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還不動手?”旁邊一直作壁上觀的另一人對左隱說。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左隱再沉著冷靜此時也有些錯愕。他將那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即使帶著面具,魁玉也能感覺到他的臉突然變得比死人還要僵硬灰暗。
說話的人一身獵裝,肚子挺大,豹頭環眼,目光凶殘得讓人望而生畏,之前並無一人對他有這樣的印象。左隱努力抓緊手中的劍,否則他說這話時就要顫抖起來:“義父……”
所有人聽到這句無不心驚肉跳,連灩波樓的人臉上的顏色都變了。
烏力罕本來封住了穴道還要帶傷再戰,聽到這句話也不動了,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絕望所貫穿,目光空洞,全身都坍塌了一般頹廢,仰天乾笑了幾聲,笑到最後,眼淚都咳出來了。誰知下一瞬間他猛地推開苦兒,在驚呼中如一道長虹與斷刃金刀合二為一刺了出去。
他雖然慢了一點點,左隱本來可以躲開的,但豹眼大漢的目光沒有動,他也不敢動,刀刃插入他肋下被肌肉生生夾住,再深一點就要觸及心臟。
有人驚呼,有人倒吸冷氣,魁玉極輕地咬了下嘴唇,被豹眼大漢看在了眼裡。
“當年活計做得不乾淨,也該罰你一罰。”他語氣甚是輕松,轉向烏力罕道:“行了,你走吧。如此走運你也殺不了他,是你命該如此。”
烏力罕松開手,認了命。
他竭盡最後的力氣用壁虎遊牆功竄到其中一個洞口,剛剛他就是這樣和小宮主先後腳混進來埋伏在那裡的,眾人目送他剛從洞口出去,卻啪地被一團雪花卷著跌落後腦著地,這次毫無意外摔得腦漿迸裂,死狀慘烈。
魁玉目不忍視,苦兒卻收了眼淚,老實乖覺地站回原位。
小宮主去而複返,半跪在前,用北疆羌樓語交談幾句,豹眼大漢似乎提了幾個問題,他們畢恭畢敬地一一回答,還不時朝這邊看過來。魁玉他們聽不懂,一動也不敢動,後背已經被冷汗涔濕。
豹眼大漢點了點頭,轉向苦兒看了一眼就笑出來,苦兒不明原由也勉強陪笑。豹眼大漢又帶著笑意走到魁玉面前:“小姑娘,你跟伊斯格什麽時候認識的?”
魁玉不知左隱如何跟他說的,她眼框內的淚光還在流轉:“我…小時候就見過他…在京城。”
聽她這麽說,小宮主、苦兒、原小路都吃了一驚,小宮主更是氣的揚手一鞭,金線索閃電一樣擊出。
魁玉擰身躲過,小宮主再追,她招架不住滿場閃避。豹眼大漢笑著哼道:“一個護著她,一個讓著她…”
“小宮主你夠了沒有!”魁玉終於忍不住怒道。
豹眼大漢口中一聲呼哨,小宮主急急刹住,回身落地面有懼色。他也不提處罰之事雲雲,走到氣喘籲籲的魁玉面前,指著左隱道:“他今天受此重傷至少一半是因為你,現在我帶他走,你沒有異議吧。”
魁玉一愣,看向左隱,約定兩個字說不出口,只怕說出口就給他招來她無法想象的嚴酷處罰。
他拔出左隱肋下的斷刃,任憑血濺三尺,他不點頭,左隱不敢封穴止血。
魁玉看著鮮血汩汩流出,忽然間有些神思恍惚,她扶著頭蹲下,似乎聽到左隱直接在她腦中說:你有底牌——
“等等!”魁玉站起身來,直視豹眼大漢:“我要雇他替我做事。”
豹眼大漢哈哈一笑:“小姑娘,你真是太有意思了,你要雇他做什麽事呢?”
魁玉一個字一個字清楚無誤地說道:“我要他幫我找無祿天書。
” 聽到最後四個字豹眼大漢的笑容倏地不見了,他快速點封上了左隱的穴道。左隱才從懷裡倒出一顆丸藥咽下。
“你說什麽?!誰告訴你的!”豹眼大漢拎起魁玉,像老鷹抓起一隻雛鳥。
“當然是我,好久不見。”
迦羅若坐在步輦上,大搖大擺地出現了,“這裡太靜了,還是來點音樂吧。”
童男女把步輦放下,從底座裡抽出樂器,這次吹拉彈唱一應俱全,豹眼大漢松開了魁玉的咽喉,看來小宮主那一招是得了他的真傳。
“她究竟是什麽人?!”豹眼大漢問道。
“你的主顧,沒聽到嗎?她剛剛說要雇你手下的人幫她找一樣東西。你們影子團不是給錢就接,從不挑單嗎?”
“那她知道我們的起價嗎?這幾年你不在江湖上走動,大概不知道伊斯格的價格又翻了幾倍。這小姑娘看起來可不像我們蕾卡,長著一張有錢爸爸的臉。”
“你還沒問,別那麽快下結論。”
豹眼大漢笑了笑:“一千金,這只是起價。”
“你們影子團未免也太貴了,一千金夠我煉上半天的。”迦羅若的聲音還是一樣嘶啞難聽。
看樣子魁玉的事她是管定了,豹眼大漢顯然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他今天勢必不能當著迦羅若的面硬把左隱帶走,不過被人要挾的盛怒隻一秒便過去,他想著的是更重要的東西,從那個女孩口中說出的無祿天書,他還想知道更多。也許把左隱留下反而是個好主意,只要牢牢控制著他,不愁日後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一千金雖是起價,但他受傷不輕,本也該給姑娘打個折。不過既然迦羅若大人在此願替姑娘代付,我跟大人又是舊相識,就不談錢了!”
他話鋒一轉:“大人只要把這二人星軌寫下給我,這千金一筆勾銷。”
迦羅若剛剛就已經使過眼色,一隊隊門人抬著裝滿黃金的木箱魚貫而入,逐一打開在他面前。
“這一輪通過者跟我走。”迦羅若帶著這次沒有坐輦,男童女童挑燈引路,她緩緩走在前面,僅有一人急忙跟了上去。苦兒拉了拉魁玉的手,又看看原小路,也跟了上去。
左隱捂著傷口走過來,拉起魁玉一道跟上去。
“原小路!”魁玉喊了一聲。
原小路跑到小宮主面前,把一隻貝殼塞在她手裡。這貝殼打磨得雪白圓潤,兩片張開時頗似血梟最初的樣子。
迦羅若帶著闖到最後一輪的六人離開了地堡,沒有人知道之後地堡裡發生了什麽。但整個漁港城從未聽說有人在那見過任何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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