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麽?” 子寧汗毛倒豎,瞬間明白眼前之物便是天行言說的大劫。他十分佩服天行的睿智,對其判斷深信不疑,自然不敢小看“大劫”二字的分量。
警惕!警惕!萬分警惕!
“吾乃……”
魔神一般的存在張開雙臂,用一種狂霸無邊的詠歎語調高聲宣告道:“終結者是也!”
“終結者?!”
子寧知道終結者是什麽,心中湧起巨大恐懼。他實在不明白哪裡出了差錯,居然引來如此凶物,遭遇被淘汰出局的絕頂凶險。
“死來!”
一聲咆哮殺氣騰騰,震的草木簌簌作響。
終結者的身上,符文甲胄浮現而出,凶煞之氣急劇飆升,更添不可抗禦的森森威嚴。
敵人之恐怖,尚未開戰,子寧已深深明白。
險!險!險!
但是,少年的熱血豈會因凶險而冷卻?少年的勇氣豈會因畏懼而泯滅?少年的意志豈會因強敵而畏縮?
戰!
戰!戰!戰!
逃避不是子寧的風格,任何危險面前,逃避從來都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迎難而上,用勇氣、力量與智慧將之化解,才是子寧心中男人該有的性格!
“殺!”
只是低低一聲低吼,子寧目光已冷若刀鋒,不待敵人發起攻勢,先發製人,身形雷霆展動,已然一拳轟殺出去。
“嗯?”
終結者身形一晃,一拳轟擊而出,精確、迅猛,霸道。
“厲害!”
敵人果然恐怖的超乎想像。
子寧手臂一顫,拳頭酸麻,腳下哧哧倒滑,一拳交鋒的勁氣鼓蕩,掀起落葉翻騰。
“殺!”
終結者口中一聲咆哮,魔神之軀披掛森冷如鐵的戰甲,一個踏步,震的地面開裂,運轉法門,招法大巧不工,強者風范展露無遺,竟是由心而發。
嗷!
拳頭破空,發出陣陣獸吼,煞氣翻騰,裹挾勁風如刀,無聲無息割裂空中樹葉,絞殺成為一團粉末。
一時間,狂亂煙塵完全遮擋子寧視線。
猛然,翻滾如濁浪的煙塵之後,一拳如龍虎撲面而來。
子寧隻覺得面皮劇痛,殺氣如狂刀直斬他的神魂,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劍體決瞬間催動,亦是殺機畢露,猛然正面迎上。
鏘!
古劍鋒芒對上魔神之拳,有若天地之間最鋒利的矛刺在了天地之間最堅固的盾上。
不分上下!
唯有刺耳的聲音如厲鬼的尖嘯。
終結者想必不曾想到子寧竟有如此手段,足足僵持三個呼吸,渾身一震,咆哮之間,整條手臂符文漸次閃亮,恐怖力量二度爆發。
轟!
如龍吟,似虎嘯,整條手臂一震,像炮管中轟出毀滅的彈藥。
子寧隻覺得手上一股恐怖之力震蕩而來,灌注全力的手臂為之搖顫,登時再難防禦,整個人倒飛而出,腳下連退九步方才穩住,差點跌坐在地。
終結者攻勢迅猛超乎想像。
它的意念只有一個:以最快的速度終結對手。
這是它誕生的唯一使命。
子寧才一站定,就看到黑色身影如虎狼奔行,卷起千百塵沙落葉,好似掀起一道毀滅的大幕,聲勢駭人,已然逼近面前,全身符文閃爍,身上甲胄鏗鏘作響,無匹大力噴薄而出。
死神,就在這一拳上朝子寧露出了貪婪笑臉。
“……無解啊!”
有一刹那,子寧心中閃過一道絕望的念頭。他最為犀利的小劍體決居然都奈何不了終結者,試問他能如何擊潰這個敵人?
吼!
死亡面前,最無用的便是絕望。
殺!殺!殺!
也唯有拋開生死於度外,拚盡一切的反抗,才能贏得一線機會。
就算終究要倒下,也要以光榮的方式,戰鬥到最後。
少年沒有屈服,只有無盡的拚搏!
一聲吼嘯自子寧喉嚨發出,凶煞如虎的氣勢升騰而起。聲浪之中,一道似真似幻的黑虎身影如出自幽冥的噬魂凶獸率先殺出。
虎煞驚神嘯!
攻擊神魂的音殺率先對上敵人。
效果很微弱,隻震得敵人微微遲滯,凶悍氣勢削弱三成而已。
足矣!
子寧雙目一凝,電光石火間,雙拳猛然握緊,兩條手臂狂震,周身符文閃亮至最強。
雙拳化劍,鋒芒噴射!
出擊!
拳如暴雨,一往無前。
一身全部之力,都隻為雙拳更快更猛。
鏘!鏘!鏘!鏘……
子寧連發九拳,一氣呵成,古劍鋒芒刺的終結者拳頭搖顫,火光迸濺,響徹金鐵交擊的轟鳴,居然成功擋了下來。
“痛快!”
看著魔神般的存在身形搖晃,腳下隆隆倒退,子寧心神為之一振。
十日的修煉,加上天行諸多一針見血的精妙指點,他的實力果然猛增。
又聽天行解說劍道,闡發真解,讓他產生諸多明悟,對於許多修真疑難茅塞頓開。
天可憐見,十日來,他絕無片刻松懈,斷沒浪費分毫時間。
他明明用了十二分的功,可卻換來大劫臨頭。
這一劫來的好冤!
子寧心頭怒憤難平,此刻全部宣泄在狂猛攻擊中。
“劍道!”
唯有如此全力以赴的暢快宣泄,才能真正運動全身內外所有力量與修為。
這一刻,對於天行闡釋的劍道,終於真正有所理解。
這突然的領悟讓子寧油然誕生一股鋒芒,如寶劍將出未出,現了一抹寒光。
殺!
這一道鋒芒,對於小劍體決產生不可思議的加持,凝練此法門的諸多符文開始產生變化,原本平凡無奇的符文,這時忽然就帶上了一抹靈光,如匣中寶劍的鋒芒。
只是這鋒芒終究隱晦,深藏而不顯露,仍不成氣候。
不過,這已足夠慶賀了。
小劍體決本是小精神體的一種深層次變化,此刻劍體決產生突破,溯本回源,對於小精神體也產生深層次的改善,符文亦是隨之變化。
“這,原來就是悟道的妙處!”
這感覺十分神奇,縱是生死戰鬥之中,子寧仍然心生暢快之情,豪興大發,進攻之間,大有一種乘雲直上衝天而起的態勢,雙拳衍化的古劍鋒芒鋒芒倍增。
嗤喇!
猛然劃過,刺的終結者身上甲胄開裂,鋒芒透入,竟是傷到它的真身。
“好啊!”
終結者竟是先被創傷,一陣怪笑,登時凶威暴漲,也是催動一道法門,雙手掄動如刀,身形暴竄如雷,化身狂亂雷霆戰刀。
鏘鏘!
子寧猝然與之接觸,身形狂震,整個人被震飛出去。
狂暴的終結者實力豈止提升一倍。
這等猛物,誰與爭鋒?
直到撞在一棵參天巨樹上,子寧才停頓下來,他全身符文震蕩,有些不穩,趕忙灌注心神,強行穩住。更可怕的是,他體內氣血翻騰,使得肉身紊亂,開始出現失控。
這等變數,於戰鬥必有大不利。
體內豐沛的氣血,在這一刻居然變成子寧的絆腳石。
“糟了,氣血翻騰不止,狂亂不受控制,已是難以控制,害我渾身劇痛,周身僵硬不受控制……”
身體的狀況可謂十分凶險,讓子寧心神沉入谷底。他心裡一清二楚,若再接那樣一擊,必會氣血暴走,五內受創,筋脈破裂,縱有符文支撐,也必戰力大損,落敗無疑。
奈何凶險萬分的關頭,他卻毫無回轉的方法。
眼前局勢,子寧已然被逼入萬劫不複之境地。
終結者的恐怖,果然不負終結之名。
“看罷,不過十個呼吸而已!”
殿宇內,白陽天傳音再起,心情舒暢的歎息道:“終結者身上煞氣顯現,已然動用大雷刀法,你以為那個蠢貨還能堅持幾個呼吸呢?呵呵,一百個呼吸,看來啊,我還是太高看他了!”
蘇落櫻緊抿雙唇,凝視玄色陣法,神情十分凝重。
在那陣圖上,顯示一小小白點,是一枚代表著天使的棋子,幾乎被一腥紅的棋子覆蓋。那枚腥紅棋子便代表著終結者,上面煞氣縈繞,幽光隱現,如濃雲中雷光閃閃。雖然在這裡並不能真正看到雙方對戰的具體畫面,可是修為到他們這樣的境界,又豈會推斷不出局勢呢?
大雷刀法的殺傷力,蘇落櫻心中一清二楚,由終結者使來,哪怕子寧小劍體決大成,化身古劍神兵,也不過能自保而已。
“哼!”
可是,傲然如蘇落櫻,又怎肯在老冤家面前低頭呢!
“還不認輸麽?”
白陽天撚須而笑,揚眉吐氣道:“這一次,你總該輸的心服口服了吧?蘇落櫻,你的眼光,確實與我不可比擬!”
這洋洋自得的嘴臉氣的蘇落櫻差點岔氣,她一來不願認輸,二來也是怒子寧之不爭,同時也深深擔憂子寧的安危。
“子寧啊子寧,你不是擅於製造驚喜嗎?這次呢?”
蘇落櫻滿心的不甘,想起子寧過往的表現,心裡多少還有一絲僥幸,一時間忍不住將一雙纖纖玉手攥緊。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卻沒有一個發現有位叫做天行的青年曾在試練之地出現,和子寧足足相處了十天。
沒人知道子寧竟有這樣一番際遇。
而這,恰恰成了子寧最後的依仗。
哢嚓!
木屑飛射,巨樹崩斷。
子寧全力閃避,終究慢了半步,再度硬接終結者一擊,口中一口鮮血吐出,飛出百丈之外,身軀深深鑲入一株古樹樹身中。
“怎麽辦?如何解?必敗無疑了嗎?”
子寧心中思慮萬轉,忍痛狂想。
符文?修真?氣血?武道?
如何覓求天地玄機?
他知道,氣血再不鎮壓,他將不戰而自敗!
“如何鎮壓氣血?”
子寧何曾想到,他視若珍寶的夢想,竟會在此刻變成陷他於萬劫不複之地的毒藥。
可他心中無怨無悔。
這,就是追求夢想的代價!
“啊!”
仰天一聲咆哮,夢想不可泯滅。
子寧心中,萬千思慮化為一道執念,刺穿心障,竟是洞見一絲靈光。
“劍道!”
天行說過,劍道乃是不屈之道,鋒芒可顯可藏,但永不可折損。他還說,天地之間一切道,不在於物象,而在於心神。唯有心中有道,方可求得大道。
他卻沒說,如何心中有道。
子寧曾就問他這個問題,天行卻搖頭笑言:“不可說!不可說!”
現在子寧猛然明白,不是不可說,而是無從說。天地之間,從無到有之事,從來都隻可意會不可言傳,越說越是歪門邪道。
這刹那,秉持這一道赤誠逐夢、永恆不屈的執念,子寧體會到道的存在了。
虛無縹緲的道,無中生有,此刻就在他心中了。
這一縷對於道的領悟,融合了他對於劍的理解,如魚得水,成了兩個字:
劍道!
這劍道純然是一種領悟,不是用劍之道,而是思想意志之道,心神如劍之道。
只要有這一種心神如劍之道存於心中,那麽他便是這天地之間一名真正劍客。
一瞬頓悟,心中劍道刺碎思想定勢,智慧如寶蓮綻放,心境上升,又自不同。
“天地玄機,我懂了!”
福至心靈,洞穿壁障。
子寧終於明白了天行的指點。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人生最大的幸事,就是結交到真正優秀的朋友,永遠能學到些什麽。
武道的精要,氣血的玄機,修真的奧法,符文的神妙,在這一刻,彼此之間產生了某種交融。
子寧說不清,但它們確實交匯了。
“凝!”
一字心法,照亮心神。
子寧的神魂忽然產生變化,符文之力,氣血之精直達心神,產生玄奧之力,隨著他心中劍意凝練,開始重塑神魂。
他的神魂,轉化成為他心中所悟之道。
此道如劍,懸在天地之間,微渺弱小,似真似幻,如此孱弱,可這種境界已是超然。
心中無道,難成大器,心中有道,前途無量。
子寧的氣勢隨之而變,翻騰的氣血忽然找到歸所,竟和符文水乳相交,產生融合。
劍道誕生,化解困厄,僵硬的身體隨之恢復活力,跌落的力量如潮起般湧現。
一切只在一瞬之間。
狂刀亂閃,如雷光飆射。
哢嚓!
大樹崩斷,百年樹木攔腰倒塌。
子寧身影卻在翻飛的木屑之後,安然無恙,筆挺而立。
終結者的毀滅一擊,這次居然落空了。
排山倒海的聲響中,巨樹臨頭壓下。
子寧將手一抬,單臂支撐,居然將之支撐,手臂微微一震,便將這萬鈞重物拋開。
終結者的眼中,子寧剛才還是個行將就死的可憐人,而現在,卻成了一口鋒芒畢露的人形劍。
那劍上彌漫殺氣,佇立紛紛落葉之中,如同若隱若現的死亡。
“不可能!”
終結者狂嘯一聲,感覺到巨大威脅,大雷刀法運使到極致,傾盡全部力量,發動終極一擊。
“雷殺!”
天雷驟降,身化狂刀,萬鈞雷霆,撕開天地萬象,直奔子寧頭顱斬落。
“爾敢誤我修行!”
子寧正在參悟天地玄機關鍵時刻,周身千百變化風起雲湧,本是無暇他顧,預感到恐怖威脅,雙目猛然張開,迸濺射目寒光,如洞穿心魄的劍芒,鎖定終結者最強一擊,忽然……
長臂化劍,臨空一揮!
寒光分割,左右離散,刀光裂開,雷霆崩毀,一切光芒,歸於黯淡。
哢嚓、哢嚓、哢嚓……
甲胄破,符文滅,終結者原形畢露,呆立當場,一分兩半!
“不可能!”
巍巍大殿中,白陽天瞪大雙目,不可思議的盯著經緯交錯的玄色陣法,勝券在握的笑容在臉上生生凍結。
雷殺,明明是雷殺,終結者最強一擊,怎麽會敗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
終結者出自他手,其戰力水平,戰鬥經驗,他最清楚不過,豈有敗北之理?
“蘇落櫻,你在那蠢貨身上押了什麽法寶?”
他內心一陣狂亂,不禁怒目質問蘇落櫻。
法寶,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了。
蘇落櫻同樣震驚無比,但是早有一些心理準備,因此表現的鎮定很多。
“哼,法寶?”
蘇落櫻鄙夷一笑,對這種白癡問題十分不屑,緩緩站起身道:“你告訴我,何所謂眼光呢?”
終結者被滅,驚天大新聞。此間教官無一不是強者,皆是面露驚容,紛紛看向白陽天和蘇落櫻,滿臉的困惑之色。
“你、你、你……”
白陽天竟是失態了,看上去狼狽不亞於落水狗。
“怎麽,竟是輸不起麽?”
蘇落櫻冷笑質問,攥緊的雙拳終於緩緩松開。
子寧給她的驚喜太大了,讓她一顆多年來古井無波的芳心都跳的快了。
看到白陽天如此失態,她真是萬分開心呢!
“……我有什麽輸不起!”
白陽天意識到自己的窘態, 趕忙強自鎮定,用力昂首,挺起胸膛。
啪!
只有一個耳光甩在他好看的臉上。
巨大的聲音在殿堂中響起,清晰的十分刺耳,久久的回響。
這就是他們的賭約內容,輸的人吃耳光。
像他們這樣的至強者,玩的便是一個刺激,賭博當然不尋常。
白陽天整張臉都被打歪,白發散亂,慘不忍視,整個人如一條麻袋向一邊飄起。
蘇落櫻這壓抑多年的一耳光豈是那麽容易承受的!
白陽天拋飛之間,嘴裡一顆牙齒崩落,也跟著飛起來。
蘇落櫻順手抓到手裡,微微一笑道:“都說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這顆牙我要了!”
打一耳光不僅僅是打一耳光,打落什麽得什麽,則是賭約另外的內容。
這個賭約他們曾立下多次,可是每次都沒有結果,而這次,白陽天明明以為勝券在握,到最後居然反而輸了,做夢也沒想到!
“蘇落櫻,我要煎了你!”
白陽天惱羞成怒,簡直氣瘋了。
蘇落櫻目光一寒,冷冷訓斥道:“你的本事夠麽?輸不起的人,也配做我對手?”
隨即,她低頭瞥了眼手中那顆雪白牙齒,心中嘻嘻一樂,決定給子寧煉製一件法寶作為獎勵。
至於什麽法寶呢?
嗯,犬牙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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