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

　上午李東開車回了陳家灣，這次和上次送李蘭回來不同，臨近春節，李東也不好過門不入。

　李東拎著大包小包，拜訪了一下村裡老人。

　不管是李姓長輩還是陳姓長輩，這次李東都沒小氣，凡是年過七十的都給了兩千塊錢的紅包。

　06年的時候，在家種田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存下兩千塊錢。

　李東這個舉動，一舉將李善人的名聲推向了巔峰。

　當然，李東也不是一無所求，凡是拜訪長輩，都帶著李蘭一起。

　李蘭的身份在陳家灣有些尷尬，農村人思想沒那麽開放，對私生女的身份很是不待見。

　李東不指望一點小恩小惠就讓大家感恩戴德，不過這次給了紅包，李蘭日後的日子應該好過一點，起碼旁人說閑話，這些長輩應該會點上幾句。

　拜訪完長輩，李東又回了老宅一趟。

　自從李家兄弟離開陳家灣，老宅就一直空著，不過以往每年李程遠都會回來貼一下春聯。

　今年李程遠沒回來，任務自然落到了李東頭上。

　因為李程輝今年過世，陳家灣這一塊的老規矩是長輩過世貼白聯，平輩去世要貼黃聯。

　李程輝和李程遠同輩，老宅的大門上自然被貼上了黃聯。

　貼完對聯，李東又去了陳老漢家。

　陳老漢除了陳靜這個女兒，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在家務農，上次李東見過。

　另一個則是在外打工，李東小時候也見過幾次，不過時隔多年，變化挺大，倒是沒認出來。

　李東到的時候，陳靜也在陳老漢這。

　原本李東沒到的時候，陳家兩個兄弟對陳靜倒是不太待見，兩個嫂子更是一臉嫌棄。

　不過李東一來，陳家兄弟立刻變了臉色。

　陳老二，也就是外出打工的那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玉溪煙，遞了一根給李東，滿臉堆笑道:“東子，事情忙完了?”

　李東點了點頭，自己也拿出一包煙散了一圈，這才笑道:“陳二叔啥時候回來的?”

　陳老二呵呵笑道:“昨天剛到。”

　說著掃了一眼李東手中的煙盒，眉毛抖了抖，略帶猶疑道:“東子，這是不是那啥黃鶴樓19多少來著，我見我們老板好像也抽這個。”

　“1916。”

　李東笑了一聲，將剩下的大半包遞給了陳老二，接著道:“我平時抽得少，車裡好像還剩幾包，待會給陳二叔拿過來。”

　陳老二一臉局促道:“這可使不得！我就一打工的，哪能抽這個，太浪費了！”

　李東沒在這上面糾纏，轉過話題道:“小蘭人呢?”

　旁邊的陳靜馬上接話道:“小蘭回家收拾書包了，馬上來。”

　“哦，那我去看看，順便把煙給陳二叔帶過來。”

　說完又和陳老漢招呼了一聲，李東這才出門向李程輝以前的小樓走去。

　等李東一走，陳老大連忙問弟弟道:“老二，剛剛東子給的那啥黃鶴樓值錢嗎?”

　陳老二聞言頓時挺了挺胸，一臉得意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在滬上那邊乾活，我那個老板抽的就是這個。你知道我老板是幹嘛的嗎?大開放商，家裡錢多的用卡車拉……”

　陳老二顯擺了半天，屋裡也沒人不耐煩。

　雖然他們沒錢，可聽聽別人的事跡也能過把乾癮。

　說了好一會，陳老二才說到正題，一臉感慨道:“李家這小子真發財了，這一包煙一百七八十，抽一根差不多就是十塊錢，你說沒錢誰敢這麽糟蹋。”

　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娘/果然是糟蹋錢啊！

　陳老大和陳老漢更是將剛剛李東遞的煙拿在手上觀摩，這麽貴誰舍得就這麽抽了。

　就算要抽，起碼也得出去顯擺一圈才行。

　旁人還只是感慨，陳老大的媳婦卻是狠狠瞪了陳老大一眼，憨貨！

　老二都知道要煙，你就不知道開口要！

　陳老二的媳婦則是一臉得意，接著就低聲對陳老二道:“你說李家小子，待會能給你嗎?”

　陳老二一臉嗤笑道:“婦人見識，剛剛我看了，人家開的是大奔，都說出口了，還能在乎你幾包煙?”

　幾人正說著，李東領著李蘭一起走了過來。

　順手將剩下的大半條煙扔給了陳老二，接著李東又給堂屋正座的陳老漢遞了一個大紅色的紅包過去。

　陳老漢抽著旱煙，接過紅包用手捏了捏，接著便一臉笑意地半推半就道:“你這娃，這是幹啥呢，論理我給你發紅包才對，哪能要你的錢。”

　李東客氣道:“六爺就別客氣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小蘭平時在這邊就多勞您老照顧了。”

　將紅包硬塞給陳老漢，接著李東又給陳老大和陳老二的幾個孩子分別發了紅包。

　陳老二畢竟在城裡打拚過幾年，還能忍上一會。

　陳老大老實也沒說話，不過陳老大媳婦卻是搶過兒子手中的紅包拆開了看了一下，接著就滿臉笑容。

　五百塊一個人，對李東來說不算多，可在農村這個壓歲錢就不低了。

　尤其李東還是一個外人，這份心意更是了不得。

　一時間，屋中皆大歡喜。

　唯獨陳靜撇嘴，自己兩個嫂子昨天可沒少閑言碎語的，現在拿了好處，變臉還真快。

　不過又想到這些人沾的還是自己的光，陳靜又滿臉得意。

　她雖然沒拿到錢，不過陳靜也不在乎，李蘭可是李東親堂妹，怎麽著也不會少了李蘭的份。

　李蘭的錢，到最後還不是她的，沒必要著急。

　李東也不管眾人什麽反應，坐下和幾人侃了幾句，最後開口道:“六爺，那我就先帶小蘭走了，路上車多，回去晚了我怕堵車。”

　陳老漢連忙豁著牙笑道:“你忙就先回去，別耽誤了正事。”

　李東接著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這才牽著李蘭一起出了陳家。

　……

　車上。

　一直沒出聲的李蘭忽然道:“哥，你不用給他們那麽多錢的。”

　李東笑了笑道:“怎麽，怕沒你的份?”

　李蘭搖了搖頭，咬著嘴唇道:“他們都對我不好，我也不稀罕他們對我好，尤其是陳小三和陳小麗，他們倆最壞了，經常欺負我，你給他們錢也是浪費。”

　李東挑了挑眉道:“下次他們欺負你，你就找你姥爺，他要是不管，你就說打電話給我。”

　陳家這次收了他好處，陳老漢心裡該有數才對。

　要不是李蘭，他李東認識他陳家是那顆蔥！

　不管陳老漢心裡怎麽想，下次肯定不會不管不問。

　再說了，陳靜自己也不是善茬，李蘭大概也沒告訴她，要不然陳靜也不是好惹的。

　李蘭見李東這麽說，微微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

　李東到家的時候剛過十二點。

　見李東兩人進門，李程遠連忙上前接過李蘭的書包，一邊囑咐道:“小蘭，餓了吧，洗洗手吃飯了。”

　李蘭笑著喊了一聲“二叔”，接著又問道:“二嬸呢?”

　“你二嬸去超市那邊了，今天還開一天，明天超市歇業，她去安排一下。”

　李東聞言也問道:“峰表哥他們呢?”

　“出去逛街了，家裡地方小，總不能都待在家裡擠著。今天雪停了，街上也熱鬧，吃過飯我帶小蘭出去轉轉，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昨天也王傑約好了，待會去他網吧看看。”

　李程遠聞言點了點頭，又道:“王傑那小子生意做的怎麽樣?要我說賣雞有啥不好，比那網吧要賺錢吧?他前腳轉手，後腳就有人接手了，剛好年底了，一天賺的多能上千，除了髒點，我看比網吧強。年輕人就是吃不了苦……”

　李程遠絮叨了一會，接著又講述了一番自己當年不怕苦不怕髒的敬業精神，連帶著還鄙視了李東幾句。

　李東滿臉堆笑，心裡卻是鬱悶。

　這又關自己什麽事，不過老頭子關了攤子，大概心裡不舒坦，給他說幾句就說幾句了，李東也不反駁。

　到了平川，要是真閑不住，到時候再給老倆口找點事乾就行了。

　吃完飯，李程遠帶著李蘭出去逛街，李東也穿上外套去了傑傑網吧。

　……

　盡管快過年了，網吧還是人滿為患。

　尤其是不少年輕人從外地回來，更是讓網吧生意紅火。

　李東到的時候，王傑忙的團團轉。

　見了李東過來，王傑連忙道:“東子，幫我給38號機送瓶果汁。”

　李東豎了豎小拇指，沒好氣道:“還指揮上我了，本事大了啊。”

　王傑拱了拱手，一邊幫著新入門的客戶登記，一邊苦笑道:“東爺，幫著搭把手行不行?”

　“行，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李東打趣了一句，拿了一瓶果汁給38號送了過去。

　回來的時候，王傑剛給幾個新客戶登記完，見李東過來，松了口氣道:“這生意好也不是人乾的，從早上到現在我就沒歇過，中飯都沒來得及吃。”

　“賺錢還不樂意，矯情！”

　“哎，我這也是對牛彈琴，你一個資本家，哪知道我們平民百姓的苦。”

　“滾犢子！”

　李東笑罵一聲，開口道:“昨晚聚會你去了?”

　王傑故作苦惱，歎道:“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