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現自己的兒子越來越能乾,李二陛下就更放心的去遊山玩水了。每年有小半年的時間,李二陛下都在各處巡幸。這不,前兩天借著暑氣太重,不利於太上皇養病的理由,帶著一大家子人跑去九成宮避暑,順便舉行圍獵去了。 又逢休沐,李承乾把宮裡的事務安排了一番,帶著楊林出了宮。
月氏(ròuzhī)酒家,長安城最大的酒館。
和醉長安以酒菜美味稱雄京師不同,這個月氏酒家隻賣酒,而且隻賣美酒。除此之外,就連下酒的小菜都得自己準備。
李承乾不喜歡在宮外喝酒,不僅是因為不安全,更主要的原因是大唐的所謂美酒在他看來也就那樣,實在是和後世的酒沒辦法比。雖然李承乾手下的作坊已經按著他的法子把蒸餾酒給做出來了,不過就那麽點產量,還不夠宮裡和那些功臣分的,市面上根本看不到。
長孫渙坐在李承乾的對面,正抱著一壺酒自斟自飲。長孫衝前幾天被李二陛下派了外職,已經不在東宮了,為了保證長孫家在太子身邊的地位,長孫無忌就把長孫渙塞給了李承乾。
今天李承乾出宮可不是為了和長孫渙喝酒來的,他還有正事。
兩人這邊正喝著,楊林湊到李承乾耳邊說了一句:“公子,人來了。”
李承乾還沒來得及看,就聽到那邊有人竊竊私語:“看看看,那個醉鬼又來了。也不知道老板娘是怎麽想的,偏偏對這個身無分文的窮書生青睞有加,每次都好酒好菜的招待。哪像我們,來的時候連下酒菜都得自己預備。”
“還能怎麽想,老板娘八成是看上這個窮書生了。”
“對對對,我覺得也是這樣,要不然怎麽偏偏對這個小子另眼相待。”
這幾個人越聊越開心,漸漸地勾勒出一個風韻猶存的豪富酒家老板娘看上一個落魄窮書生的故事。語氣之不堪,簡直把那書生說的和面首一般。
李承乾苦笑著搖搖頭。這些人就是這樣,見風就是雨,空穴來風,無風起浪的本事實在是從骨子裡帶出來的。李承乾自然不會把這些人的話放在心上,他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落魄書生。
事實上,這些人嘴裡那個風韻猶存,風騷放浪的豪富老板娘就是李承乾的手下。這個月氏酒家背後的大股東就是鴻鵠,是李承乾安排來收集長安城裡的一些情報用的。
至於眾人眼裡的這個落魄書生,就是最近鴻鵠上報給李承乾的一個重大發現,據上傳這個消息的暗探說,這個名叫盧照辭的落魄書生腹懷錦繡,胸有良謀,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這一點已經得到了趙元茂的確認,李承乾這才抽出功夫前來見見他。
盧照辭走到店內,也不與人說話,徑自走到一張桌子前坐下。店裡客人不少,只剩下幾張桌子,他坐的地方離李承乾的位子並不遠。店裡的小二都認識他,當下便有人端了好酒好菜送上。盧照辭也不客氣,抽出一雙筷子就吃喝起來,一邊享用美味,一邊頗為悠閑的隨著店裡的樂舞晃著腦袋。
落魄到這步田地還能如此怡然自得,隻憑這一點,李承乾就對這個盧照辭高看了兩眼。
“唉喲,盧公子,多日不見,月娘可是想死你了。”月氏酒家的老板娘走了出來。
“月娘你叫人把盧某叫來所為何事啊?莫非是真的是想盧某了?”盧照辭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容,空閑的左手環在月娘的腰上,說道。
月娘順勢倒進了他的懷裡,
嬌笑道:“瞧你說的,奴家不想你把你叫來作甚?你等著啊,這兩天我們月氏酒家來了一批好酒,先便宜你這個死鬼。”說完,站起身來往後廚走去,經過李承乾身邊的時候,眼光不經意的向這邊飄了一下。 李承乾佯作不知,仍自顧自的端著酒杯,也不喝酒,就這麽把玩著這個可以算的上是藝術品的琉璃酒杯。
月娘拿酒也沒用多少時間,片刻功夫就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抱著酒壇的小廝。
“公子久等了,這便是我們月氏酒家新釀造出來的美酒,公子先嘗嘗。”說完,示意小二給盧照辭滿上。
琥珀色的酒液倒進了酒碗中,別樣的異香頓時傳播開來。盧照辭眼睛一亮,伸手把碗端了起來,一飲而盡。回味了半晌,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吟道:“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好酒,果然是好酒。”
月娘奉承道:“酒是好酒,詩是好詩,公子的才情果然了得呢。”
盧照辭苦笑著搖搖頭:“論才智,盧某自認不輸任何人,不過唯有這作詩一道,盧某確是不行。剛才這首詩可不是盧某所作,乃是當朝太子殿下的手筆。如此才情,便是盧某也只能高山仰止了。”
等他說完這話,一個聲音接道:“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太子殿下乃是公認的當代詩宗,豈是你可以相提並論的?不過可惜了,詩是好詩,這酒就實在不怎麽樣了。”坐在李承乾對面的長孫渙將手中的空酒杯放在桌子上,一臉懷念的說道,“還是唐兄前段時間送給我爹的那種叫‘竹葉青’的酒好喝,喝完竹葉青,再喝其他的酒,難免有些索然無味啊。”
所謂的“竹葉青”就是李承乾手下的作坊試驗出來的蒸餾酒,是在唐朝汾酒的基礎上改進而來,比原本的汾酒純淨了許多,口感也沒有了那種酸酸的感覺,因為酒色淡綠,李承乾就乾脆把後世有名的竹葉青酒的名字安在了他的上面。
李承乾:“呵呵,就知道你小子嘴刁,我專門讓下人帶了些。”說完,示意楊林把酒拿出來。
楊林點了點頭,彎腰把腳邊的竹籃拎了起來,打開蓋子,拿出一瓶用瓷瓶裝著的酒來。楊林小心的把瓶口的泥封刮去,頓時滿室飄香,其他的酒味都被蓋了下去。
不只是盧照辭,酒店裡所有人都被這香味吸引,轉過頭看著這邊。
李承乾接過楊林手裡的酒壺,親自給長孫渙倒了一杯。長孫渙小心翼翼的端著酒杯,生怕灑了一星半點。等到淡綠色的酒液進了喉嚨,長孫渙頓時就是一副飄飄欲仙的神情,看的周圍眾人下意識的咽起了口水。
看到長孫渙一臉要高潮了一樣的表情,李承乾實在有些無語。非專業演員就是不行啊,這要是杜荷在這兒,絕對可以把喝酒之後暢快的樣子表現的入木三分,長孫渙現在表現的有些浮誇了。
李承乾在桌子底下伸腳踢了他一下,長孫渙這才反應過來,暗地裡給了李承乾一個抱歉的眼神,然後瞬間就是一臉欣慰的神色,感歎道:“想必那傳說中的瓊漿玉液也不過如此了吧。”
李承乾早就在來之前就都調查清楚了,這個盧照辭就是個活脫脫的酒鬼,吃飯都沒錢了,還要攢著買酒。為了釣這條大魚上鉤,李承乾專門定了這麽一招。
那邊盧照辭早的注意力就被二人吸引過來了,再加上現在這麽一出。盧照辭頓時對李承乾手中的酒無比的感興趣,當下也不理會月娘了,直接走了過來,拱了拱手,說道:“在下河北盧照辭,不知二位公子高姓大名?”
李承乾和長孫渙對視了一眼:“上鉤了。”
李承乾站起身來,回了一禮,說道:“在下唐書儀,這位是在下的表弟,孫長渙。”
“見過唐兄,孫兄。”盧照辭禮數周到。
“盧兄無須多禮。”李承乾說道。
“小可剛才聞到唐兄所帶美酒的味道,與那山西汾酒有異曲同工之妙,不是二者是否有所關聯?”
李承乾一愣,心想這家夥看來不是一個簡單的酒鬼啊,僅憑著香味居然就能聞出來我這竹葉青和汾酒的關系,不過這麽一來就更不怕你不上鉤了。李承乾心裡轉了幾轉,答道:“盧兄果然厲害,小弟這竹葉青酒,就是以汾酒為底,再輔以其他幾味原料,精煉而成。”
盧照辭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說道:“不瞞唐兄,盧某平生別無所好,專好這杯中之物。剛才聞到唐兄這美酒的香味,實難自禁。不知可否賞小可一杯嘗嘗?”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盧兄喜歡小弟的酒,盡管品嘗就是了。來來來,盧兄請坐, 我等三人邊喝邊談。”李承乾將盧照辭安排著坐下,又拿出一個酒杯,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盧照辭也不客氣,伸手拿起酒杯,直接倒進了嘴裡。
前文已經說過了,李承乾這種酒是用蒸餾技術提純的。這竹葉青的度數比唐朝的酒高了不知道多少,若非如此,也不會有那麽濃烈的香氣了。
李承乾本來還打算提醒盧照辭來著,可是還沒等他說出來,盧照辭就猴急的把酒倒進了嘴裡。然後,李承乾就半張著嘴,看著盧照辭的臉變的通紅,兩個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盧兄可有什麽不適?”李承乾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他可不想這麽一個人才就因為喝了自己一杯酒,出了什麽問題,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唉,都怪小弟魯莽,忘了提醒盧兄,這竹葉青不比現在市面上那些酒,實在是禁不起如此豪飲啊......”看到盧照辭被刺激的連話都說不出來,李承乾心裡有些自責。
可是還沒等他說完,盧照辭猛地呼了口氣,說道:“好酒!果然是好酒!能喝到如此美酒,盧某今生無憾了。”
盧照辭緩了過來,李承乾也就放心了,笑了笑:“盧兄果然豪爽,天下能像盧兄如此飲酒的,怕不過隻手之數。小弟還以為這次要攤上官司了呢。”
盧照辭咂了咂嘴,回味了一番,突然來了一句讓李承乾措手不及的話:“不知道這位兄台到底是誰,找盧某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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