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玉沒有回答,只看著鏡中的自己出神,該說自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呢,還是與期待中的江湖越來越遠了。兩侍女見她呆呆地不說話也就沒趣地閉口不言,將她打扮成尋常宮女的模樣帶她來到船上的正廳之中。 她始終低頭盯著腳下厚實的雲紋氈毯,聽見太監喊“禮”就跪了下去,規規矩矩行了大禮。
起身站好,聽見前面有人語氣和藹問道:“你是什麽人?手臂的傷勢如何了?”
魁玉暗自犯了難,她一直以真名與人結交是料想自己的小名無人知曉,但畢竟爹爹在朝為臣,估計與太子千歲並不陌生,如果把姓名和盤托出,將來出了事恐怕會連累他,但編個假名又怕被發現落個期滿之罪,“民女乃江湖兒女,賤名不足掛齒,驚擾了大人還望恕罪。民女並非賊人匪類,漂流海上實屬意外,同伴還在通天島上等我,還望大人開恩讓我回去。”說完又俯首跪下。
“還敢搪塞隱瞞!陛下讓我派手下一審就什麽都知道了!”另一個粗曠豪邁的聲音在一旁喝道。
“德嵩!你不問情由斷她手臂我還沒追究。”輕叱一聲之後那粗魯漢子不言語了。“通天島?好像在哪裡見過,拿航海圖來。”
魁玉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正中座位上的人,那人四十左右年紀,一臉病氣,但相貌清朗高貴,果然龍駒鳳雛非同一般,他戴上一片水晶鏡子仔細瞧了瞧,放下鏡片說道:“姑娘不願告知身份也無妨,只是我們航程已定不便改道,你若沒有要事不如跟我們一起往琉球走一遭,回程時接近通天島可繞道將你放下。”
“不可!”魁玉沉不住氣了,“我必須在三日之內返回,方可趕得上…”
“趕得上什麽?”
魁玉把心一橫:“灩波樓選人的截止日期。”
“灩波樓在通天島選人?”他似乎一驚,隨後若有所思地撫摸著手上的玉石戒指。
旁邊太監輕咳了一聲才回過神,他目光也變了得複雜起來:“傳令下去,掉轉船頭去通天島。這姑娘你們好生招呼著,不得怠慢。”他交代了這麽幾句就匆匆帶著太監向內堂去了。
“陛下?!此去蓬萊路途遙遠,如果不日夜兼程…”德嵩將軍緊跟其後勸解不已。
魁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天底下真有如此好事,她是中了什麽頭彩,如此看來斷了一條胳膊還不算太糟。
她求侍衛帶她到甲板上一看,果然飄著亓元號旌旗的大船轉向借著風勢全速前進,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回到通天島了。
鍾兒鈴兒拿著件披風過來,“姑娘當心風大。不如回房休息。”
“不必了,多謝費心,我馬上就下船。”她微笑著回答。
鍾兒鈴兒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在她背後悄悄嘀咕:“真看不出還是位冷美人兒呢!”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大船上的燈一盞盞熄滅了,只有將士手提的燈籠發出微弱光芒,距離稍遠就看不見。火炮上膛的聲音不絕於耳,一列列士兵在甲板上奔跑布陣,弓箭手挽弓就位。
“怎麽進入伏擊狀態了?我們快進去!”兩個人拉著魁玉就要往裡面走。
魁玉不顧手臂的傷掙脫了她們卻無處可逃,她徹底懵了,難道這些人要去攻打通天島嗎?通天島上的人根本還沒有進入灩波樓,難道其中藏了什麽朝廷欽犯?
“原來你在這裡。”將她手臂折斷的樓船將軍德嵩帶著一隊人出現,“你也知道抵抗是什麽下場了,
最好乖乖待著別動。” “你們要把我帶到哪?”
“哈哈哈,哪也不去!就在這裡,就在這甲板之上。來站在台子上。你聽話一點,我就不綁你了,否則你的手再斷一次只怕永遠無法恢復如初了。”
這回他倒比之前客氣,反而讓人不適應。到處都透著奇怪,魁玉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索性聽天由命靜觀其變。
亓元號如暗夜鬼魅一般破浪疾行,視野之中忽然有別的船從側面駛出,魁玉定睛一看,正是她們來時所乘灩波樓的那艘船。當時已經覺得宏偉可觀,現在看比這亓元號要整整小上一圈。
兩船均全速開進,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照這樣的趨勢下去用不了多久,灩波樓的船就會從側面撞上亓元號,兩船皆會遭受重創。魁玉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隻由貼身太監相陪,從大廳內也來到了甲板上。他衣著並不單薄,但仍給人一種煢煢孑立的消瘦之感,大風鼓動披風,衣襟飛揚露出底下四爪蟠龍玄緞太子袍,上面繡的銀龍似乎要騰雲駕霧飛起來,而他臉上的慘淡愁容也更添一層。
那孤獨的背影終於還是下令減速,兩船交錯險象環生。魁玉覺得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擦槍走火掀起一場大戰,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兩船都停了下來,相距不過數丈,對面水手之間的大聲講話都可以清楚聽見。
“來者何人!為何夜襲我通天島?”對面聲音很熟悉,魁玉聞聲望去,是垚垚姑娘,她身邊站著卯卯姑娘和另一位中年婦人。
大船上所有燈火霎時被點亮,火光之下,將士鎧甲閃著整齊一致密密麻麻的寒光。四台火炮也被擦得鋥亮,黑洞洞的炮口直衝著對面。
兩位姑娘顯然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嚇了一跳,倒是那中年婦人從容不迫行至船弦邊,微笑向這邊致意道:“原來是太子陛下,您又來了,這裡水淺礁多,您再上前可就要擱淺了。”
她認得是太子卻並不行禮,即便是故交也太大膽了,灩波樓果然囂張。
“這姑娘參加你們的殺戮遊戲漂流在海上,我只是送她回來罷了。”太子爺語氣平淡悲傷。
對面三人才看到魁玉在高台之上,身邊都是重兵武士。
“陛下如此興師動眾只是為了一個不相乾的女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虹夫人絲毫未見懼色,“既然人已送回,我們就在這裡交接,陛下意下如何?”
“我的人刀已出鞘,炮已上膛,還收的回來嗎?”
“陛下做這一切還是為了璿璣嗎?”虹夫人突然變了語氣,像與最熟悉的朋友娓娓談心。
太子很久沒聽到別人口中說出這個名字了,他仰望星空,輕輕地念著:“璿璣,薑璿璣,你躲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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