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張恆也算是多才多藝的那麽一種人,什麽都不是很精通,但什麽都多少會一點。比如說小提琴這東西,他前世就會拉,拉的不好,但也不是很次,至少不至於拿不出手。 酒吧裡的幾個人,包括孫道遠、唐曉慧在內,誰也沒想到張恆竟然挑了一把小提琴,難不成這位工職院即會作詞作曲,又會彈吉他,彈鋼琴的“英語老師”,竟然還會拉小提琴?有沒有搞錯,他到底是英語老師還是音樂老師啊?
張恆可沒在乎別人的想法,他是真的想拉一首曲子,不是為了顯擺,也不是為了迎合別人的趣味,只是因為心裡單純的想,他發現鬱悶的這些天裡,只有音樂這個東西,才能給他帶來一些慰藉,現在,他是真的有點喜歡上這種東西了。
手握著小提琴的指板處,將琴整個拎起來,托在頸部,墊住腮托,再將另一隻手裡拿著的琴弓很隨意的搭在琴橋的位置,張恆側過身,眼睛看著酒吧正門。
這個位置不錯,正好能看到酒吧外的街景。此刻天已經放暗,酒吧外街道上兩側路燈已經點亮,出來消夏遛食的人們,悠閑的在便道上慢行,想來,街道上的景象應該是喧囂的,但酒吧裡卻是靜謐無聲,一裡一外,仿佛是處在兩個世界一般。
回想前世,張恆自己也很喜歡在黃昏初降的時候,離開家門,或是自己孤身一人,或是約上三五個同伴,在都市喧囂的街頭漫無目的的閑逛。那時候的他有很多朋友,有屬於自己的交往圈子,有自己盡管無聊但卻很豐富的生活,而現在呢?曾經擁有的一切都已經悄然消逝了,在這個看似熟悉但是卻很陌生的世界裡,他感受到了迷茫,也感受到了孤獨,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在神秘園裡迷失了路途的盲人,找不到方向,尋不到同類。
小舞台下,張恆最初坐著的卡座邊上,孫道遠看著舞台上的張恆,他已經保持著那個姿勢有半分鍾了,可本該出現的音樂卻是始終都沒有出現。
“哎,慧姐,我張哥這是怎啦?”胳膊肘蹭蹭邊上的唐曉慧,按耐不住性子的張道遠小聲問道。
結果,他這話剛問出來,還沒等著唐曉慧做出反應呢,小舞台上的張恆已經有了動作,令人驚訝的是,作為演奏的起始,他竟然用了一連竄的撥弦,就是像彈琴那樣,用弓一下一下的撥動琴弦,發出短促的單音。
撥弦發出的單音組成一段短暫的樂曲,很動聽,唐曉慧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張恆這是在撥弦的方式模仿鋼琴的前奏,換句話說,他即將演奏的這首曲子,應該是由鋼琴與小提琴合奏的。
撥弦的前奏簡短但同樣動聽,一共兩段,之後,稍稍停頓了兩秒,張恆手中的琴弓放平,輕提緩拉,一段空靈而縹緲的旋律瞬間填滿了整個酒吧。
在大型的樂團裡,小提琴向來佔據著“首席”的地位,其原因便是它的音域寬廣,音色美妙迷人,穿透力強,有著非比尋常的藝術表現力。也正因如此,它才被稱為樂器世界的皇后。
張恆的演奏才剛剛開始,那琴弦上飄出的旋律,便將酒吧所有人的精神緊緊篡住,在這其中,沉迷最深的便是唐曉慧,因為在這些人裡,只有她對音樂理解最深,個人的感情也最容易受音樂的牽引。
站在舞台上,張恆閉著眼睛,跟隨著感覺以及前世的記憶,緩緩拉動著琴弓,哀傷的旋律就像是潺潺的溪流,從琴弦上緩緩流出,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唐曉慧第一時間便沉浸到了樂曲營造出來的意境裡,
眼圈幾乎是瞬間便紅了,她隻感覺那琴弦上流淌出來的不是旋律,而是擦拭不淨的眼淚,正在一點點把她淹沒。那種不可名狀的愁思、哀婉和抑鬱,牽動著她的神經,令她情不自禁的在腦海裡產生回憶,回憶過去幾乎每一件傷心、抑鬱的事情,可每一個回憶的片段都是一閃而逝,抓不到,看不清,以至於最後剩下的,僅有耳邊聽到的哀傷旋律以及胸腔裡產生的情感共鳴。 算上張恆,唐曉慧,孫道遠,還有沈奕那四個女孩,整個酒吧裡一共七個人,都沉浸在了音樂裡,沒人注意,酒吧的前門被人推開,陸陸續續有人走進來,然後就那麽安靜的找了個卡座坐下。這三三兩兩的客人,都是被小提琴的旋律吸引進來的,有男有女,年歲不一,但他們的共同點便是都很安靜。
不知是太投入了,還是太喜歡這首曲子了,張恆演奏的時間很長,足足有十多分鍾,直到胳膊感覺到酸澀了,他才緩緩地停下來。
小提琴的演奏悄然退場,但整個酒吧裡仍舊是寂然無聲。張恆自己也很投入,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在酒吧裡。放下小提琴之後,他在小舞台上默然站了幾秒鍾,最後還長長的歎了口氣。
隨著這一聲歎息,小舞台下有人開始鼓掌,很單調的掌聲,但是很快,又開始有第二個,第三個人開始跟著鼓掌,瞬間,掌聲便響成了一片。
被掌聲驚醒,張恆這才意識到眼前不是自己的宿舍,而是一處酒吧。再看看台下,原本空蕩蕩的酒吧,這會竟然多了四桌客人,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張恆站在舞台上,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遲疑了十幾秒鍾,他才鎮定下來,朝著台下鞠個躬,說了句:“謝謝,一首《神秘園之歌》送給大家。”
台下的掌聲更大了,其間有個女人的聲音喊道:“再來一個,帥哥!”
“對,再來一個!”幾乎是立刻,就有人附和著喊道。
張恆笑笑,朝台下擺擺手,沒有回應客人的要求,自顧自的跳下舞台,朝剛才坐著的卡座走過去,天色不早了,他打算跟酒吧的主人告辭離開了。
“《神秘園之歌》,又是張老師自己創作的嗎?”唐曉慧站在卡座旁邊,一邊輕輕鼓掌,一邊對走過來的張恆說道。
“算是吧,”張恆含糊其辭的答了一句,隨手拿過卡座上放著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好啦,唐小姐,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走?”唐曉慧顯然沒想到他下台就要走,整個人楞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別,張老師,能不能請你稍等幾分鍾,我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哦,你說。”張恆點點頭,說道。
“是這樣的,我......”唐曉慧整理了一下語言,才剛開口,卻被急匆匆跑過來的孫道遠打斷了。
“哎呦,張哥,沒的說,兄弟是真服了您了,”急匆匆過來的孫道遠手裡端著托盤,還差著幾步遠呢,就衝張恆說道,“您瞧,拉一支曲子,就有人打賞消費了,還是個大頭。”
嘴裡這麽說著,他還將托盤送到張恆面前,補充了一句:“喏,10張,2號座那位女士給的,就一個要求,再來一個。”
“哦?”張恆一愣,下意識的朝孫道遠指的座位看過去。
就在這個方向上,所謂的2號卡座,兩個女人安靜的坐在座位上。兩個人都帶著眼睛,都是瓜子臉,不過一個是留的披肩長發,一個則是在腦後挽了個髻。因為光線的關系,看不清長相,但兩人都很有氣質,看穿著打扮,就知道不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或許是察覺到了張恆的視線,又或許原本就在等他看過去,就在他目光轉過去的那一刻,留著披肩長發的女人朝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算是打了招呼。
“張哥,您不是要走吧?”許是看出了張恆要走的打算, 孫道遠哭喪著臉說道,“別價啊,權當是給兄弟個面子,再來一首唄,哪怕就一首呢。現在這幾桌客人可都是衝著您來的,您要是走了,這不是把場砸了嘛。”
“是啊,張老師,再給來一首吧,”唐曉慧似乎看出了張恆的松動,她也在一邊央求道。
“對對,再來一首,”難得得到“慧姐”的認同,孫道遠更來勁了,他趁勢說道,“要不張哥您就來我們這兒鎮場得了,小費不算,我一晚給你一個整數,怎麽樣?”
張恆有些猶豫,要說不心動那是假的,畢竟他現在需要錢。別看之前兩首歌賣了60萬,但那種事他不喜歡做,不是不喜歡賺那個錢,而是他被這一場風波搞怕了。另外,那兩首歌賣的高價也是特例,他之前也了解過,在這個世界,歌曲投稿渠道很多,但要想拿那麽高的價太難了,一般的也就一首歌萬把塊,幾千的都有。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有點喜歡在酒吧玩音樂的這種氣氛,人不是很多,不用操心那麽多的瑣事。
“那,我就再來一個?”猶豫再三,張恆才在唐曉慧兩人期盼的目光中試探道。
“哎呦,那太好啦,哥哎,”孫道遠大喜,他忙不迭的把托盤放在卡座上,嘴裡卻說道,“您稍等,我去給您報個幕,嘿嘿。對啦,哥,下邊你給來個什麽啊?”
“鋼琴吧,”張恆想了想,說道,“曲名,《憂傷還是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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