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論是田豐還是王凌。內心都是不願意幽州軍出戰的,畢竟這場戰役應該說是很明顯的,萬一張燕采取了那般可怕的計謀,幽州軍根本沒有辦法與黑山軍進行對戰,因為黑山軍這釜底抽薪的招數實在是異常歹毒,一旦發生,不論幽州軍選擇對老幼婦孺舉起屠刀還是保持一份人性的冷靜,都將面臨黑山軍的雷霆一擊,就算是憑借著精良的武器裝備和高人一等的兵員素質,勉強獲得慘勝,那麽也將會違背幽州軍的初衷。 真正的強敵還沒有到來,百戰精銳就已經死傷慘重,倘若是對於一般的諸侯來講,兩萬兵馬死光了也就死光了,頂多肉痛一陣,倒也算不上多麽心疼,但是對於崇尚精兵政策的幽州軍而言,兩萬精銳的損失簡直就是元氣大損、傷筋動骨的打擊。
不過,袁熙還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議。田豐與王凌二人全部都皺眉深思,低頭思索這套計劃的可行性。
田豐還是搖了搖頭:“主公,這也未免太冒險了,萬一計劃失敗,我軍損失慘重,那麽此次的作戰任務便已經失敗了一半,依我看還是不對這封戰書多做理會,反而繼續加大力度,在黑山軍無法掌控完全的區域繼續秘密的進行局部優勢擴大戰略,以多擊少,擊敗分散的黑山軍,然後盡可能多的掠奪人口。”
王凌則是不置可否,在他看來,田豐的話很有道理,但是這個計劃一旦成功,那麽就將會爭取到一個非常好的戰機。
袁熙深吸一口氣,看著田豐和王凌,毫不掩飾心中的騰騰烈焰:“元皓公,彥雲,時不我待啊。只要能夠一舉擊潰黑山軍,這百萬黑山五日之內即可全部搬遷而出。我幽州軍多出來這百萬丁口,至少又是五萬兵馬;這百萬丁口去草原放牧,去遼東墾荒,都是絕佳的勞力啊。”
王凌深吸一口氣,最終決定道:“若是主公決定了,那麽凌倒也願意服從調遣。”
田豐則是神色複雜:“但不知主公此等計策有著幾分勝算?”
袁熙眉頭一皺:“七成。”
田豐點了點頭:“嗯,那倒也不少了...既然如此,便請主公下令吧。”
袁熙笑著抓住田豐的手掌:“元皓公果決機變,一如當年。”田豐無奈的笑了笑,手掌也緊緊地握住了袁熙的手掌:“主公千萬小心,豐在此預祝主公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袁熙笑道:“如此,熙便借元皓公吉言了。”
隨後,在四月二十四到來之前,袁熙從河內郡緊急征調了一批八十余人的遊俠兒,然後又對兩萬軍隊中,當初從幽南之戰中得到的千余黑山軍士卒(征調的一萬新兵中,郭淮與袁熙在分兵時,分別各自領了一半)進行了一番訓話,這便是袁熙在開戰之前所做的工作。
一直等到了四月二十四,真正的戰爭,終於開幕了。
黑山之中,牛角山,山下平原。
張燕在馬背上握緊了韁繩,對準旁邊的李大目道:“大目,那件事情你做的怎麽樣了?”
李大目恭恭敬敬的抱拳道:“請大帥放心,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
張燕點了點頭:“嗯,很好。王當~伏兵布置得如何?”
一旁的王當迎了上來:“請主公放心,伏兵已經全部布置完畢,隨時可以拔地而起,對敵進攻。”
張燕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犀利的目光遙遙看向了對面的一片鐵甲洪流,仿佛山嶽一般不可撼動,頓時心中有些不安,再次詢問了一番此次得勝之關鍵所在的李大目,知道李大目拍胸脯保證,就差殘肢以示忠誠。
“準備~”張燕的心裡還是有些緊張感的,畢竟這也算得上是第一次實施這等作戰計劃,他的心底裡還是有些沒有底的。
張燕深吸了一口氣,怒吼出聲:“李大目,該是你小子表現得時候了!你給本帥聽好了,楊鳳是死了,可是那個黑山校尉的職位還在本帥手裡拿捏著呢!”
李大目聞言頓時周身上下打了一個激靈:那可是黑山校尉,兩千石的高官啊。他李大目祖上十八代都沒有出過這麽一個級別的人物。
李大目橫著一條心,嘶吼出聲:“都給老子把你們的屠刀抽出來,現在也不是什麽假仁假義的時候了,你們面前的這些都與你們無關,沒有你們的父親母親,沒有你們的妻子兒女!別******跟老子說你們下不去手,你們下不去手,待會就有人對你們下手!”
李大目手下的三千士卒,由張燕特地抽調,全都是刀口舔血,基本上要麽是獨來獨往,要麽就是父母也不在裡面,都是心狠手辣之輩。
李大目其實也覺得剛才那一番話作用不大,這群悍匪不用自己指揮都已經非常自覺地把雪亮的鐵刀架在了距離自己最近的老漢或者婦孺身上,臉上絲毫不見一絲的憐憫之情。
這群人當中,有的甚至就連自己的親生父母,親生兒女都不會放過。又怎麽會對這群與自己不相乾的老幼婦孺無緣無故的升起憐憫之心呢?被鋼刀架住脖子,卻又不敢哭泣,生怕惹怒了這群強盜就會被一刀劃過脖子的兩萬多老幼婦孺只能無奈的心中悲憤,緩緩的向前走動,只有那些不懂事的孩子非常害怕,不停地嚎啕大哭。
一名黑山悍匪興許是聽得煩了,當即衝上前去,將一名嚎啕大哭的三歲孩兒挑在了自己的刀尖之上,任憑孩子的母親怎樣哭喊討饒都不為所動。
“誰他媽要是在哭!就是這個下場!”說罷,這名黑山悍匪臉上筋肉一橫,面部表情猙獰的將哭鬧的孩兒狠狠地貫擊在地面上,正面對著堅硬的地面,小孩的臉部頓時陷進了土裡,一股股殷紅的鮮血從臉部周圍向四周的地面流淌過去,尖銳的哭聲也變成了一陣陣的沉悶。這一下子可好,本來還正在哭鬧的小孩子們都被各自的媽媽或者是爺爺奶奶一把堵住了嘴唇,憋得喘不過氣來,但是總算止住了哭聲。
黑山悍匪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哈哈哈!好極了,早都這樣不就完事了嗎?非得逼得老子見血!”一眾人等卻是敢怒不敢言,只有幾個年長的老人最終歎氣:“作孽,作孽呀。”
但是令人想不到的事,一名身穿灰布麻衣,滿嘴牙齒只剩兩顆,拄著一截樹枝的老人竟然忍不住抬起“手杖”,對準了這名黑山悍匪破口大罵:“三子!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當初你爹臨走之前讓我好好看著你,沒想到你個混球會變成今天這個破落樣兒!造孽,簡直就是造孽呀!”說罷,老人乾枯瘦弱的臉龐之上竟然滿布淚痕,失聲痛泣。老人的哭聲是不一般的,具有魔力的,那本來在青春年少之時強健有力的嗓子已經老化到乾枯腐朽,從那裡的深處傳達出來的哭聲仿佛像是兩截乾枯的枯木在互相摩擦,又像是將死之人聲嘶力竭的呼喊(這是真的,我有幸,或者說不幸,聽過老人的哭聲,真的是那種具有奇異的聲音,是帶有震撼人心的魔力的聲音,任何一種聲音都沒有老人的哭聲更加的震撼人心)。
被稱作“三子”的黑山悍匪眼中略帶羞惱之意,又用眼角的余光撇了撇周圍的同伴對自己的譏笑之意,頓時對這位自己平日裡也頗為敬畏的長輩竟然忍不住開口大罵:“你這老東西!有什麽好哭的?”
“我沒管教好你這個畜生,我對不起你爹呀!”老漢嚎啕大哭,啜泣不止。
“畜生”兩字入耳,黑山悍匪隻覺得一股按捺不住的火氣升騰起來,鋼刀刷的架在了老漢的脖子上:“老東西!你說什麽?”
老漢被刀鋒的涼意所驚,但是仍然雙目通紅的怒吼出聲:“畜生!畜...”生字還未脫口而出,狂怒的黑山悍匪直接一刀斬落了老漢的人頭,咕嚕咕嚕,轉了好幾圈,流淌了一地血液之後才無力地停了下來,隨即,失去支撐的老人身軀搖搖晃晃的翻倒在地。
“看什麽看!沒見過死人啊!都******給老子向前走, 誰要是敢停下,老子一刀要了他的狗命!”興許是發狂接連殺了兩人的緣故,這名黑山悍匪已經瀕臨失控,雙目赤紅,表情猙獰。
李大目卻是點了點頭,如果這支隊伍的行進速度過慢或者是出現什麽問題,他也一定會想辦法毫不猶豫的解決,不過得罪人總是不好的,讓這個二愣子替自己出馬,真是再好不過了。
這出鬧劇一演出來,兩萬多人的隊伍頓時寂寥無聲,除了行進間的聲音以外幾乎接近於無聲。
葉若雙目一紅,從背後抽出了弓箭,緩緩的搭弓上弦,卻並沒有拉起弓弦,而是詢問的看了袁熙一眼。
袁熙微微皺眉:“子仟,這麽遠的距離有把握麽?”
葉若雖然被激怒,但是依舊冷靜:“主公,三百步距離,屬下有把握將其一擊斃命。”
袁熙這才點了點頭:“嗯,勿要傷及他人,此人一出,即可送其歸西!”
而身居袁熙右側的吳嶽卻是哇哇大叫,一雙眼眸泛起赤紅色,恨不得便要一把衝出去,用自己的戰斧把那個人砍倒在地。
袁熙一把拉住吳嶽的肩頭:“吳嶽,你給本刺史冷靜一點,現在是大兵團作戰,不是個人英雄逞武的時候。”被激起滿腔怒意的吳嶽這才想起袁熙在戰前還千般叮囑自己,不可意氣從事,要從全局出發,不準破壞既定的戰略規劃。
看著越來越近的黑山老幼婦孺,袁熙將目光放在了最前排的黑山降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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