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官渡大營。 根據袁紹麾下眾多謀臣的規劃,袁紹親自帶領河北大軍的主力,足足有十萬兵馬,正與曹操率領的曹軍三萬主力於官渡對峙。白天,十萬袁軍剛剛到達的時刻,袁紹立刻命令傷好的顏良領兵兩萬猛攻官渡,卻不料曹軍早有準備,當即以強弓勁弩進行攢射,擊退了顏良軍。
雖然是夜晚,可是袁紹的數十裡連營卻絲毫不見沉寂之感,巡邏的甲士手持火把一列列的從營帳外圍走過,甲葉碰撞的聲音,再加上明火執仗的光亮,便足以打破黑夜的沉寂。
中軍大帳之中,燈火通明。
袁紹身穿金甲,滿目威嚴。
“諸君,曹操此番已經察覺到了我軍的戰略意圖,竟然也調動了數萬大軍死守官渡,我軍奇襲官渡卻反遭抵抗,先鋒精銳損失慘重...”說到這裡,袁紹環顧周圍一圈,語氣陡然一轉。
“官渡!是一定要奪取的!曹軍對這裡的重視也反映了官渡的戰略價值,一旦能夠攻下官渡,那麽也就打開了通往中原地區最開闊的一扇大門,我二十萬河北帶甲可傾巢而出,席卷中原!”
“對於官渡的戰事,諸公可有何良謀佳策?”袁紹輕輕開口,身為世家子弟,尤其是袁家這等最大世家的繼承人,袁紹被從小就灌輸了禮賢下士,集合眾智的概念。就算是曹操評價袁紹時也隻說“色厲膽薄,好謀無斷”,這好謀無斷指的便是袁紹雖然喜歡集合眾人智慧多加商議但是卻無法速斷速決,缺乏決策者的魄力。但是這卻不能否認,乃至從側面印證了袁紹禮賢下士的性格。
能夠成為擁兵一方,一度打得梟雄曹操苦不堪言的袁紹又豈是後世描述的那般不堪?身為袁閥的繼承人,雄霸河北的三國諸侯之一,袁紹麾下必然少不了一群出謀劃策的智士,也少不了衝鋒陷陣的猛士。而這一批英傑,不可能說單純的因為袁紹身份之尊貴而屈膝拜倒。必然是袁紹給予了足夠的禮遇才願意加入帳下。
諸如田豐、沮授、審配、逢紀、許攸、郭圖,雖然《演義》中將他們描寫的各自不一,但是實際上他們都為袁紹平定河北的戰略中發揮了巨大作用。至於田豐被下獄卻也不能太怪罪袁紹。郭嘉評價田豐時說:“豐剛而犯上!”什麽叫剛而犯上?就是袁紹在詢問眾人意見時,田豐始終堅持應該采用自己的看法,否則就不行,甚至倔強到不給袁紹面子,讓自家主公下不來台,這叫做剛而犯上。
袁紹再怎麽說也是一方諸侯,尤其是當著諸臣的面子被田豐冒犯,心裡又豈能容忍?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想曹操似的,連陳琳這等做文章將曹操祖孫三代都辱罵了個狗血淋頭的人物都能夠一笑置之。
“主公!如今我軍兵多,得以傾力南下,而曹操兵少,且還要分兵駐守各地,如此一來就陷入了以寡擊眾的困境!我大軍在官渡足足有十萬之眾,連營數十裡,威勢顯赫。可以依沙堆結營,與曹軍對峙。”逢紀當先站起,拱手而道。
“嗯,元圖之言甚是有理。”袁紹不禁點了點頭。
面色方正的沮授也開口道:“不僅如此,今年中原災情不斷,兗州、豫州多地顆粒無收,雖然曹軍兵少但是糧草輜重卻也嚴重不足。而我河北田地豐饒,糧草輜重足以支撐大軍作戰一年之久。若是與敵相持,就算是打成一場經年累月的消耗戰,我軍也是必勝無疑!”
“確實如此,曹阿瞞那個家夥現在大概正為此事而頭痛不已吧。”一想到這位幼時的玩伴一臉糾結的樣子,
袁紹不禁當著眾人的面差點樂出聲來。 看著在場的袁營諸多謀臣七嘴八舌,除了袁紹之外,還有一人也是一言不發。
此人耳垂及肩,雙臂修長,一張如同白玉的面龐之上沉靜如死水。雖然如此,此人的座位卻是接近上首,可見此人身份尊貴。他就是當今大漢皇叔,日後成為一方霸主,世稱蜀漢昭烈帝的劉備。
一直默不作聲的郭圖卻是陰險的一笑:“主公!圖有一計,能令主公取勝!”
看著郭圖容光煥發,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袁紹卻是皺了皺眉頭,隨後笑道:“公圖看樣子是成竹在胸了呀,快快說與帳內諸君知曉。”
郭圖卻是微微一笑,而後輕輕拍手。
只見帳外有一人手持一副畫卷欲進帳內,卻被袁紹營帳門口,擔任親衛的兩名大戟士雙戟相交,將此人攔在帳外。
“放他們進來。”袁紹微微皺眉,開口道。
“小人王德拜見大將軍!”被郭圖喚來的這人當即跪倒在地,拜見袁紹。
“嗯,起來吧。”袁紹說完整句話,王德才敢站起來。
“王德,向大將軍展示一下你的工藝,我的思路吧!”郭圖十分有信心的對王德說道。
王德對郭圖點了點頭,隨後緩緩的將手中的那幅畫卷展開。
營帳之中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幅畫卷之上,只見得一座高達三丈,全部采用木質的高大木塔,木塔之上有兩個可容納四人的大型木鬥。
“主公!此物名為樓櫓,高達三丈,可居高臨下,使得弓弩手亂箭覆蓋曹營。”郭圖解釋道,“王德乃是木匠世家,乃是戰國工家大師公輸班之徒王慶之的後人,是少數傳承了這種木質兵家利器的家族。只要我軍能夠大批的製作出樓櫓,屆時派遣數萬弓箭手不分日夜的向曹營傾斜箭矢!那麽我軍的勝利簡直指日可待!”
袁紹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好!有了這等攻堅利器,何愁不能大破曹操!”不只是袁紹,就連逢紀、沮授都張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眼前的新生事物。
郭圖卻是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笑:“主公!圖還有一事相告。”
袁紹卻是依舊沉浸在得到樓櫓的喜悅之中,腦海中幻想著曹營兵馬被樓櫓大敗的場面,聽到郭圖說話方才抬頭,正色道:“嗯...公圖請講。”
“圖聽說數日之前,顏良將軍本來在白馬奮展神威,接連殺敗三將,如日中天,卻有一員綠袍紅馬,長髯赤面,手執大刀的曹營武將衝出營來,將顏良將軍打成重傷。”說完,郭圖還有意無意的向劉備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之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劉備聞言,本來波瀾不驚的面龐之上突然有了一絲變化,但很快就被他鍛煉已久的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壓了下去,好像若無其事一般。
劉備雖然善於隱藏自己,諸如青梅煮酒時被曹操一句話嚇得驚掉了筷子,卻偽裝被雷聲嚇到,甚至不惜通過怒摔阿鬥來收買大將趙雲的人心。
但是劉備此生卻有最寶貴的兩個人,一旦聽到他們出事,就再也無法保持情緒。
那就是他的結義兄弟,關羽和張飛。關羽和張飛自從與劉備桃園結義以來,與劉備便抵足而眠,生死與共。三兄弟在黃巾之亂中屢屢浴血奮戰,在後來的日子裡更是共同經歷了無數的考驗,千重難關已經將兄弟三人的情誼打造的情比金堅。
以至於後來關羽大意失荊州,敗走麥城,最終慘死於吳軍之手。怒不可遏的劉備絲毫不顧當初諸葛亮隆中對的戰略規劃,毅然興兵數十萬南征,只為了替義弟報仇!
之前劉備敗走徐州,隻留下了關羽死守下邳。此刻聽聞好像是關羽,而且為曹操擊敗了顏良,劉備的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雲長?是你麽?大哥好想你啊,還有三弟...”
袁紹聞言有些不高興:“顏良乃是孤之愛將!若非先前殺敗三將太過損耗元氣,又怎能被那紅臉賊將擊傷?”
郭圖微微躬身:“主公之言甚是有理, 顏良將軍乃我河北上將,橫掃黃河兩岸,聲威震懾天下。但是圖想講給主公聽的,卻遠非如此簡單...”
“玄德公,你那兩位有萬夫不當之勇的義弟,關羽與你在徐州失散,而張飛也不知所蹤。但是當初關羽身為下邳城守將,而後來曹軍兵圍下邳,之後關羽便不知所蹤...圖也深知關雲長乃是忠義之人,但是根據圖手下密探的密報,曹操將飛將呂布的愛馬赤兔賞賜給了關羽。”郭圖的言語漸漸鋒銳。
“紅馬綠袍,赤面長髯,手執大刀!這分明就是關羽!曹操那廝就連呂布的赤兔馬都舍得送出,只怕金銀財寶,美女奴婢更是不用多說!秦二世胡亥都能派人暗殺其兄公子扶蘇,而關羽受到曹操萬般恩惠,背叛玄德公,違逆兄弟情誼,只怕也是順理成章,情有可原的吧!”郭圖猛然盯住劉備,直欲擇人而噬。
“玄德公...此事你恐怕要給孤一個合理的解釋!”袁紹聞言也將目光投向了劉備,畢竟顏良文醜那都是跟他從最開始打天下的老臣,顏良當初更是曾經在廣宗之戰中背著身負重傷的袁紹浴血奮戰,身披十數瘡,殺出重圍,渾身浴血。
而身為劉備義弟的關羽卻險些殺害了顏良,這就由不得袁紹不雷霆震怒了。
此時此刻,所有帳內諸臣的目光,全部都投向了劉備。
“...”劉備眉頭一縮,而後開口道。
“公圖先生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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