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第一人民醫院。

　李東一家三口到病房的時候，病房裡只有李程輝一個人。

　李東一年多沒見到李程輝了，再次見到的時候，李程輝已經瘦脫了形。

　見到李程遠一家，李程輝眼珠動了動，好半晌才道:“老二來了。”

　李程遠眼眶頓時紅了，走過去握著李程輝的手哽咽道:“東子回來了，我帶他一起過來看看你。”

　李程輝笑了笑，看向李東道:“東子，好些天沒見了，長帥了。”

　李東聞言有些感慨，當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當初的李程輝見到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如今到了這關頭說話卻是和氣了起來。

　“大伯，我來看你了。”

　李東心裡歎了一聲，上前喊了一聲大伯。

　之前他一直不肯叫李程輝大伯，可現在李程輝這幅樣子，李東看的也是於心不忍。

　畢竟是自己父親的親兄弟，還是唯一的兄弟，李東這時候什麽都不想計較了。

　李程輝骨瘦如柴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笑道:“好，你是咱們老李家最有出息的一個，好好乾，好好讀書，別給咱們老李家丟人。”

　李東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李程遠見他喘息的厲害，連忙道:“少說幾句，想吃什麽嗎?我弄點給你吃。”

　李程輝搖了搖頭，歎道:“什麽都不想吃。”

　李程遠又道:“嫂子呢?怎麽就你一個人在?”

　聽到李程遠問話，李程輝臉上露出一抹哀色，搖了搖頭沒說話。

　李程遠頓時皺眉道:“怎麽了?又鬧騰了?”

　“沒，你也別怪她，我自己混帳。”

　李程輝歎了口氣，卻是不肯多說。

　李程遠也知道事情起因，可還是有些難受道:“都這關頭了，她們還鬧騰什麽！整天錢錢錢，人都沒了，要錢有什麽用！”

　一旁的李東眼中露出一抹疑色，不過李東也沒問。

　他沒問，李程輝卻是自己問道:“東子，你是咱們家讀書最多的，我問你個事。”

　“大伯，你說。”

　李程輝猶豫了一下，不過想到自己現在的情形，還是開口道:“法律上有沒有規定，私生女能分到遺產嗎?”

　李東聽到這個問題有些發懵，私生女?

　李程輝見狀苦笑道:“我是個大老粗，以前也沒想過這事。不過現在不行了，你還有個堂妹，今年才15歲，我要是走了，她那個媽指不定怎麽折騰她，我就想問問，能不能單獨分點錢給她。”

　李東這下明白了，頓時有些無語。

　沒想到李程輝居然還有風流債，私生女居然都15歲了。

　不過這事李東也懶得管，聞言想了想道:“應該能分到，不過她還沒成年，就算分到錢也歸監護人管，等她成年了才能拿到。”

　“也就是說還得歸她媽管?”

　李東點點頭，具體的他不知道，不過大多數情況都是這樣的。

　李程輝眉頭微微皺了皺，沒再說什麽。

　接下來李程輝和李程遠都沒再談私生女的事，而是說起來小時候的經歷。

　李東和曹芳坐在一旁聽著，兩人都沒打擾他們兄弟敘舊。

　過了大概有半個小時，李程遠見李程輝精力不濟，這才道:“老大，你歇著吧，我先回去了，過幾天再來看你。”

　“行，那……”

　“騷狐狸，我還沒死呢，哪輪到你來假惺惺地看他！”

　李程輝話還沒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叫聲。

　接著李東又聽另一個女人喊道:“你才是騷狐狸，你全家都是！我怎麽就不能來了?我女兒難道不是他女兒?”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我告訴你，一個大子都沒！你說是他女兒就是他女兒，誰知道你跟哪個野男人生的！”

　“放你的屁！你問問李程輝，這到底是不是他的種！”

　“……”

　病房裡幾人面面相覷，李程輝滿臉苦澀。

　李程遠愣了一下道:“嫂子她……”

　李程輝擺了擺手，歎道:“隨便她們鬧吧，我都要死的人了，哪還管的了這個。”

　李程遠皺眉，剛想說什麽，剛剛還在外面鬧騰的兩人就闖進了病房。

　李東掃了一眼，一個正是自己大伯母，另一個則是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人。

　兩人可不是走進來的，正互相揪著對方的頭髮打架呢。

　遇到這種事，李東徹底無語了，人都快死了，這倆女人沒想著照顧自家男人，反而為了錢大打出手，這也太沒人情味了吧。

　不過這事還真不好說對錯，要怪只能怪李程輝自己沒擦乾淨屁股。

　可李程輝都快死了，怪他也沒用。

　見兩人一邊揪著頭髮一邊叫罵，李程輝喘著粗氣罵道:“都滾，滾遠遠的，再鬧老子一毛錢都不留給你們！”

　李程輝話剛說完，李東大伯母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罵道:“你還是個人嗎?我18歲就跟了你，那時候你窮的叮當響，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有錢了，在外面找騷狐狸我懶得管，可現在你都快死了，還讓她們來膈應人，我不活了！”

　李程輝氣的臉紅脖子粗，接著就眼睛一白，倒在床上暈了過去。

　李程遠嚇了一跳，急忙上前伸手在他鼻尖試了一下，接著就大聲道:“醫生，醫生，快過來！”

　見大伯母和另外一個女人都還發愣，李程遠罵道:“鬧什麽玩意！這時候能鬧嗎?幾十年的情分，還比不上這幾個錢！”

　兩人現在也怕了，要是平時李程遠敢這麽多她們說話，兩人肯定罵他個狗血噴頭。

　可現在李程輝暈倒了，說不定就這麽走了，兩人哪還敢說話。

　一時間病房中徹底安靜了下來，沒一會工夫醫生就帶著兩個護士進了病房。

　李程遠急忙道:“醫生，我哥暈過去了，你看看，有事嗎?”

　醫生沒說話，翻了李程輝眼皮看了看，接著又開始掐李程輝人中。

　過了好一會，李程輝才幽幽醒了過來。

　不過醫生還是皺了皺眉，轉身對李程遠等人道:“你們先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李東一行人見狀都出了病房，沒一會醫生也走了出來。

　掃了眾人一眼，醫生皺眉道:“你們這些家屬怎麽回事！這時候在醫院鬧合適嗎?”

　“病人情況不是很好，原本身體就虛，這次又是氣急攻心暈了過去，下次要是再暈過去，不見得能醒。”

　“你們現在都別打擾他，讓他休息一會，明天再來吧。”

　說罷醫生也不管眾人什麽反應，領著兩個護士就走。

　心裡卻是感慨，有錢管什麽用，一大家子就沒人把他的命當回事，還不如死了乾脆。

　醫生一走，李程遠瞪了兩人一眼，也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李東冷眼旁觀，見狀招呼曹芳一起離開。

　大伯母原本還在發愣，此刻卻是急忙喊道:“老二，你別急著走，晚上去我那，我有事和你們商量！”

　李程遠腳步頓了頓，回頭道:“啥事?”

　“晚上等南明和青青回來再說。”李東大伯母急忙道。

　李程遠猶豫了一會，點了點頭道:“那晚上再說。”

　聽兩人這麽說，先前和李東大伯母打架的女人眼珠轉了轉道:“我也去！”

　“你憑什麽去，你算老幾！”

　“就憑我女兒是李家的種， 我就要去，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準備貪了老李的錢！”

　“你放屁！”

　“……”

　聽到兩人又吵了起來，李程遠怒道:“吵什麽！你們存心要逼死他嗎?”

　“晚上都去，事情都說開了，整天鬧騰也不閑丟人！”

　李程遠心裡滿是火氣，對兩人一肚子不滿，要不是身份不合適，他真想上去一人給幾個大嘴巴。

　說完這句話，李程遠再也不停留，急匆匆就出了醫院。

　李東和曹芳也跟了出去，邊走曹芳邊低聲道:“這叫什麽事，死了都不讓人安寧，作孽啊！”

　李東苦笑，遇到這種事他還真不好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