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雷焱剛剛走遠，陳滬生往地上啐了一口:“切，我就知道這小子沒安好心，天天想著妞妞，他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性，賣炒飯的癟三，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告訴你，以後少叫妞妞和他來往！”　　劉大媽目送龍雷焱走遠，從門外走進屋裡，正巧聽到老公的這番言論，氣得她掐著腰說道:“你瞎咧咧什麽呢?小耒耒我從小看著他長起來的，這孩子不是壞人，心眼好著呢！你閨女那小心思我看不出來?人家小耒耒可是從來沒招惹過她！你一個大老爺們心眼這麽小?”

　　“心眼好?心眼好能當飯吃?”陳滬生被老婆的話刺激的猛然站了起來，氣呼呼的抓起頭上皺皺巴巴油膩膩的廚師帽，扔在了桌子上:“他是好孩子?他老爹就是被他氣死的！整個巷子裡誰不知道！你還說我心眼小?這兩年我可沒少幫他，也沒見他逢年過節來家裡看看我，連句客氣話都沒說過！”

　　劉大媽掐著腰站到陳滬生跟前，壓低聲音說道:“老陳，人家戎大哥在世的時候可沒少幫咱們，就算沒過去的情分，都是鄰居，一個孤零零的孩子，我們幫幫他又怎麽了?你少給我瞎叨叨，叫鄰居聽見了丟人！”

　　很明顯劉大媽不怒自威的氣勢鎮住了陳滬生，他歎了口氣，把手裡半截香煙按進了茶杯子，刺啦一聲煙頭滅了，垂頭喪氣的向廚房走去:“我什麽也不管了，愛怎地怎地，去幹活嘍！”

　　丁字街走到盡頭，是一個幾百米方圓的大水坑。這個水坑再往北幾十米，是一段古城牆遺跡，這城牆上有很多自發的花鳥魚蟲市場，不少離退休老年人提籠架鳥在此閑逛交流，這裡被江城人親切的成為‘城頂兒’。

　　大水坑名叫‘後河’，據老人相傳是古代護城河殘留的一段，由於長期沒人關注治理，變成了積水坑，一到春夏秋三季蚊蠅肆虐、臭氣熏天。大人們走到此處都掩鼻疾行，時間久了成了人跡罕至之地。

　　大人們來的少，後河一帶就成了熊孩子們的歡樂場。水至清而無魚，後河裡大量的浮遊生物和蚊蠅幼蟲卻養育了不少魚蝦。半大孩子們都喜歡在雨後水質清澈的時候，拿著抄網來這裡撈魚捕蝦。當然也不乏逃課翹家的孩子把這裡當成了避難所。當然城牆根一帶也有不少社會閑散人員聚集在此，進行一些地下的市場交易。

　　對龍雷焱來說，後河簡直是他的噩夢，因為他家的後牆就緊鄰著河邊，夏天的蚊蠅像是去超市搶購一樣拚命的向臥室裡面鑽，後來龍雷焱的養父一咬牙用磚頭把所有的後窗戶都砌死了。

　　龍雷焱的電動三輪剛剛到了後河邊上，五六個熊孩子手拿抄網、罐頭瓶子、布口袋、竹籃子，跑了過來:“龍哥，老大！你今天來的晚了！剛才小七抄上來一條鯉魚拐子，有半斤多呢！”

　　領頭的孩紙叫劉浩，外號‘耗子’十五六歲年紀，長得像是根晾衣杆，瘦長臉，鼻翼旁邊有顆黑痣，身穿一件白色背帶背心，一條肥大的短褲直蓋住了膝蓋，他獻寶似的手裡拎著一個超市的塑料購物袋，袋子裡面是一條活蹦亂跳的半大鯉魚，遞給龍雷焱:“給，龍哥，晚上熬湯喝喝！”

　　龍雷焱開心的笑了，笑的很歡暢，這些都是龍雷焱的鐵杆小弟，從小跟著自己長起來的，知根知底。每當看見這些孩子，他都很開心，用他的話說自己也是有隊伍的人，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

　　還沒等著龍雷焱伸手接鯉魚，另外一個臉上有點雀斑的孩子拿過來一個大口袋:“老大，

這是我爸單位‘發的’大米，家裡吃不了，就給你吧！”　　有人又遞上來一籃子雞蛋“老大！嘿嘿，雞蛋！也、也是我媽單位‘發的’”這是個憨厚的小胖墩，圓圓的臉蛋上堆著傻笑。

　　這兩個孩子家長一個在糧庫，一個在糕點廠，都是在工資低待遇差的苦逼單位熬日子，要是不‘發’點東西真說不過去了。

　　龍雷焱大氣的把手一揮說道:“都放到妞妞家店裡去，我晚上回來拿，老規矩，錢，回頭算給你們！”龍雷焱反正用得到這些東西，也算是變相的給他們找個銷路。

　　“好嘞，我們一會就放在妞妞嫂子的店裡！”幾個孩子一起起哄。

　　龍雷焱把臉一繃，一瞪眼:“別胡說八道啊！煩了我踹你小子！”

　　“是！保證絕對不在老大嶽父嶽母面前胡說！”幾個孩子一起立正，一本正經的說道。

　　在這些孩子心目中，隻有自己的老大才配得上， 片區最漂亮的妹紙妞妞，這種想法已經根深蒂固的扎根在他們心裡。

　　龍雷焱每人賞了他們一個腦嘣子，笑罵道:“再嚼舌根，我撕了你們的嘴！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們今天都沒課?”

　　劉浩趕忙解釋道:“老大，你出門也不看看日歷嗎，今天六一，我們放假！哎呀哦疼疼，老大我改了！”

　　沒等他說完，脖領子就被龍雷焱一把揪了過來:“小混蛋，蒙誰呢?六一是小學生，你都上初三了，還放假?當我沒上過學嗎?”

　　這幾個小子就不是學習的材料，整天翹課，偷跑出來玩。龍雷焱不止說過他們一次了，甚至用自己舉例子，收效甚微，不愛學習就是不愛，拿槍逼著也白搭。

　　“你們聽好了，從今天起，別叫我看見你們在逃課，要不，咱們弟兄們就散夥！不喜歡上學，你們也要混個畢業證出來，別像我一樣，天天擺攤賣炒飯，我想回去上學都沒機會了！”說著說著龍雷焱神情蕭索起來。

　　幾個孩子見老大不高興了，連忙發誓賭咒保證以後再也不曠課了。

　　“唉?小七那個小子上哪去了?”龍雷焱看了一圈手下小弟，發現水性最好的小弟沒在，奇怪的問道。

　　劉浩衝著遠處一指說道:“那小子跑城牆根下面去看熱鬧了，興許一會就回來！時候不早了，龍哥你別耽誤了擺攤啊！”他話音未落，只見從遠處一群人向著他們的方向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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