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何當一路撥馬疾行趕到袁熙帳前,正要撥開布簾,卻被兩名大戟士大戟相交,攔在了營帳之外。 樂何當無奈之下隻得開口大喊:“主公!某家乃是樂何當,有要緊事務要與主公協商。”
“快讓樂將軍進來。”袁熙的聲音從營帳中傳了出來,聽到袁熙命令的大戟士收起了大戟,目不斜視,對再次進入的樂何當不做絲毫理會。
樂何當一把撥開布簾,大步走進。
帳中燈火尚明,袁熙手執一卷竹簡正看得入神,見到樂何當進來,當即笑道:“樂將軍請坐,有事但說無妨。”
樂何當喘了一口粗氣,顧不得坐下,直接開口道:“主公今夜的行動可能有失偏頗...”
袁熙聞言眉頭緊蹙,樂何當身為公孫瓚麾下的戍邊大將,與異族作戰多年,經驗豐富。如果樂何當這麽說的話,可能自己的布置真的有可能出了問題。
袁熙將手中的竹簡放置到桌案之上,疑惑的開口道:“不知本刺史做錯了什麽?樂將軍但說無妨。”
樂何當面色凝重的開口道:“主公,塞外異族向來不會在夜晚進行作戰,不論是昔日的匈奴,還是今日的鮮卑、烏桓,都只會選擇在白日進攻。”
“主公命令田豫將軍帶領輕騎夜襲烏桓營帳,只怕非但不能禍水東引,嫁禍於鮮卑;而且還極有可能暴露我軍。”
袁熙聞言眉頭一皺,又突然想起了逃亡塞外,對漢軍知之甚詳的閻柔:“...此事,卻是本刺史有所疏忽了。”
寒風呼嘯,數百匹健馬逆著風向飛馳而來。
五百人翻身下馬,將馬匹交給了中王部的士卒。五百人中,當先一人身高不足七尺,但是一臉肅穆,行進之間步伐極其沉穩,兩肩寬闊。身邊縱然五百烏桓親衛相隨,卻也完全無法掩蓋他孤身一人獨處其中猶如利劍在鞘的鋒芒。
此人正是烏桓三王部中,西王部的烏桓大人,上谷王(《三國志》中記載難樓、丘力居、蘇仆延、烏延等人都稱王,但是難樓的王號未有記載,此為杜撰)難樓,手底下握有五萬控弦之士,烏桓四位單於中僅次於踏頓的烏桓大人。
“難樓大人到!”負責接引的中王部烏桓騎手大喝一聲,頓時便有二十名王帳親衛和一名踏頓手下親信大將上前向難樓行禮。
難樓點了點頭,示意對方起來。
隨後二十一人在最前方,帶領著難樓一行人等,緩步走向了踏頓特別為四位單於聚會商討而布置三王大帳。
隨後,年紀漸大的蘇仆延,脾氣暴躁的漢魯王烏延,也都分別率領數百親衛,趕到了中王帳。
只不過,沒人注意到的是,蘇仆延身旁距離十分接近的一名親衛,獸皮帽向下壓得很低,一身皮甲也很明顯有些略微不合身的樣子。
等到難樓、蘇仆延、烏延三人都分別率領四五員親衛坐定之時,身材高大,肌肉遒勁,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子剽悍氣息的踏頓身後帶著八名親衛,龍行虎步的走進營帳,還未坐定就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我等四人恐怕已經很久沒有聚在一起了吧?今日真是幸事,來來來,各位單於,請先滿飲此杯。”
難樓不動聲色,緩緩握住酒具,一飲而盡。
烏延皺了皺眉,隨即也一口喝了個痛快。蘇仆延雖然心中疑惑此番踏頓為何召集三王,但是也不疑有他,當即先喝了這杯酒。
又是說了一些沒有營養的屁話,脾氣暴躁的汗魯王烏延忍不住了:“踏頓,你在這兒廢什麽口舌,有話直說好了,真不痛快。”
難樓與蘇仆延雖然沒有表態,可是也確實更想知道踏頓到底想說什麽。
踏頓目光一寒,旋即呵呵笑道:“烏延你這毛躁東西急什麽?還不是為了你那檔子鳥事!”
啪的一聲,踏頓蒲扇一般大小的手掌拍在了桌案之上,頓時一道劇烈的聲音響起。
“諸位單於,就在幾日前,有數千“鮮卑騎兵”夜晚縱馬到了烏延的東王部,並且放火焚燒營帳,事後抽身而去,只剩下了倒斃的戰馬和鮮卑狗的屍體。”踏頓緩緩說道。
“嗯?這群鮮卑人是想開戰嗎?而且,就算是東部鮮卑,也要先經過本王的領域,才能到達烏延的王部,這群鮮卑人莫不是與烏延有什麽深仇大恨不成?寧願穿過我的王部,也要進攻烏延的東王部。”難樓眉頭一簇,開口問道。
蘇仆延也疑惑起來:“夜晚?這群該死的鮮卑人難道連草原的公約都置若罔聞了嗎?難道真的要與我大烏桓開戰不成?”
踏頓卻是輕輕地笑了笑,拍了拍手,示意閻柔進來。
此時此刻,已經完全換上了一套烏桓人服飾,一頭小辮兒,望之絲毫不似漢人的閻柔走了進來:“見過諸位單於。”在踏頓的授意之下,閻柔將自己的推斷全部講了出來,矛頭直指袁熙。
烏延最先忍不住拍了桌子,大罵出口:“什麽!竟然是該死的漢人,這群漢人難道還沒有被我大烏桓的丘力居大人打夠嗎?難道還沒有被檀石槐大破漢軍的戰績嚇破膽嗎?竟然敢假扮鮮卑人夜襲本王的營帳!”
蘇仆延以及隱藏在皮甲下的身影聞言卻是齊齊一皺眉頭。
袁熙難道就這樣暴露了?可惡。
“諸位單於,漢人與我們烏桓勢如水火,遙想當年大匈奴縱橫塞外,馳騁漠北,結果被漢朝的衛、霍打得北遁七千裡,剩余的南匈奴可憐的依附了大漢朝。我們烏桓當年也曾經受過漢朝奴役,一度成為漢朝對外的屏障。”踏頓眼見得火候差不多了,便開始發力。
閻柔也開口了:“諸位單於!漢人有一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今漢朝的幽州刺史袁熙來到北關,其意圖不言而喻,我大烏桓應該聯合一致,如此方能戰勝擁兵數萬的袁熙,任何一方單獨出戰都討不了好處。”
“請諸位單於速速回去清點兵馬,留下部分人馬留守各自王部,五日之後,與本王一起點兵出征,共討袁熙!”
...
蘇仆延看著一言不發、面色陰沉的樓班,不由得歎了一口氣,神靈為何總要把這麽重的擔子放在樓班這個孩子的身上呢?
不料樓班突然抬起頭來,面色如常。
“踏頓作為烏桓三部王,自然要親自領兵討伐袁幽州,為了維護他在烏桓三部中的地位和尊嚴。”這個語氣,簡直冷靜的不像是剛才還悶悶不樂的樓班。
“烏延被袁幽州派兵偷襲,他性子毛躁如火,恐怕也要跟著踏頓一同出兵。”
“仆延叔叔你手裡的控弦之士可以為我所用...”
說到這裡,樓班眉宇間仿佛利劍出鞘:“難樓此人,無利不起早,根本就不會全心全意的追隨踏頓,甚至在給予他足夠利益的情形下,完全有可能被我們爭取!”
樓班已經站了起來:“只要能夠說服難樓,那麽這次的困局將會迎刃而解,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登上烏桓王者寶座。”
蘇仆延張開嘴,還想多說些什麽,卻被樓班扭頭間突然凝結而出的一股氣勢震住。
這是一張年輕的面龐,但是眼神中蘊含的堅定之色足以刺破金石。
“我樓班親自去找難樓,面談此事。”
...
“樓班?沒想到你也來了。”難樓看見面前摘下獸皮帽的烏桓少年,略微吃驚的說道。
“西部王難樓,我樓班有要事與你協商。”樓班不卑不亢,極為冷靜的說道。
難樓戲謔的看了他略顯單薄的身軀:“哦?雖然你是昔日我烏桓三部王丘力居大人之子,可是這並不代表你的事情比四大單於同征袁熙更加重要。”
“就算打敗了袁熙,所得到的好處也不過是四人平分袁熙的武器裝備,可是我若是說能讓你難樓多出八萬丁口,數萬控弦之士呢?”樓班看著難樓的眼睛。
“嗯?你的意思是...”難樓微微眯眼,重新打量起這位昔日的烏桓“太子”。
“袁熙答應出兵幫助我擊敗踏頓,恢復王位,並且願意為我提供中原的鐵甲,鐵器;蘇仆延大人也決心歸附於我,與袁熙合作。”
“我要是願意幫助你,有什麽好處?”
“擊敗踏頓以後,我自領中王部;你、我、袁熙合力擊破烏延的西王部,西王部的丁口、牲畜各取一半。”樓班淡淡答道。
難樓卻是微微搖頭:“還不夠...本王對於漢人的技術,也是十分向往。”
“我會盡力說服袁熙,也為你提供一批鐵器,鐵甲;不過...你需要用戰馬、牲畜來換。”
難樓笑了笑,將手掌伸了過去:“成交,樓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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