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還想去嗎?”苦兒怯怯地問。 “不知道。”魁玉沉下去,水面上只露著眼睛茫然地瞪著前方。
不知道母親為什麽會進星魁閣,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名字叫做魁玉,不知道父親身為朝臣為什麽會娶母親那樣的女子,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父親的女兒,那麽她又會是誰的孩子,想到這裡她渾身湧起一股不潔之感不敢再想下去了。
“要是猶豫就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每年選人都會死人,受傷致殘的不在少數,你們這麽年輕還是回家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那你呢?為什麽非要進灩波樓?十二年了還不肯放棄?”苦兒帶著挑釁問西門紅燭。
“當然是為了錢啊,這還用說!”她看了看苦兒鄙視的表情,又補充道:“我家是開酒坊的,還沒你大就嫁了人,結果死鬼老公吃喝嫖賭還打我,我受不了了逃回娘家他們連門都不開。不過也是我走了運,過幾天娘家失火,連人帶房子全燒沒了。我流浪到興慶府,在酒坊賠笑賣酒。後來知道了灩波樓,我想去儀狄館學釀酒,開全國最大的酒坊。“
魁玉想,這灩波樓到底有多麽大的魔力能讓人夢想成真,原小路說他要成為天下第一的幻術師,而西門紅燭又說要開全國最大的酒坊,而自己想做什麽呢?
讀了書就想著離開家,出來了好不容易跟左隱相遇,他卻行蹤飄忽脾性難以捉摸。這一切之怪自己太弱了總是被動,在外面的世界裡必須要有一技傍身,更深一步想,也許正因為母親是星魁樓的人才讓父親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並且從一而終,至今孑孓一身。
想到這裡她暫時擺脫了迷茫:“苦兒,我們就試試看吧!“魁玉站起來,水珠順著她身體的曲線紛紛墜落,西門紅燭暗暗吃驚,就算是女人她也看得目瞪口呆。
洗去了長途旅行的灰塵和疲憊,魁玉的每一寸肌膚都飽滿而充滿彈性,細膩光潤至極。黑色的長發垂在後背,像一匹閃著光的黑色錦緞。又過了半年,她長高了一點,也漸漸有了女人的曲線。肩膀、脖頸、手腕、手指、膝蓋、腳踝、甚至每根腳趾都完美無缺,讓人充滿撫摸的欲望。她回頭對西門莞爾道:“到時候要請紅燭姑娘多多關照了。”嘴唇揚起,春風化雨。
苦兒也跟著站了起來,她膚色深,骨架扁寬,舉止神態就像一隻莽撞的小獸,看起來充滿野性,“好啊,小姐等等我。”激起池中千層水花。
在池子的另一端她們沒有注意到的角落裡,有人饒有興趣地一直聆聽著她們的對話,等她們都走了之後在水裡吐了幾個泡泡,“鹿姐姐,你的女兒終於來了。”
轉眼到了七月十五天還沒亮透,魁玉三人起了個大早,結算了房錢來到寬馬街杏雨巷,這條盡頭是死胡同的小巷她們之前也來過幾次,但並沒有發現哪個門口是落地卷珠簾。今天巷口聚集著大隊人馬,放眼望去足有幾百號人。前幾天她們本來想招呼西門紅燭一起,但她懶洋洋地說,太陽落山才是集合的時間,白天要睡覺養神。
誰知到了地方卻看到西門比她們來得還早,並且對她們打招呼視而不見。魁玉正在奇怪,忽然在人群裡看到左隱戴著面具靠著牆抱著劍,視線也不曾轉向她這裡。
沒有人嘻嘻哈哈地玩鬧,所有人都很認真,甚至很緊張,因為不知道等待的是什麽。
天空鉛雲密布,太陽已經升到中天。有的人大概半夜就來了,
現在已經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或是交頭接耳到處打聽。突然從臨街的一排小樓上嘩地垂下一排珠簾,珍珠顆顆大過桂圓,流光四溢,許多跟他們一樣第一次來的人都看的目不轉睛,生怕錯過什麽重要的場面。接著一陣金石迸裂之聲,小樓從中間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梁柱門窗牆地屋瓦像被一把快刀從中劈開一樣,切口新鮮而鋒利。 分成兩半的房子分開到一丈寬的地方停住了,一雙纖纖素手撥開了簾子——好一個絕色美人!你看不出她的年紀,但既不能說她不成熟,又不能說她青春不再,就像她的身材一樣,多一份嫌胖,少一分又會嫌瘦了。這女子穿一身流雲素錦褂裙,腰肢玲瓏曼妙,蓮步輕移到了門前,深深施了個萬福:”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今年辰時三刻卷簾,請各位隨我來吧。“
魁玉隨著眾人走進那房子裂開之處,苦兒悄悄說:“小姐,還好我們來的早,沒被那個西門給騙了。“
“我們跟她是競爭關系,她當然希望能提前把我們淘汰了。”原小路道。
“那你呢?”魁玉故意微笑著問他。
“我……我們三個還是互相幫助, 也許入選的概率還大一點。”
他們順著一條向下的通道走了半晌,來到地下的一條水道之中,每五人被安排上一條小舟,舟上只有一把槳。不過水道之中水流甚急,前面的人很快就消失在幽暗的通道裡。輪到她們的時候,美人對著魁玉笑得特別溫柔:“從這裡出海到達大船,就可以登記名字準備入選了。一路小心。船上見。”
後面一個健步上前的西門紅燭,一屁股拱開了她們後面的一個道姑,連聲說:“我跟她們一起的,咱們船上見,船上見啊!”說著就三步並做兩步上了小舟從一個文弱書生手中搶走了槳。魁玉無法,苦兒和原小路更是鬱悶,但也隻好登舟離岸順流而下。
這就很尷尬了,西門紅燭大搖大擺坐在船頭,今天是鬼節,臉上也幾乎畫的像鬼一樣,若無其事地剔著指甲。苦兒先不忿起來,一口一個騙子,吹牛,嘀嘀咕咕沒完。書生不明就裡,對著魁玉謙恭一笑道:“小生魯平盛,能與姑娘共乘一舟,三生有幸!“
魁玉有些不好意思,還禮道:“公子客氣了。小女程魁玉,這兩位是原小路,苦兒,我的朋友。”
西門紅燭不高興了:“怎麽,我不是你的朋友啊?!怎麽翻臉不認人呢?“
一向嘴快的苦兒還沒開口,魯平盛已經接道:“噢?可大嬸看起來不像我們平輩人啊。”
他們三個全都笑了,西門怒不可遏正要反擊,突然前方黑暗之中有人大喊救命,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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