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聽說許子遠叛逃了。真搞不懂那個家夥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麽,竟然在這等局勢分明的時刻投靠曹操,莫非許子遠嫌自己活的太長了不成?”文醜一邊擦拭自己手中握著的大鐵槍,一邊對一旁手執一本《春秋》,默然不語的袁熙說道。 啪的一聲,竹簡《春秋》掉到了桌案上,袁熙的臉上仿佛籠罩了一層烏雲,陰翳的可怕。
“現在是誰負責鎮守烏巢糧草?”袁熙扭頭問道文醜。
“嗯?是淳於瓊那家夥,不過韓猛聽說最近被曹軍劫去糧草,也被主公降罪,一並前往烏巢看守糧草。怎麽了,公子?”文醜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聽說淳於將軍好飲酒?”袁熙不動聲色的問道。
“哦,其實也不盡然。淳於瓊那家夥有個癖好,尤其喜歡在晴夜小酌一番,據說他家祖上也是士族出身,和我們這些大老粗不一樣的。”文醜不以為然的隨後解釋道。
“...許攸投奔了曹操,按道理來說,不過數日之間曹軍就將會奇襲烏巢,然後將二十萬大軍的糧草一舉燒個乾乾淨淨,這也是曹袁兩軍強弱之勢逆轉的開始。一定要阻止,就算不行,也要爭取在烏巢被燒之前獲取足夠二十萬大軍支撐五日的糧草!”袁熙眉目緊縮,暗中思索道。
“來人呐!本公子親筆書信一封,送往父親處!”
“文醜將軍,麻煩你親自領兵五千,前往烏巢找淳於瓊與韓猛兩位將軍,立刻帶走足夠我大軍吃穿用度一個月的糧草!”
文醜不解的摸了摸頭:“可是公子,我軍目前的糧草還可以支撐五日,沒必要現在就去托運數量如此之多的糧草啊。更何況足夠我軍使用一個月的糧草,恐怕委實有些太多了吧。”
袁熙在延津的這一路大軍足足有五萬之數,即使經歷了將近一個月的攻城戰,再加上文醜最開始的損失,此刻士卒仍然剩余了四萬余眾,將士傷亡滿打滿算不過八千人,而足夠四萬大軍使用整整一個月的糧草,即便是以烏巢大營的存糧也沒有多少。
“本公子自然有本公子的道理,文醜將軍只需去做便好。”袁熙抬起頭來,說話聲音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上位者的威嚴。這卻不是袁熙能夠避免的,自從白馬之戰以來,袁熙率領步騎轉戰,再到如今作為一軍主將,操持五萬大軍的權柄,就不自覺得使袁熙漸漸地培養出了一絲上位者的威嚴。畢竟坐在位置上久了,就算自己本身不想,也會不自覺的染上那股氣息。
文醜輕吸了一口氣,這種感覺他感受過很多次,在主公袁紹身上和長公子袁譚身上都體驗過。袁紹的上位者氣息是糅合了那種名門望族的貴族氣息,號令千軍的王者霸氣;袁譚的氣息則是流露出袁氏嫡長子的血脈驕傲,再加上旁人對他的恭維,長期擔任青州牧的歷練磨礪而成。
而眼前的袁尚比之袁紹雖然尚有不如,但是那股鋒銳之極的氣息卻是遠遠勝過他的大哥袁譚,絲毫體會不出來一絲一毫的外強中乾,而是一股不容抗拒,鋒利如刀,經歷了鐵血殺伐而鑄就而成。
“...主公喜歡小公子,而長公子又是主公的嫡長子,本來就已經是局勢緊張,如今這一向溫和淡雅的二公子突然之間也變得這麽鋒芒畢露,也不知是福是禍啊。”
一句話沒說,文醜抱拳領命,走出帳外。
袁熙則是取出一摞十分金貴的蔡侯紙,提筆研磨,構思著緩緩書寫。
官渡大營。
“父親親啟:兒顯奕日夜牽掛父親在官渡的戰事,故來信相問。兒聽聞子遠先生叛敵投曹,甚是惶恐。許攸乃是我軍忠臣,父親親信,此等忠臣卻辜負父親信任,當真狼心狗肺!”袁紹看到這裡,不禁心中怒氣稍解,點了點頭,而這也正是袁熙希望看到的。
“雖然如此,但是許攸長期擔任重職,掌握我軍無數情報,諸如我軍兵馬配置,糧草囤積等等。因而孩兒認為,此事不得不防,孩兒建議父親轉移存糧地點,至不濟也應該在烏巢布置重兵,加強守衛。”
看到此處,袁紹不由得一皺眉頭,想起了前幾日沮授的進言。
“主公!許攸奔逃,我軍的無數情報都將泄露,尤其是烏巢作為我軍的存糧地點,更應該加強守護。因此臣下建議派遣安東將軍蔣奇領兵一萬,駐守在烏巢側翼,以為韓猛與淳於瓊策應。”聽起來十分正確的建議,袁紹卻揮手否決。
沮授或許還是之前的沮授,耿直忠誠。但是袁紹卻不是之前的那個求賢若渴,明暗兼聽的渤海郡太守了。如今的袁紹坐擁河北四州,治下丁口數百萬,帶甲之士數十萬,猛將如雲,謀士如雨,甚至漸漸的有了一方王者氣象。袁紹愈加的位高權重,而且麾下謀臣也是越來越多,因此袁紹對待沮授那畢恭畢敬的態度,已經是一去不複返了。
更何況袁紹始終無法忘記郭圖幾日之前說過的那番話。
郭圖滿臉凝重:“主公!如今沮授身為奮武將軍,又兼職監軍之職,內外三軍皆受其節製,如此一來沮授在軍中的威勢將會凌駕於主公之上,身為臣下卻威凌主上,此誠大禍之根也!”
曾經的袁紹對於指揮才能出眾,剛正不阿的沮授信任有加,甚至將監軍一職毫無保留的授予了沮授,但是現在沮授在軍中的聲望卻令袁紹有些擔心。
“算了,淳於瓊本身便是軍中宿將,韓猛又是河北一等一的猛將,更何況烏巢本來就囤積了近萬雄兵,曹操就算是數萬兵馬傾巢而出,一時之間也難以攻下,況且我軍主力可以立刻以輕騎救援,若是曹軍不識好歹,襲取烏巢,無非是自取滅亡!”袁紹心中權衡道,隨即將袁熙的書信隨手放在一旁,不再觀看。
文醜驅兵近百裡,連續兩天急行軍終於到達了袁軍糧倉烏巢。
烏巢的存糧難以想象,這裡囤積的糧草足夠二十萬河北大軍食用半年之久,高高的糧倉連片分布, 高聳入雲,即便是文醜這等宿將,也不由得微微的有所觸動。
“嗯?子猛,俺在這兒!”文醜打眼看到韓猛雄壯的身影,當即振臂高呼。
“嗯?文醜兄,你怎麽領著如此之多的兵馬前來烏巢,上一批押運過去的糧草應該還夠你們延津方面使用幾日的吧?”韓猛聽見文醜的呼喚,轉身策馬而來,見到數千袁軍,不禁疑惑的開口問道。
“這你就不要多管了,快快給咱壓上三千石糧草,立刻便要運回延津!”
“三千石!莫非你和二公子想要在延津開辟田地,自主屯田不成?竟然要數目如此之巨的糧草!”韓猛聞言大吃一驚,三千石糧草足夠延津的五萬大軍吃上三個月了。
“這你就別管了,都是二公子的命令,俺也只是奉命行事。”文醜大大咧咧的笑了笑。
“這...好吧,既然二公子想要,我韓猛也不能不給,便隨了二公子的想法。”韓猛聽罷,倒也不願多說些什麽,畢竟眼下這位二公子在袁軍中如日中天,威望大漲,憑借著近乎於古之名將的作戰經歷,成功的擔任了袁紹四路大軍其中一路主力偏師的主帥,統兵五萬圍攻延津。這可不是先前那位溫和淡雅,甚至有些懦弱的二公子了。
說罷,韓猛調動士卒,打開糧倉,將一車車的糧草送到文醜糧草隊的小車之上。
日近黃昏,文醜挺槍躍馬。
“兒郎們,出發嘍!回延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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