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的暖和起來,到了入學年紀的李治被李二陛下召回了太極宮,每天跟著幾個哥哥到弘文館讀書。少了這個每天跟自己打打鬧鬧的人在身邊,李承乾的日子過的有些無聊。 好好的修理了一番突厥和吐谷渾之後,其他國家也不敢再在大唐面前尥蹶子了,老老實實的做著大唐的屬國,還給李二陛下弄了個“天可汗”的稱號。大唐承平日久,科舉的順利進行也緩解了六部人手不足的情況,現在需要李承乾處理的政務越來越少,空閑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
東宮
“好無聊啊!”李承乾手裡抓著幾串羊肉串,很沒樣子的蹲在欄杆上,仰天長歎。
李治前兩天被李二陛下叫回了太極宮,李恪被李二陛下封做齊州刺史,都督齊淄青莒萊密七州諸軍事,和李承乾道了個別,也離京到齊州上任去了。少了這兩個最吵鬧的的人,東宮一下子安靜下來,倒是讓李承乾有點不適應了。
“殿下,既然沒什麽事,不如咱們出宮逛逛去吧。”楊林將剛烤好的羊肉串端過來,建議道。
雖然前幾天才因為私自出宮的事被禦史參了一本,可是待在宮裡實在是太無聊了,李承乾狠了下心:算了,說就說唄,反正也不會掉塊肉。
“出宮!”
李承乾換了身衣服,也沒要太多人,就帶著楊林和薛仁貴兩個人出了東宮。
開春以後,天氣漸漸轉暖,李承乾一身月白長衫,腰裡佩著一塊青色玉佩,手裡拿著自己畫圖,將作監製作的折扇,漫無目的的走在東市之上。長安城的街市向來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滿目的貨物,空氣裡彌漫著各種各樣的味道。
看著薛仁貴一臉戒備的四處觀望,李承乾失笑道:“薛兄,說了多少次了,我們只是出來逛逛,不要這麽誇張啊。”薛仁貴來東宮的日子也不短了,每次出來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李承乾說了他不少次,可是他這認真的性子怎麽都改不過來。
薛仁貴壓低聲音,說道:“唐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按照薛仁貴的性子,本來是如何也不肯和李承乾兄弟相稱的,可是架不住李承乾幾次三番的要求,同時也考慮到在宮外稱呼殿下也的確不方便,最終只能無奈的接受。
“本來沒什麽萬一的,你要在這麽下去,可就真有萬一了。”薛仁貴今天穿著一身蜀錦外衣,手中提著一柄長刀,看那樣式就知道價格不菲,是李承乾考慮到薛仁貴出門如果還帶著他那杆視如生命的方天畫戟,估計走不了多遠就得被長安令的人抓去,專門讓尚坊給他打造的。這副打扮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好武的富家子弟,和李承乾這個貴公子走在一起本來沒事,可是偏偏薛仁貴總是一副隨從的做派,惹的眾人紛紛側目。
經過李承乾的提醒,薛仁貴也注意到了路人的眼光,連忙收回了四處張望的目光,佯裝輕松的和李承乾並肩而行,可是時不時繃緊的肌肉還是顯示出我們這位副率大人內心的戒備。
李承乾無奈的歎了口氣,心知自己是拿薛仁貴沒辦法了,隻好說道:“算了,我們也別在路上現眼了。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吧。”
在東市吃東西,當然要去整個長安最大的酒樓——“醉長安”了。不只是因為這裡的酒菜最好,最主要的原因其實還是因為這裡早就被李承乾私底下買下來了,酒樓上到掌櫃,下到洗碗買菜的夥計都被楊林查了個底掉,連祖宗八代是幹什麽的都沒放過。這裡也是唯一一個楊林放心讓李承乾在宮外吃東西的地方。
上了醉長安的二樓,楊林一路小跑到了李承乾經常坐的那個位子,用袖子把桌椅都抹了一遍。李承乾坐了下來,吩咐楊林:“你去點菜吧,還是老規矩。”
楊林點了點頭,走了下去,李承乾看著還站在一邊的薛仁貴,說道:“薛大哥坐吧。”
醉長安的二樓沒什麽人,薛仁貴也不怕泄露身份了,說道:“末將不敢。”
“有什麽敢不敢的,這又不是在宮裡。你要是真這麽站著看我吃飯,只怕更引人注意。”薛仁貴知道李承乾的脾氣,既然他已經說了,自己今天不坐恐怕是不行了。他本來就不是個矯情的人,乾脆就坐下了。等到楊林回來,李承乾便也示意他坐下,楊林就不像薛仁貴那麽大大咧咧的了,隻敢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等到小二上菜的時候,他還時不時的站起來給李承乾布菜,弄的上菜的小二一愣一愣的,一臉怪異的看著這幾位。
坐在靠欄杆的位置,手裡端著從西域運過來的葡萄美酒,李承乾一臉思索的看著樓下的人群。他在考慮是不是要建議李二陛下取消坊市制度了,隨著大唐的發展,長安城的人口越來越多,東西兩市已經有點不夠用了。
李承乾這邊正在考慮取消坊市制度的利弊,突然聽到下面有人叫嚷,抬頭看去,只見遠處一陣混亂,然後一輛馬車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所過之處一陣雞飛狗跳。
等到離的近了,就聽到就聽到馬車的車夫趾高氣揚的聲音:“讓開,都讓開,梁王府辦事,你們這群賤民都滾開。”
梁王李愔,李二陛下第六個兒子,李恪的親弟弟。雖然和李恪有著相同的血脈,可是這李愔和李恪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李恪自幼聰慧,李二陛下都說他“英果類我”,這李愔則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還是恣意任性、不知悔改那種,為此他沒少受李二陛下的叱責。
這東市大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的,哪裡是說讓就能讓的過去的,一路上車撞馬蹋的,不少人都受了傷。等到馬車衝到醉長安近前的時候,李承乾使了個眼色,薛仁貴一撐欄杆,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衝向了疾馳的馬車。
看到有人衝了上來,還沒等車夫有所動作,那匹馬自己就想要停下來,可是它後面還拉著輛車呢。刹不住的車廂推著馬匹往前,本來一直向前的馬車頓時失去了方向,左搖右擺的,眼看就要衝進兩邊的店鋪。
就在這個時候,薛仁貴出手了,長刀出鞘,目標正是驚馬的脖頸。薛仁貴的動作不可謂不快,不可謂不準,可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他準,有人比他更準。就在薛仁貴的刀要砍到的時候,從另一邊遞出一把彎刀,搶先一步砍在了馬脖子上。
事發突然,薛仁貴只顧著看馬,也沒發現居然有人和自己同時出刀,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撤刀了,只聽“叮”的一聲,薛仁貴的刀砍在了對方的刀上。
薛仁貴的刀是尚坊所製的寶刀,再加上他自己天生神力,長刀隻停滯了一瞬間,就把對方的彎刀砍成了兩段,順帶手的把馬脖子齊根切斷。
看到馬匹被斬殺了,剛才還四散奔逃的百姓把薛仁貴和那個不知名的年輕人圍在當中歡呼起來。薛仁貴可沒時間理會周圍人的看法,從剛才搶在自己之前出刀的手法來看,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是一個高手。
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和自己年紀相當的年輕人,薛仁貴發現對方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可是眉眼之間比唐人多了一絲粗豪,不經意的皺了皺眉,沉聲問道:“你是突厥人?”
雖然突厥已經歸於大唐治下,但是說到底兩國打了幾十年,雙方的仇恨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不少唐人還是不怎麽待見突厥人。薛仁貴的反應對於那個突厥青年來說一點都不陌生,習慣了這種目光的他並不放在心上,說道:“是的,我叫紇乾承基,是突利可汗的部眾。”
突利可汗早就投奔大唐了,他的族人在大唐的各個地方都不少見,百姓對於這部分突厥人也更加包容。不過在薛仁貴眼裡,突厥人就是突厥人,他可不在乎你是突利可汗的部下還是頡利可汗的部下。既然對方是突厥人,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薛仁貴收刀還鞘,也不和他搭話,徑自朝醉長安走去。
薛仁貴想走,可是有人不幹了。秉持著政府部門的優良傳統,長安令手下管理東西市的市掾這個時候才跑出來,帶著幾個市吏衝進人群,一陣大呼小叫:“怎麽了?怎麽了?我們是長安令的人,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時候,被翻倒的馬車壓住的車夫終於從車下爬了出來,湊上來頤指氣使的說道:“我是梁王府的人,這兩個人剛才衝撞了梁王府的馬車,還殺了梁王殿下心愛的馬匹,你看著辦吧。”
他這麽說,周圍的百姓可不幹了,明明是你縱馬傷人,人家不過是見義勇為,怎麽到你嘴裡就成這樣了。等他一說完,立馬就有人跳出來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一說出,不少人都喊著要嚴懲車夫,放過薛仁貴和紇乾承基。
雖然這個市掾也很氣憤這個車夫的行徑,不過這個車夫到底是梁王府的人,以他小吏的身份,還真是不敢招惹,隻好走到薛仁貴和紇乾承基的面前,他打算把雙方都帶到長安令那裡,由長安令做這個吃力不討好的決定。
聽到對方是王府的人,紇乾承基就知道今天管這閑事算是惹到麻煩了,本來他來長安的目的就是想靠著自己的本事博取一份功名,可是這還沒開始就得罪一個王爺,以後的日子估計不好過了。
對於市掾的建議,紇乾承基也不敢反對,直接答應了下來。倒是薛仁貴這邊,他知道市掾的想法,也有心成全,可是那邊李承乾還在呐,如果自己去了長安令府衙,太子殿下這邊出了什麽問題怎麽辦?
就在薛仁貴糾結的時候,那邊楊林走了過來,貼到市掾的耳邊說了句話,市掾的眼睛頓時瞪的和銅鈴一樣,連連作揖。接著宣布道:“這兩位壯士見義勇為,當場釋放,此人縱馬行凶,還冒充梁王家仆,罪加一等,來人,將這等刁民拿下,送往長安令大牢。”
等到市掾帶人走了,楊林來到紇乾承基面前,說道:“這位壯士好身手,我家公子有意與壯士一敘,不知壯士意下如何?”
看到楊林三言兩語就說走了市掾,還給那梁王府的車夫栽了個冒充王府仆從的帽子,紇乾承基瞬間就了解楊林背後的實力了,哪裡會不願意,連聲答應下來。
“可是這兩天我家公子有急事,沒辦法和壯士見面。這樣,我告訴你一個地址,你自己去尋,到了之後只要說你是唐公子介紹來的就行。”
紇乾承基一把答應下來,向楊林問清楚了地址,穿過人群走了。
處理完了紇乾承基的事,楊林來到薛仁貴身邊,說道:“家裡來人通知,夫人臨盆,公子已經先回家去了, 讓我們自己回去,不用管他。”說完,和薛仁貴二人往東宮的方向走去。
話分兩頭,就在薛仁貴跳下樓勇攔驚馬的時候,東宮突然來人,說長孫皇后馬上就要生了,李二陛下讓李承乾趕快回去。把楊林留下處理薛仁貴和紇乾承基的事,李承乾跟著送信的禁衛回了太極宮。
太極宮,立政殿
李承乾回宮之後連衣服都沒換,直接趕往立政殿,他到的時候長孫皇后還沒生出來,李二陛下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其實也難怪他這樣,自從貞觀四年那次大病之後,長孫皇后的身體一直不怎麽好,雖然每天按照孫思邈的建議調養身體,可是仍然會不時的生些小病。
安慰了一番李二陛下,父子二人就在立政殿等著,一直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終於從後面傳出一聲不怎麽響亮的啼哭聲。接著,接生婆抱著裹在繈褓裡的嬰兒出來報喜:“恭喜陛下,娘娘生了一個小公主,母女平安。”
李二陛下深呼了一口氣,笑的連話都不會說了:“哈哈,好!好!爾等有功,賞!”
“謝陛下。”
李承乾也松了口氣,從接生婆手裡接過繈褓,抱給李二陛下,李二陛下一臉慈愛的看著懷裡的嬰兒,輕聲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李承乾轉過頭往外面看去,只見宮牆之上,橘紅色的太陽依舊不停地散發著光和熱,往日裡覺得有些破敗的夕陽今天看來竟如此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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