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班很不高興,因為他今年就要到十五歲了,根據烏桓族的傳統慣例,他樓班身為昔日的烏桓大人之子,應該被授予一匹年輕強健的馬中之王,然後他樓班在駿馬的承載之下,與一群十五歲的烏桓貴族少年結伴而出,一同前往大漠深處,憑借著從小習練的弓馬之術,獵殺群狼,展示自己的武勇。這也是歷代為了培養將來烏桓的王者而做的準備,畢竟擔任烏桓大人一位的首領必然需要一群有力的幫手。 而這也正是樓班所夢寐以求的,成為烏桓大人的預備工作,這也標志著下一代烏桓大人的選定。
可是,這美好的,被樓班所無限憧憬的一切都被該死的踏頓以所謂“保護丘力居大人遺孤”的借口所阻止了。
他樓班不缺那一匹健馬,也不畏懼獵殺狼群,但是他卻很失望沒有得到自己的一批親信,沒有在三部烏桓面前樹立起自己的威望。
自從上一任烏桓大人、三部王丘力居逝世以後,他便因為樓班尚過年幼,而選擇了從子踏頓作為自己的繼承人。如今的踏頓更是年富力強,手握三部烏桓的權柄,乃是烏桓三部至高無上、說一不二的主宰。
權力是個好東西,屁股粘在王座上,就再也無法忘記那種美妙到難以言喻的滋味。踏頓多年擔任烏桓大人,總攝三王部,早就習慣了令出如鐵,說一不二的生活,但是如今隨著丘力居親子樓班的漸漸長大,踏頓感受到了威脅。
雖然說烏桓異族對於血統的推崇遠遠比不上中原的漢人,但是烏桓人對於血脈也是無法忽視的。
樓班是丘力居的親生兒子,而踏頓僅僅是丘力居一個東王部兄弟的兒子,兩者的血統差異十分明顯。現在他踏頓仗著總攝三王部,年富力強,所以王座依舊穩當。但是如果將來樓班表現出過人一等,超越他踏頓的勇武與膽略,再加上那些該死的老不死的支持,未來王座之上的身影還不知道是誰。
樓班努力的晃了晃腦袋,將這些雜念清除出去,使自己冷靜下來。
這時,一名腰佩彎刀的烏桓侍衛站在了營帳之外,單膝跪地:“偉大的丘力居大人之子,大漢幽州刺史袁熙的使者想要見您一面。”
“嗯?幽州刺史的使者?袁熙,袁紹的兒子麽?快快請他進來。”說實話,在歷史上,袁家一度與烏桓的關系極為親密,最初袁紹邀請烏桓鐵騎入關,共同擊破了白馬將軍公孫瓚;三部烏桓都得到了袁紹的封賞,袁紹矯製賜蹋頓、峭王、汗魯王印綬,皆以為單於。而在後來的官渡、倉亭兩戰相繼慘敗以後,袁熙、袁尚兩人逃奔幽州遼西,投奔了烏桓大人踏頓,隨後踏頓集合數萬烏桓騎兵,與曹軍戰於柳城,烏桓大敗。
樓班的心思很活泛,他繼承父親昔日身為烏桓大人、總攝三王部的願望很強烈,而現今看來,踏頓在烏桓族中的影響力依然不是他能夠比擬的。就算是那些丘力居的舊部願意支持他,那也是在他勝過踏頓的基礎之上,要不然最多是等到踏頓身死之後,擁護他樓班上位。而這一切無疑都太久了,踏頓熊虎一般強健的身軀何時才會老朽?他樓班豈不是要成為歷任烏桓大人中上位最老的一位?
袁家?袁家為什麽要來接觸自己?
樓班冷靜了一下,準備好好的接待一下這位來自大漢袁家的使者。
身高八尺,面目威嚴的郭淮微微彎腰拱手:“某乃是大將軍袁紹之子、大漢幽州刺史袁熙麾下奮威校尉郭淮,見過丘力居大人之子。”
年紀尚幼的樓班卻是哈哈一笑:“哈哈哈,無妨。郭淮校尉請坐吧。”
郭淮道了一聲謝,挺直了身子,隨後盤腿而坐。
年紀尚幼的樓班見到郭淮座下,當即有些急不可耐的問道:“郭淮校尉,你們的幽州刺史袁熙這次派遣你來見我,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嗎?”
郭淮想起來田豐那天晚上對自己的單獨叮囑,不由定了定心神,開口道:“您雖然身為丘力居之子,恐怕在烏桓中的日子不好過吧?”
樓班聞言微微皺眉,心中卻是有些喜悅:“嗯...我雖然是上一任烏桓大人之子,但是如今的烏桓大人卻是踏頓,此人巧取豪奪了我的王位,而且在平常處處與我作對,我心中已經十分憤懣。”說到最後,本來是在演戲的難樓有點兒忍不住的動了真性情,畢竟他對於踏頓的積怨已久,難以抒發。
“嗯,在我們漢人的習俗中,血緣與血統被看的很重要,假如說皇帝身死,那麽就一定要是皇帝的親兒子繼承皇位,就算是皇子年幼,也不應該將皇位傳給他人,而應該選擇能臣賢良輔佐國政,等到皇子成年就立刻還位皇子。”郭淮緩緩說話,一邊注視著樓班臉上的表情,拿捏著樓班心中的律動。
樓班聞言不由得心中一沉,今日恰好是他樓班成年的日子,如果按照漢人的習俗來的話,他樓班今天就要從該死的踏頓手中接過烏桓代代相傳的大人之位,總攝三王部。
樓班沉默了一陣,開口道:“...很可惜,我們烏桓並沒有這種習俗,否則的話...”
“我恐怕就不是在這個小帳裡接見郭校尉,而是在烏桓中王部的王帳裡了。”樓班已經開始咬牙切齒,怨氣極深。
郭淮見狀心中大喜,卻是依舊面色如常,開始小心的試探起樓班:“唉,在下也深深地為您感到悲哀,明明是名正言順、血統一脈相傳的烏桓大人之子,卻遲遲得不到大人的繼承權,反而要被排擠...您甘心嗎?”
樓班聞言,目光緊緊的盯住郭淮的雙目,緩緩開口:“我自然是不甘心,可是也沒有什麽辦法,畢竟踏頓大權在握,掌握烏桓十幾萬控弦之士,我樓班不過是孤家寡人一個,手底下只有父親留給我的一千突騎...莫非,郭淮校尉,或者說是袁幽州有什麽想法?”
一番閑扯,終於到了正題上了,郭淮立刻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聲音微微壓低。
“實不相瞞,如今袁幽州想要幫助樓班大人重新擔任烏桓大人之位!”
“什麽?!”樓班盡管心裡有所準備,卻還是被郭淮一句話驚喜的差點跳了起來,聲音都抬高了一個八度。
意識到自己太過失態了,樓班定了定心神,但是言語間還是難以掩蓋那股喜悅:“袁幽州當真要幫助我重新奪回烏桓大人的位置?”
郭淮輕輕點了點頭。
樓班盡管有一定的政治意識,可是此刻也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孩子而已,聽到大漢幽州刺史願意成為自己的強力外援,幫助自己成為烏桓大人,心中不由得喜不自勝。
可是不得不說,樓班雖然年紀尚輕,倒也不是等閑人物,片刻的喜悅過後,就冷靜了下來。
“袁幽州身為大漢的刺史,位高權重,為什麽要幫助我樓班奪回烏桓大人之位呢?我知道袁幽州剛剛上任不久,恐怕幽州境內都還有好多的事務需要袁幽州處理。”喜悅過後的樓班變得相當冷靜,畢竟這些年的冷落讓他太早懂得了等價交換與巧取豪奪的道理。
郭淮無所謂的笑了笑,畢竟他早就清楚此事是雙方的,別說是丘力居之子樓班,就是隨便一個普通人都不可能相信白給的好處。
郭淮於是將一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拿了出來。
袁熙剛剛平定幽州,戰馬資源稀缺,而袁熙又想要組建一支騎兵大軍,因此便將主意打到了烏桓人的身上,但是為了獲取最大的利益,袁熙需要在烏桓人中尋找一個最為親密的夥伴,來為幽州提供源源不斷的烏桓良馬。
而且,成功扶持樓班上位以後,袁熙需要在將來攻打遼東,收復幽州全境的時候得到樓班這個盟友的軍事支持,兩軍夾擊,共擊遼東。
“在您上位的第一年,需要提供給我軍一萬匹優良戰馬,隨後每年都要為幽州提供四千匹戰馬。”
“除此之外,袁幽州還希望你能夠提供一支一萬人的烏桓騎兵,為我軍征戰。”
郭淮緩緩說道。
樓班堅決的搖了搖頭,等他成為烏桓大人以後,烏桓的一切可都是它的私有財產。
“不行!第一年最多提供五千匹戰馬,以後每年提供一千五百匹!”
“一萬人也太多了,五千人如何?”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兩人最終確立了樓班成為烏桓大人以後應該付給袁軍的報酬。
第一年,為幽州提供戰馬八千匹,以後的每年要上交戰馬兩千五百匹。
除此之外,要為幽州提供一支七千人的烏桓部隊,但是每過五年就要多提供一千人。
談成之後,樓班與郭淮皆哈哈大笑,樓班仿佛已經成為了新任烏桓大人一般。
郭淮卻是心中冷冷一笑。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只是個開始,烏桓人的力量逐漸被削弱,早晚會被大漢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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