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兒的都給本將打起精神來!咱們這次可是去配合幽州軍圍攻河內的,刺史吩咐過了,絕對不能在袁幽州之後趕到河內,要提前對河內形成壓迫之勢。”鄧升跟隨高乾到了官渡,所以留守並州的夏固隻好親自領兵五千出萁關。 並州最精銳的四萬步騎都被高乾抽掉了個精光,因此這五千人只不過是並州軍的二線部隊而已,但是夏固卻有著十足的信心,畢竟並州地處邊陲,五原等地常年受胡人侵擾,因此民風剽悍,尋常一個壯漢稍加訓練,便是一個合格的悍卒。面對著河內郡那些久久未經戰事的老爺兵們,還不是一戰即下,手到擒來?
不過說一句實在的,並州軍最輝煌的那一段時期已經過去了。
在董卓之亂之前的並州,是並州軍事力量最為強大的一段時期。那個時期,執金吾丁原出任並州刺史,任命義子呂布為主簿,張揚為上黨太守,麾下有數萬並州狼騎這等強兵,又不乏呂布、張遼、高順、曹性這等良將,即便是威震西涼,手握十幾萬西涼鐵騎的董卓都不敢對丁原放肆。
可惜,飛將呂布背叛了丁原,帶著強大的並州軍投靠了西涼董卓,從此以後,本來征戰異族的並州軍參與到了中原諸侯內戰當中,最終本來強盛異常的並州邊軍在一次次戰役中越打越少,最終隨著溫候呂布在白門樓的隕滅而走向消亡。
可惜,不論是並州邊軍還是幽州邊軍,本來在為大漢朝抵抗異族的入侵,馳騁草原之時都是英雄輩出,但是一旦參與或者被攪進諸侯混戰的泥潭之中,就必然從英雄史詩跌落成為一部唏噓的悲劇,不論是昔日被匈奴人尊稱為飛將的呂布,還是烏桓人畏之如虎的白馬將軍公孫瓚,都不外如是。
“將軍,不如讓大夥兒歇息歇息吧,我軍說實在了也不過是對河內起一個側面牽製作用,震懾其軍心,真正等到要上陣攻打河內郡的時候,還是得袁幽州麾下的幽州軍親自上陣的。”一員騎都尉有些氣喘籲籲地策馬過來。
夏固看了他一眼:“好你個姓王的,走這幾步路就受不了了?”
盡管夏固想要一鼓作氣,感到懷城之下再作打算,但是看到麾下五千人累的像是死狗一般,忍不住心一軟。
“罷了,就讓他們好好休息休息吧,兩刻鍾。”夏固下達了命令,數千並州軍頓時像是解脫了一般,紛紛將兵戈扔在一旁,摘下頭盔,松一松衣衫,更有甚者連一身鎧甲都自己拔了下來將儲藏在身體中的熱氣一股傾瀉而出。
夏固看在眼裡,心頭卻是哀歎一聲。
作為高乾在並州最為信任的兩員親信大獎之一,夏固自然知道這位新上任的並州刺史有著怎樣的雄途野心。
“我高乾既然出任了並州刺史,那麽就一定要讓並州恢復到最輝煌的時期,不論是經濟、軍事還是政治!”
經濟與政治不好說,不過軍事上的話,想要達到甚至超越呂布時期的並州,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至少夏固看著癱倒在地的一乾並州士卒,心裡就大失所望。
“不知道袁幽州的幽州軍有多雄壯?”看著這一群讓自己再也不忍心看下去的並州兵卒,夏固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即將會面的那隻傳聞中各個普通士卒都身高八尺,銅頭鐵臂的幽州軍。
再過幾日,兵臨河內懷城之下,定要將幽州軍的軍容一睹為快。
兩旁密林之中,司馬懿和張燕正潛伏其中。
“張平難,一切可都安排妥當?”司馬懿猶如堅冰一般的話語使得心頭有些燥熱的張燕頓時冷靜下來。
“仲達放心,你這般妙計百出別說是一個小小的並州夏固,就是高乾回來了也得中招。”張燕伸出舌頭舔了舔略顯乾燥的嘴唇。
“嗯,眼下正是大好時機,請張平難快快行事吧。”司馬懿督促道。
張燕點了點頭,眼中一抹厲色一閃而過,隨即身姿矯健的飛掠而出,前去通知麾下部署。
司馬懿看著張燕縱身如飛,在林地中也如履平地一般,不由得讚歎一句:“飛燕之名,果不虛傳。”
夏固也忍不住胯下馬匹,摘下了頂上鐵盔,正準備閉一閉眼,卻突然聽見一陣喊殺聲。
夏固嘩的站了起來,定睛一看,只見近千身著鎧甲的軍隊正在向自己方向拚命靠攏,而這支軍隊立起來的一杆將旗上書一個“葉”字。而在這支殘兵的後面,約麽三千人,既有一身布衣的黑山軍,又有打著“河內太守——魏”旗號的河內郡兵,正在玩命的追趕這支貌似友軍的殘兵。
最當先那員身穿銀甲,手執長槍的將領高聲呼喊:“前方可是並州軍否?”
夏固先是憑借著十幾年的沙場經驗命令麾下士卒戴上頭盔,準備作戰,然後命令一名嗓門很大的親衛叫喊道:“不錯!此乃我並州軍上將夏固,爾等是何人?為何被誅殺?”
說話間,千人殘兵已經衣衫不整,氣喘籲籲的趕到了並州軍百步之前,並且故意放緩了腳步。
殘軍的領兵將領緩緩策馬向前:“原來是夏固將軍!真是幸會,某家乃是幽州軍袁使君麾下武猛都尉葉若,奉使君之命領兵三千為先鋒,卻不料被八千河內郡兵與數萬黑山軍合圍,死戰一番方才僥幸逃脫,還請夏固將軍援手一把,葉某與使君定然盡皆感激不盡。”
夏固聞言,頓時有些驚訝:這幽州軍不是號稱精銳麽,怎麽這般狼狽不堪?
說話之間,三千人的追兵已經衝了上來,夏固眉毛一抬,當即吼道:“爾等即刻向後方撤退,莫要阻擋了我軍。”
“葉若”也不多說話,抱拳道謝,隨後領著千余殘軍從並州軍之側撤退過去。
夏固卻是考慮的頗多:保留下來這隻殘軍以及幽州軍大將葉若,日後袁熙定然對自己會看重幾分,倒是也不妨與幽州軍結個善緣;二來這支幽州殘軍被數萬敵軍合圍,如今逃出生天,若是自己能夠擊敗連強大的幽州軍都無法擊敗的對手,自己的名聲自然也就跟著水漲船高。
夏固面色一正,怒吼出聲:“列陣!盾手在前,槍兵居中,弓箭手在後。擊潰賊軍!”
五千並州軍雖然稱不上是什麽河北精銳,但是好歹也是經過了較長時間訓練的軍隊,至少在列陣方面並不存在多少瑕疵。
很快的,在三千賊軍接近之前,夏固就指揮麾下軍隊擺好了陣型。
三千賊軍當先一將拍馬舞刀,氣勢囂張:“某乃黑山張燕,識相的可速速離去!”
張燕可是夠賣力的,為了防止夏固不上當,自己都親自上陣打頭陣了。
夏固眼前突然一亮:“張燕?哈哈!真天助我也。”
夏固神色一厲,立身吼道:“眾軍聽令!取得張燕首級者,本將賞賜百金,連升三級,賞賜美俾一雙。”
只要能夠取得張燕首級,百萬黑山黃巾短時間內就會陷入癱瘓狀態,至少很難乾預河北與中原的戰事,屆時袁公對自己的賞賜可是比這些要多得多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夏固這一嗓子吼出來,並州軍頓時陷入了癲狂之中。
“殺!”
而對面的賊軍也是怡然不懼,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其實夏固也有些奇怪,這群平日裡倚仗著數量,往往都是打人海戰術的黑山軍怎麽敢以少敵多?難不成以為有了河內郡兵的加入,就有了底氣?
夏固心頭忽然湧上一陣微妙的感覺,這時候並州軍與賊軍兩股浪潮已經轟然對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並州軍雖然也是裝備齊全,但是僅僅是留守並州,訓練時間不長不短的二線守備部隊,而對面的黑山軍多經戰陣(雖然大部分都是一哄而上和轉頭就跑),再加上有了郡國兵的標配武備,一時之間倒也是與對面的五千並州軍鬥得旗鼓相當。
不過很快,並州軍的優勢就顯現出來,合理的搭配,戰陣緊湊,堂堂正正之兵對陣,很快就打得戰術素養明顯低人一截的黑山軍開始露出敗相,但是想要徹底的擊潰賊軍卻不是那麽簡單。
夏固或許是有些不耐煩了,在親衛的保護之下乾脆親臨前線,陣前督戰,本來是張燕在前,黑山軍得以奮勇,此刻夏固也親臨前線,並州軍士氣大漲,竟然一下子便把黑山軍的左翼徹底擊潰,本來還得以與並州軍相持的黑山軍頓時陣腳大亂,一時之間竟然已經顯露出了敗相。
夏固得意的撫須一笑:“此等賊寇,破之何難?”言語間難免的就帶上了一絲自傲之意,瞧瞧,就連號稱河北銳卒的幽州軍都無法打敗的軍隊,就這樣敗在自己手下,這豈不是更加顯示了自己的能力?
遠處,司馬懿的嘴角泛起一抹笑。
就在同時,“葉若”也是同樣一笑。
“葉若”對著手底下的“幽州軍”使了使眼色,隨即千余殘軍此刻一個個如同狂龍猛虎,從深淵中咆哮而出,絲毫不見之前被黑山軍追的無路可逃的疲軟之態。
本來一片形勢大好,勝利觸手可及而顯得飄飄然的並州軍背後被這一擊給打懵了,本來眼看著就要徹底的從左翼打開的缺口逐步擴大優勢,但是被這倒戈一擊,並州軍頓時陷入了一面不可思議的混亂。
“幽州軍為什麽要來打我們?”這是絕大多數士卒心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問題。
“你們這不是恩將仇報...唔!”後方的一名士卒對衝過來的“幽州軍”怒目相視,卻被一杆刺來的長矛洞穿了胸腹,慘叫一聲。
張燕趁著這個機會搖旗呐喊:“弟兄們!和後面的兄弟前後夾擊,給本帥吞了這幫並州蠻子!”
本來是掌控戰局,佔據絕對優勢的夏固頓時慌了神,並州軍一度被打得狼狽不堪,折損了數百人,只能原地收縮軍陣,兩面防守。但是夏固經過一段沉思以後,依舊想到:即便是後方實施突然襲擊,並州軍武備精良、人數較多的優勢依舊還在,未嘗不可反敗為勝。
夏固眼神猛然變得凜冽,乾脆下令。
“夏勞,給老子領著兩千人死死地頂住張燕,我先去把後面那群賊子滅了!”本來瀕臨崩潰的黑山軍重新穩住了陣腳,人數較多且士氣高昂,而後方的軍隊雖然也是士氣旺盛,但是人數較少,夏固乾脆先頂住張燕,將戰鬥分為兩部分。要是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滅掉後方亂軍,再掉頭回擊張燕,那麽就是自己勝利;若是夏勞沒有頂得住張燕,在自己與後方的亂軍鏖戰之時把張燕放了進來,那就是自己死。
夏固也算得上是狠辣果決,說乾就乾,領著千余銳士猛撲過去,把後方的局勢逐漸控制住。此刻雙方的戰鬥激烈程度均已進入白熱化趨勢,現在就看那一個戰場上誰先能拔得頭籌, 那就是勝者。
不過,面對著智計百出,多智近乎妖的一代智士,很快就在這關鍵性的一刻投下了一顆舉足輕重的砝碼。
“殺光並州軍!”一陣嘶吼從東方傳來,夏固抬眼望去,只見煙塵漫天,黃沙茫茫中無數騎兵躍馬,隱藏著不知多少敵人。
此刻出現的乃是張燕麾下最為精銳的一部分黑山軍,但是整個黑山的青壯實在是太多了,他們時刻都作為張燕的兵力儲備著。
夏固,以及正在激戰中的三千余並州軍面色大變,隱隱的有了怯戰心理。
夏固鷹隼一般的目光一定,當即示意親衛,一刀將一名臨陣退後的槍兵頭顱看落在地。
“臨陣後退者,畏戰不前者,皆死!”
可惜,隨著數萬黑山大軍的前赴後繼,夏固的話語也失去了往日的威嚴。本來還佔據一定戰場主動權的並州軍被這浩蕩的人流一陣席卷,頓時鳥作獸散。
夏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隻覺得頭大如鬥,胸中氣血翻騰。
唰!長劍出鞘,劃過空氣,橫於脖頸之前。
“主公!夏固有罪!夏固有罪啊!”眼看著著五千並州軍在自己的手下灰飛煙滅,非但並州防務空虛,而且與幽州軍左右夾擊,牽製河內的戰略意圖也宣告失敗,更是沉重的打擊了高乾。夏固倒也硬朗,一怒之下,乾脆以死謝罪。
隨著夏固高大身軀的倒下,這一場戰役也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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