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聞言將信將疑，派出手下將旅店搜了個底朝天，確認智勝先生不在之後他立刻變得無所忌憚，喪心病狂地綁了店中上下在後院私刑拷問。　　“那驛丞呢?官府呢?來來往往那麽多官差信使，難道都坐視不理嗎?”魁玉憤然道。

　　“那瘦子也不是第一次來了，驛丞老爺早就怪罪我們招惹江湖勢力，要不是看在我們跟前任老爺沾親帶故早就把我們趕出來了。那天，不管後院傳出多麽淒慘的求救聲，他都躲在房裡充耳不聞。”麻姐臉上已沒有了憤怒，平靜得近似於麻木的表情下面隱藏著巨大的仇恨。

　　“刀架在項上，能梗著脖子說話的已經算是好漢了，更何況貪吏碩鼠乎。”昱音歎息道。

　　“店裡的夥計一個接一個被毒打，重刑之下有人說出了你的名字。”麻姐看著魁玉難掩激動:“說看到小史在走之前曾把你叫進了智勝先生房裡。可是你卻一個字都沒有跟我提過！”

　　魁玉像失重跌落一樣，腳下感覺不到地面的支撐。面對麻姐的質問，她無話可說。

　　“你確實是去了…”麻姐閉上眼睛，眼淚唰地劃過臉頰，“而且一直瞞著我。不過我們只是初次相見，你和智勝先生之間的私事並沒有告知我的義務。”她說這些話顯然是為了讓自己信服，也許她最終可以原諒魁玉，但永遠無法原諒的人，還是自己。

　　“他們對你的興趣更大，而且認定哥哥參與其中，畢竟先生已經在這裡住了那麽多年，我們兄妹無論如何都脫不了乾系，所以他為了保我性命，也為了其他無辜的夥計，抗下一切，最後…”

　　“那你為什麽不走?”昱音替魁玉問道。

　　“走不了。新來的掌櫃是他們的人，他們還要留著我繼續等你們回來。”

　　“如果我們不回來呢?”

　　“不知道，也許就這樣一直等下去，也許我會變得跟他們一樣。”麻姐指了指被她殺死的幾個人，“哥哥死了我才知道，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作為弱者，活著全靠運氣。”

　　“所以你跟著癆九，就不再是弱者了麽?”昱音問道。

　　“癆九教會了我殺人，而不是等著被殺。”

　　魁玉還反應不過來，昱音解釋道:“癆九就是那個瘦子。”

　　“什麽！”

　　“他不是你的仇人嗎?”

　　“親人已經不在了，如果離開了仇人，在這世界上就再沒有活著的痕跡。”

　　“是癆九這麽跟你說的嗎?讓你跟他學殺人然後有一天可以把他殺了?你太傻了，他永遠不會教你勝過他的方法，你只不過是個被洗腦的傀儡罷了。”昱音的一番話說完，三人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麻姐呆了一呆，轉身走入黑暗。

　　魁玉連忙追上去，昱音製止不及，隻好也跟在後面。

　　“麻姐！麻姐！麻瑛武你站住！”魁玉罕見地動了怒，話音剛落已經對她出手道:“你不是說是我害死你哥哥的嗎?你動手啊！那瘦子不是教了你殺人的絕技嗎，你還愣著做什麽，動手啊！”

　　麻姐招架了幾式認真起來，拚盡全力要置魁玉於死地。但是畢竟根基淺薄，很快被魁玉反手一推跌倒在地，掌風裹夾著殺氣直劈面門。她不躲不閃，面上結結實實捱了一掌，痛的幾乎要暈厥過去，血也從額頭流下來。

　　“你不躲?好，那我就在這裡了結了你！”魁玉殺紅了眼，昱音沒管她，靜靜在旁觀看。

　　終究本能還是戰勝了一切，麻姐旋地而起，瀕死掙扎，魁玉賣了個破綻被她一腳踢在小腹上，喉嚨立刻充斥著腥甜，“這就是你想要的?”她說話時嘴角沁血出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麻姐不理會，繼續攻擊魁玉下盤。受此一擊，魁玉的動作已經遲緩了很多。麻姐頻頻得手，魁玉一直不停地跟她說話:“你跟我們走，一定要離開這裡，你哥哥肯定不想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去找小史，去找智勝先生，你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留在這裡只會越陷越深…”直至無力還手倒地不起。

　　月亮穿雲而過，林中鴞鳥夜啼，松濤皆為歎息。

　　麻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似乎對現在這樣的局面不知如何是好，魁玉的話倘若像平時那樣隨隨便便地講出來她不會聽，但一拳一腳落在人身上的觸感讓她想起那一天發生在眼前的慘劇，哥哥下葬時的臉。

　　“我跟你們走。”她說，“只要帶我脫離癆九的追趕，之後我自己去找小史。”

　　魁玉松了口氣，賴在地上不想起來。昱音伸手抓了個空，嘲笑道:“沒見過女人打架打得這麽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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