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公子不知內情出此惡言乃人之常情，始終是我有錯在先，這位更不是我的…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您大可向他求證！毀婚一事與我爹無關，是我任性出走他不得已而為之。”　　“既然與他無關，你又為什麽要出走?”賀琨倒沒有繼續發難。

　　“公子也應從媒人處有所得知，我年幼失母，無人管教。父親撫養我自有諸多不便之處，況且他一心只在學問與政事之上。我渾渾噩噩活到十五歲，自問沒有嫁入豪門的資格與本事，倘若因此帶累了父親更是不孝。”說罷抬頭一字一句道:“恨不能像哪吒剔骨還肉，隻願一身自由。”

　　賀琨被她目光所震懾，連胯下坐騎也倒退了半步，他著實沒有想過倘若娶妻如此將如何相處:“也許你的選擇有那麽一點道理。那麽何以又出現在京郊，可是受了什麽委屈回來投奔你爹?你的頭髮…”他恍然大悟:“你是出家了嗎?”

　　昱音抓住這個機會搶上前替她隱瞞道:“公子好眼力，正是明月庵的師太委托小人護送小師父去雀舌山的五色庵。”

　　“你又是何人?”賀琨始終把他當做魁玉的奸夫，不給一點好臉色。

　　“小人只是個跑腿的野信差。”說著扶了扶從鼻梁上掉下來的眼鏡。

　　賀琨不傻，他已看出這古裡古怪的小子有些來頭。不過既是野信差，這身江湖習氣也不足為奇。

　　魁玉見賀琨臉色緩和，順著昱音的話繼續道:“我所言如有一字為虛，定教萬鈞鐵籠永生永世困我於地底深牢不得善終。”

　　賀琨與她四目相對，仿佛穿過雙眸看到一片透明澄淨，不由地信道:“之前的事不必介懷，大概你也聽說了，去年年底我已另娶他人。”說到這裡，賀二少爺臉上露出驕矜之色，似乎對娶的這位愛妻十分滿意。

　　“鐸親王的獨生女雲婕，她母親是皇后的堂妹，不愧是天家血脈。在下並非吹噓:內人真真稱得上溫柔賢淑、蕙質蘭心，雖然沒有驚人美貌但初見之下我二人便情投意合。相處幾月更覺她是位好妻子，日後也必定會是位好母親——這麽說來我應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詐死毀婚，我只怕要錯過此生摯愛了。”賀二少爺說得起勁，末了還哈哈一笑。

　　昱音從旁打量著魁玉的臉色，通常女子被曾有婚約的人如此一說大多會惱羞成怒悔不當初。

　　在魁玉耳中這一番話雖然聽起來炫耀中帶著譏諷，但直覺他只是愛妻之情自然流露，於是也懇切道:“如此便最好不過，賀公子有上天庇佑得此良緣，實乃命中注定。謹祝公子與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接著試探著問道:“公子前程遠大，與我一家已無瓜葛，可否將今日之事當作不曾發生過?”

　　賀二少爺爽朗道:“也罷，能見到你真人已了卻我一樁心事。你我確無再見的必要與可能。那麽就此別過了。”

　　昱音沒想到二人竟和和氣氣地把這感情官司了結得乾脆清楚，看來是自己小看了這個丸子頭的氣度和魅力。魁玉拉著他躬身作了個揖，感激道:“多謝公子不計前嫌慷慨放行。我們還有路要趕，告辭。”

　　賀二少爺在馬上微微點頭致意，心中念道:萬鈞鐵籠，地底深牢?程魁玉你是有多不想嫁我，抑或只是不想嫁人?罷了罷了，已得雲婕，我此生夫複何求。倒是程何萩這條老狐狸，終於有把柄落入我父子之手，他到底是愛女心切還是另有圖謀，回去可要一探究竟。一面打馬轉身，與林中一行人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之中。

　　魁玉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此刻方敢揉了揉小腿上被鐵箍勒痛的地方。

　　昱音蹲下身來，歪著頭嘲笑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說著在她頭髮上亂揉了一把。魁玉招架不及，頭髮已經被揉得跟他一樣蓬亂，兩人相對噗嗤一笑。

　　笑過魁玉向後躺下去，喃喃著:“原來就是他。”心裡想起不知所蹤的左隱，煩惱地閉上了眼睛。

　　“後悔進灩波樓了吧。錯過這樣一門好親事。”昱音問道。

　　聽到這句魁玉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仍閉目微笑道:“沒嫁給他真是太好了。”

　　“何解?”

　　“你看他提起夫人時幸福的樣子，真的還在新婚燕爾中呢。”

　　“你就沒想過那個人可能會是你嗎?”

　　“不會，只有兩情相悅的人才有那樣快活的笑容，他的幸福不止是他一人的。這樣說我倒真有幾分羨慕他夫人。 ”

　　“皇后的表外甥女他當然不敢得罪，沒聽他說沒有驚人美貌嗎，恐怕是相當平庸的姿色。這位貴公子可不像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新夫人又能留他幾時呢?”

　　“你真的這麽認為?”魁玉忽然睜眼循聲問道，卻發現昱音側臥在她旁邊支著腦袋看她，兩人鼻息相距不過幾寸。魁玉下意識地一骨碌起身，正襟危坐道:“姿色平庸兩人還能一見傾心，我覺得那位夫人俘獲他的不是外貌反而更能天長地久。”

　　“不能理解。”昱音仰望著樹枝之間破碎的天空，眼前似乎浮現出未婚妻的臉，他肯定地說:“只要是男人，就不會對著美女無動於衷。”

　　魁玉看到他的癡漢臉笑道:“這麽說你未婚妻是位絕色美人了?”

　　“那當然，她嘴角還有顆小小的痣，真是…”說著搖頭晃腦地眯起了眼睛，“真是錦上添花。”

　　“她現在在哪裡?”

　　“在普羅國，哎，我還沒跟她分開過這麽長時間呢！數數日子都已經快一百天了。”昱音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松枝，把箱子重新背好。

　　“那一定也是位師姐了…”魁玉到現在都沒叫過昱音一聲師兄，看著那張臉總覺得別扭，叫不出口。

　　“啊已經這麽晚了，快走，太陽下山之前一定要進城！馬上就能拿到地獄極樂圖了，還真怕期待落空呢…”昱音又自顧自嘮叨著一陣風似的從魁玉面前刮過。

　　什麽?！她飯還沒吃過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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