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大路蒼茫。 本來寂寥無人的道路之上,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踏地的聲音,只見得一行數十騎策馬飛奔。
“樂將軍,根據輿圖的話,此地便是陳家坳了。”一名騎士對為首的樂何當說道。
“嗯,我知道了。你們在這裡等著我,我去去就來。”樂何當答應一聲,便立刻撥馬衝進了陳家坳,操縱著胯下戰馬靈活飛動,拐了七八個彎,轉進一條小巷,不見了身影。
一個月之後。
“樂將軍,按照你提供的情報,這裡恐怕是最後一處了吧。”袁軍精銳歎了一口氣,將輿圖收了起來。
“嗯,近萬白馬義從在界橋之戰中也不過剩下了這千余弟兄,今天是最後一個了。”樂何當點了點頭,隨即踏馬飛進小村落。
樂何當剛剛進入村子,就發現一匹老弱的白馬正低著頭啃食地上的青草,尾巴輕輕擺動著,兩隻大眼黯淡無光。
“嗯?在馬屁股上有一道疤?沒錯,這就是當年鞠義那家夥親手一箭射中的,看來我的那位老夥計還在這兒。”樂何當隨手扯住一名村民詢問了一番,隨即策馬飛奔,衝向了一座偏僻的小房子。
樂何當單身下馬,將馬匹拴在一棵樹上,隨後平複了一下心情,緩緩走近小屋,敲了敲門。
一道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傳進了樂何當的耳朵裡。“是子仟嗎?你小子還敲什麽門,趕緊進來吧!”
樂何當心頭激動了一陣,隨後一把推開屋門,屋內昏暗的環境使得樂何當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
而猛然受到強光的屋內之人顯然也有些不適應,雖然隱隱約約發覺來人並不是自己所期望的那個人,但是他也無法看出來者。
猛然之間,樂何當一怔,顫抖著舉起了手掌,食指指向屋內人的雙腿:“老夥計,你的腿...”
直到適應了屋內昏暗的光線,樂何當方才看清了屋裡這個人的現狀。
只見他骨骼粗大,身形很高,但是渾身上下肌肉松弛,面色蒼老,他坐在床鋪之上,兩根腿瘦的如同木棍一般。樂何當忍不住嗚咽一聲,淚水就滑了下來。
“嗯?樂何當!你小子也沒死!”屋內之人顯然毫不在意自己的雙腿,而是極為興奮的大喊起來。
“老弟兄,苦了你...”樂何當走上前去,猛然跪倒在地,一把抱住了此人,嚎啕大哭。
屋內之人卻是頗為歡喜,同樣一把抱住了樂何當的後背,喜不自勝。
“何當,我還以為你在界橋死了呢!沒想到你小子命這麽硬,被流矢射中都死不了。”屋內之人大笑道。
“...我算什麽,倒是你的腿,怎麽回事?”樂何當粗糙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屋內人不堪一握的小腿,心酸的問道。
“唉,界橋一戰,近萬弟兄非死即傷,我被鞠義麾下的弓弩射中,翻身落馬,暈厥過去,卻不料被死去的戰馬壓住了下半身,等我醒來隻覺得雙腿酸麻脹痛,等到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雙腿就基本沒有知覺了,再也無法行走。隻好回到我老家,依靠親戚周轉,所幸我兒長大了,可以照料我,不然只怕我這把老骨頭早就腐朽了。”屋內人回想起那場天昏地暗的敗仗,不禁不勝唏噓。
“嗯?我說何當你怎麽有空來找我?莫不是有什麽事,可是我這身子骨怕也做不了什麽了。”
樂何當苦澀的笑了笑:“老夥計,我前幾日殺了鮮於輔。”
屋內人頓時驚喜:“什麽?姓樂的你竟然乾掉了鮮於輔還活著?真他娘的不簡單,快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主公此刻只怕興奮萬分吧。”
樂何當於是把如何迎接袁熙,又如何得以接近鮮於輔,全部告訴了屋內之人。
屋內人一陣沉默:“...”
“姓樂的,你不會投靠了袁氏吧!那袁熙竟然肯不殺你,你到底做了什麽?”屋內人顯然情緒極為激動,畢竟當初就是河北大鱷袁紹一手擊滅了公孫瓚,打得近萬白馬義從潰不成軍。
“你聽我說...袁使君說,願意為我們提供錢糧,重新恢復白馬義從的編制。”樂何當神色複雜的對屋內人解釋道。
“真的可以重建白馬義從?”本來還十分憤怒的屋內人頓時語氣平靜下來。
“嗯!”樂何當點了點頭,將袁熙的話語重新陳述了一遍。
“...所以,此次袁使君派我外出,目的便是為了召集義從舊部,重新訓練一支更為強大的白馬義從,北逐烏桓、鮮卑,揚我大漢雄威於四方!已經有近千老弟兄隨我出征。”
“本來在最後想要老找你這個老夥計,卻不料你的雙腿...竟然。”
屋內人確實少沒有聽到樂何當的話語一般,只是大笑:“我雖然沒有了雙腿,但是我兒天生神勇。完全可以取代我的位置,替我重新拾起...”屋內人雖然已經年老體衰,可是這一刻他的聲音卻迸發出當年縱橫沙場、衝鋒陷陣的鐵石之音。
“白馬義從的身份!”
“父親,孩兒回來了!”一道洪亮的嗓音傳進屋內,一尊接近八尺的雄壯身影猛然踏進室內,樂何當不禁眼眉一緊。
只見來人濃眉大眼,嘴唇略厚,全身肌肉隱藏在寬松的布衣裡,可是一股驍銳之氣卻如同晴天烈日一般無法隱藏。
“嗯?父親,這是?”來人見到有人在與自己的父親交談,不禁開口疑惑的問道。
“子仟,你過來。”屋內人朝著他招了招手。
“何當,此乃我子葉若,字子仟。我當年從軍中學到的武藝,全部都悉心教授給了他,而且子仟這孩子天生神勇,勝我多矣。完全可以取代我的位置,作為一名嶄新的白馬義從!”屋內人輕輕撫摸著葉若。
“嗯?白馬義從!可是,爹爹,白馬義從不是早就被大將軍擊滅了麽?”葉若眉頭一皺。
屋內人頓時雷霆大怒:“小兔崽子亂說什麽!老子還沒有你小子明白麽?”
對於這些曾經的老義從來說,白馬義從不僅僅是一個名詞,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征,一種榮譽。
“你聽好了!老子這雙腿不是被石頭砸斷的,是被戰馬壓壞的!老子就是當年白馬將軍麾下的一名白馬義從。”屋內人不在隱瞞當年對兒子撒下的謊言,咆哮而出。
“他叫樂何當,是白馬將軍的拜把子兄弟,如今需要重組白馬義從,可惜你老子我這具身體殘了,再也不能騎馬打仗,我養育了你十幾年,今天就由你替我重組白馬義從。”屋內人的語氣逐漸平緩,看著葉若。
“可是,白馬將軍早就已經去世了,如今的河北乃是大將軍袁紹的天下,樂將軍你重組白馬義從,就算是恢復到了當年上萬精騎,呼嘯景從的氣勢,又焉能與河北袁氏十幾萬雄兵相抗衡?”葉若卻是冷靜,就算是自家老爹開口也沒有第一時間答應。
樂何當面色一沉,然後緩緩開口:“不錯,但是此次重組白馬義從卻是河北袁氏二公子,幽州刺史袁熙個人提出,與袁紹無一絲半縷之聯系。”
“子仟,答應他吧。為父的知道你不甘心就這樣把一身武藝埋於鄉野之間,整日照顧為父,快要把你的雄心壯志消磨乾淨了,快出去吧,袁熙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也還算得上仁厚之主,況且幽州紛亂,我兒此去,當有用武之地。”
不想這次葉若卻答應的很痛快:“好!某願意加入重組的白馬義從,投奔袁熙公子。”
“從軍出征,建功立業正是我輩男兒心之所願,既然袁幽州有此壯志,我葉若自當前往!”
薊縣,閱兵校場。
袁熙,田豐,牽招,張南等等數人站在高台之上,滿臉期盼。
樂何當一身銀色鎧甲,胯下一匹白馬,手執一杆鐵槍,背負勁弓,一臉肅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回想從前上萬白馬義從點兵出征前的場面:鼓聲如雷,馬蹄飛揚,上萬匹白馬匯聚在一起,銀甲、白馬、白披風,呼嘯景從,天下至銳。
樂何當定一定心神,張目大呼:“白馬義從,集合!”
樂何當話音剛落,十數名膀粗腰圓的鼓手頓時將手中高舉的鼓錘轟然砸下,頓時如同雨點一般密集的鼓點錯落有致,鏗鏘有力的鼓聲傳達著力量的美感。
轟!這是馬蹄踏地的聲音,四千多隻馬蹄狠狠的敲擊地面,奔馳而來。站在高台上遠遠望去,只見得千余匹白馬承載著千余身披銀甲,手執長槍,背負弓箭的騎士飛騰而來。
千余匹健馬都是清一色的白色,統一起來的顏色造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千匹白馬不僅僅是色調上的統一,這群常年並肩作戰的夥伴彼此之間早就心意相通,他們的步伐與節奏都出奇的一致。
你會感覺到, 這一千位白馬騎士,完全是一個同呼吸、同命運的整體,這大概是所有精兵的共有特征。
行進之間舉止有度,如果是碰到了弱旅甚至不用全力進攻,單單是那股整齊劃一、強烈的壓迫感便足以擊潰敵軍的士氣。
這一千匹毛色純白的健馬很不好找,袁熙從袁紹撥調給他的五千匹駿馬中細心挑選出了八百多匹白馬,然後又通過幽州的馬販子,已較為便宜的價格購買了兩百多匹白馬,總算是為這一千多位老義從們湊齊了裝備。
“白馬義從果然是名不虛傳,不過是一千騎便已經如此威猛,若是能夠聚集當年白馬將軍的一萬義從,當真是威凌天下了。這一個月功夫倒也沒有白費。”袁熙感歎了一句。
這一個月時間,袁熙派遣牽招、張南二將各自率領五千精兵,將涿郡、代郡、右北平郡、遼西郡全部佔領,加上薊縣的駐軍,五郡合計約一萬一千余郡兵,但是其中良莠不齊,因此袁熙下令裁撤十八歲以下、四十歲以上的郡兵,給他們分配無主荒地,共計得到郡兵八千人。
同時,袁熙開始了第一步的土地改革,將大批無主荒地,交由流民、裁撤下來的兵卒開墾,為他們分配種子,生產工具,耕牛,由於袁熙的身份,州中沒有一人敢於暗中從中作梗,使得幽州南部的流動人口大為減少。
然後,袁熙又命令大將牽招獨自領軍一萬,駐扎在遼西郡,以防備來自遼東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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