪費力氣去殺任何一個人。”
“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隨我願意幹什麽就幹什麽咯,錢在我們手裡,總比在某些人手裡好。”
“什麽意思?”
“我們至少不會去賄賂官員欺壓百姓吧,也不會用來招兵買馬挑動天下太平。我們既然是影子,就有做影子的覺悟。”
魁玉實在不明白,這跟她在詩書禮樂上讀過的東西都太不一樣了。怎麽有人可以真的實現絕對的自由呢。
“難道你們就沒有害怕的事情嗎?沒有任何煩惱?不會孤獨,也不會痛苦?”她不相信有超越倫理的自由存在。
“有啊,”小宮主慢慢轉向她:“我們這些人之間,唯一在意的就是同伴的忠誠和生死,這是我們唯一的正義和公理。任何人都不能踐踏和玷汙,也絕對不容許背叛!”
她說這幾句的時候眼中的戾氣幾乎讓天地為之變色,但轉頭看到血梟的時候小宮主又換上了甜美的微笑:“所以,一旦被接納為自己人,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血梟既然選擇了我,我就一定保護它到底,絕對不讓它變成高級獸蟲的食物!”
“你真的有別的辦法可以讓它完成蛻變嗎?”
“怎麽,你也想留下你的獸蟲?”小宮主警惕地拒絕道。
魁玉喚出她還沒取名的獸蟲捧在手裡了,它跟著她一直都沒受到什麽好的照顧,大概是所有獸蟲之中長得最慢最小的一個,魁玉一直當它是個奇怪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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