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古稱金陵,六朝古都,現在我們都知道南京的繁華,不過在唐朝時期,金陵還不算什麽,唐朝將天下三百二十七個州分為上中下三等,金陵隻算個中州的水平,可見在唐朝初年,金陵的地位還不怎麽高。 金陵,隸屬於江南道,離這次抗稅案爆發的中心,淮南道的治所揚州不過半日路程。說起揚州,那可不得了,自從前隋煬帝修通大運河,揚州的發展可以說是一日千裡,如今已然是大唐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對外,是大唐和其他國家交流的門戶,對內,揚州在以長安為中心的水陸交通中起著骨乾的作用。正因為揚州的地位如此重要,李二陛下才如此慎重,把李承乾派了出來。
雖然這次江南的抗稅案發在揚州,可是作為幕後黑手的世家力量則以金陵城中的王謝兩家為首,是以李承乾的船隊並沒有直接趕赴揚州,而是先來了金陵。
(金陵在唐朝初年名為江寧郡,後來改為升州,最後才有的金陵府的稱呼,為了方便大家理解,在此直接稱呼金陵。)
金陵城碼頭
一大早,金陵府的捕快衙役就趕到了碼頭,整個碼頭都開始戒嚴,無論官商船隻一律禁止移動。等到把無關人等都清理完了,江南、淮南兩道節度使和一眾官商士紳這才來到碼頭。
李承乾的船隊還沒有到,等在碼頭的各位大人和世家族長都在交頭接耳商量著什麽,間或還拿眼睛四處打量,免的自己的話被人聽去。
時至近午,隨著探子的回報,李承乾乘坐的龍舟這才從河道拐彎處露出頭來。碼頭近處的船隻早就拉到一邊去了,李承乾的坐船直接靠到了碼頭,李承乾和李恪身穿正式的袍服站在船頭,李恪手裡抓著一柄折扇,一臉愜意地搖著。
龍舟停穩之後,負責保護李承乾安全的東宮侍衛們放下跳板,幾隊侍衛簇擁著李承乾和李恪走了下來。看到兩人的身影,岸邊早已等候多時的人群頓時跪下一片:“臣等(草民)參見太子殿下,蜀王殿下。”
李承乾揮揮手:“諸公請起。”
“謝殿下。”眾人答應一句,從地上起來,身為眾人之首的江南道節度使嶽功澤和淮南節度使包熙同走上前來說道:“臣等欣聞二位殿下駕臨金陵,早已命人在刺史府備下了酒食,為二位殿下接風洗塵,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李承乾和李恪對視了一眼,說道:“孤久居北地,初來江南,有些水土不服,實在不耐應酬。不過既然眾位大人如此盛情,孤也不好拂了各位的好意,便由蜀王代表孤前往赴宴。”
“殿下身體不適,是否需要請大夫前來診治一番?”嶽功澤二人語氣中滿是擔憂。
“無妨,不過是水土不服罷了,過幾天便好了。”李承乾無所謂的說道。
雖然李承乾不在乎,可是這些手下人可不能不在乎啊,當下便命人前去請城中最好的大夫前往館驛,準備給太子殿下診治。
“殿下請。”安排完請大夫的事,嶽功澤回頭示意了一下,馬上有幾個衙役牽過來幾匹馬,等到李承乾和李恪都上了馬,嶽功澤和包熙同這才翻身上馬,給二人帶路。其他人可就沒這種待遇了,等到李承乾四人和太子衛隊都走的差不多了,這才叫下人牽來馬匹、搭上轎子,跟在太子衛隊的後面走著。
一眾人等先是去了給太子準備的館驛,伺候著李承乾住下,又攀談了一番,這才簇擁著李恪往金陵刺史府衙走去。
這次來接李承乾二人的可不只是江南的官員,
還有不少世家的族長,不僅是金陵城中的幾家,就連揚州那邊也有來了人。這時就可以看出朝廷為什麽要打壓這些世家了,要是在後世,這些所謂的“地方豪強”,就連和當官的同桌飲酒的資格都沒有。正所謂“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哪怕是個芝麻小官,也能讓人傾家蕩產,哪裡會像現在這樣同席而坐,談笑風生,稱兄道弟。 李恪坐在上首和眾人虛與委蛇,離他最近的桌子坐著的就是兩道的節度使,在這兩人後面就是王謝兩家的族長,再後面才是其他的官員,這正堂之中總共就坐了不到二十個人,居然有將近一半都是各大世家的家長或者族老,身為地主的金陵刺史只有忝陪末座的資格。
李恪端著酒杯,一邊似笑非笑的回應這些人的馬屁,一邊在心裡暗暗為他們默哀。不過他可不會替這些人惋惜,被李二陛下外放做了一年的齊州刺史,這些世家暗地裡是些什麽貨色,李恪知道的是一清二楚,如果不是手裡的權力不夠,在他封地裡的那些世家早就被他踏平了。
雖然心裡對這些人很是不屑,可是身為皇家子弟,李恪的涵養還是沒得說的,面對著眾人的吹捧,李恪既表現的欣喜,又含著幾分矜持,不遠不近的保持著和眾人的距離,對於那些明裡暗裡打探李承乾想法的人,李恪也能應付的滴水不漏,讓眾人對於太子殿下的想法更加的捉摸不透。
酒宴看上去依然是一團和氣,欽差館驛這邊也逐漸安定下來,太子殿下已經進城,碼頭上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就在江南那些官員和世家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龍舟的船艙裡,本來應該在館驛待著的李承乾身穿一襲湖絲長衫,正怡然自得的和趙元茂下棋。
被李承乾留下來的薛仁貴侍立在一旁,看著二人不急不躁的樣子,實在是不解:“殿下,皇帝陛下派您來江南察查抗稅案,我們這已經到了金陵,為什麽殿下不進城,反而安排了個替身和百官一起進城呢?”
李承乾慢悠悠的落下一子,端起手邊的酒壺倒了一杯,一邊喝一邊說道:“薛大哥,要論這戰場殺敵,縱橫帷幄的本事,你的確算得上是當世寥寥,可是要說到這做官查案,你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
“殿下什麽意思?”
李承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看著對面的趙元茂:“先生,這個辦法是你想出來的,就由你來給我們的薛大將軍解釋一下吧。”
“是,殿下。”趙元茂應了一聲,轉過頭看著薛仁貴,開口問道:“薛將軍,敢問關於這次江南抗稅案的幕後黑手,將軍以為是誰?”
這一點薛仁貴平常聽李承乾提了不少次,當下回答道:“按照太子殿下的分析,應該是各大世家。”
趙元茂點點頭:“不錯,不管是我們,還是遠在京城的陛下,都知道這次江南抗稅案的主謀就是這些稱雄一方的世家。江南這些世家以王謝兩家馬首是瞻,是以我等才舍棄揚州,直奔金陵。可是就算我們知道了幕後黑手是這些世家,沒有證據,又怎麽指證這些人呢?”
“那我們就更應該快點去找證據啊,總比成天待在這裡下棋來的強吧。”薛仁貴越發不解。
“呵呵,薛將軍,證據不在這金陵城中,我等就是下了船也沒用。”
“那證據在哪?”
“案發在哪,證據就在哪。”
“揚州?”薛仁貴語氣有些不確定。
“不錯。”趙元茂點點頭。
“那我們為什麽不去揚州,來這金陵城中幹嘛?”薛仁貴氣呼呼的抱怨。
趙元茂喝了口茶,並不在意的笑道:“呵呵,薛將軍,如果是你犯了事,你會乖乖的把證據留下來給那些查案的人嗎?”
薛仁貴搖搖頭,趙元茂繼續說道:“沒有人會笨到自己把證據送到官府的手上的。就算我們大張旗鼓的去查,不管我們多麽用心,最後的結果也是一場空。如果我沒猜錯,關於這件事的所有證人,證物早就被那些世家處理乾淨了,即便我們能找到個蛛絲馬跡,最後牽連出來的最多也就是幾個無關痛癢的棄子而已。”
“那怎麽辦?這是陛下交代的事情,難道殿下就這麽放棄了?”薛仁貴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李承乾和趙元茂。
趙元茂看著他這幅樣子,實在是好笑:“薛將軍且放寬心,誰說殿下要放棄了,我們此時留在船上這就是為了查案。”
留在船上是為了查案?這是什麽邏輯?薛仁貴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趙元茂和薛仁貴在東宮共事了一段時間,知道自己如果不解釋,薛仁貴估計想破腦子也想不明白,便直接說道:“今天來接駕的可不止有江南道的官員,還有不少淮南道的大小官員和揚州世家的人,駐駕金陵,把這些人拖在這裡,就是為了給我們前去揚州查案提供方便。查案之法,既有明察,自然就有暗訪。我們要做的便是這暗訪之道。”
“什麽意思?”薛仁貴還是不明白。
“是人就會有私心,每遇大事,總會在選擇最利於自己的那條路走下去。這次也不例外,皇帝派遣殿下前來江南,擺明了就是要借著抗稅案和這些世家死磕,一來保證新稅制在江南的施行,二來也是要打壓,甚至是消滅江南的這些世家,維護朝廷的統治。這個時候,擺在這些江南世家面前的就有兩條路了:第一,和朝廷硬碰硬,看誰最後妥協,第二,投靠殿下,換取朝廷網開一面。而我們要找的就是這第二種人。”
“既然要找人,那為什麽不直接找,而要偷偷摸摸的這麽找呢?”
對於薛仁貴問出這種問題,趙元茂絲毫不奇怪:“如果有人擺明立場支持朝廷,肯定立馬會受到其他世家的排擠,那些世家不管是不是要投靠我們,至少最後的結果出來之前,在明面上他們也肯定會保持和其他所有人站在同一條戰線,這正是那些世家在遇到大事的時候最常用的辦法。”
“那如果我們不表明身份,又怎麽知道哪些人有心投靠朝廷呢?”
聽到這個問題,趙元茂看了看李承乾,說道:“殿下,這個問題還是你來回答薛將軍吧。”
薛仁貴轉過頭看著李承乾,李承乾把玩著手裡的酒杯,問道:“薛大哥還記得前兩天我們在廬州休息的時候,晚上孤見的那位客人吧。”
薛仁貴回想了一下,答道:“末將記得,好像是一個商人。”
李承乾點點頭:“不錯,就是一個商人,而且是一個大商人。這個商人就是我們這次計劃的關鍵。”
說到這裡,不等薛仁貴再次發問,李承乾直接說道:“按著我和趙先生的分析,如果有人想投靠朝廷,那麽他們最先要處理的就是手裡那些侵佔的莊園田產, 如果這個時候恰巧出現了一個富商想要收購他們手裡的那些東西,你覺得他們會怎麽做?”
“自然是盡快出手了。”薛仁貴想也不想就說道,接著突然反應過來,“殿下,您的意思是......”
李承乾點點頭:“不錯,孤就是這個打算,借商人的身份為掩護,大肆收購揚州周邊的莊園店鋪,接下來就看到底是誰想要做這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徐庶。把這些世家族長拖在金陵,就是免得他們萬一看出什麽蛛絲馬跡,壞了孤的大事。”
“殿下這招高啊,既可以從世家內部瓦解他們,又可以利用投靠過來的人搜集各大世家的情報。如果此計成功,只怕江南安定指日可待了。”薛仁貴這個時候終於想明白了。
李承乾搖了搖頭,說道:“薛大哥還少說了一個好處。”
薛仁貴笑容一窒:“呃......什麽好處?”
李承乾“嗞溜”一聲,喝幹了杯裡的酒,一臉興奮的說道:“那些世家急著處理手裡的不法所得,這價格還不是任由我們開,收購這些東西用的價格,只怕還不到平時市價的一半。孤這次只怕又要發一筆橫財了。哈哈哈......”
“那末將就先恭喜殿下了。”雖然不知道李承乾為什麽對錢這麽上心,不過既然這次江南案已經是十拿九穩了,薛仁貴也樂的成人之美,開口恭賀起李承乾來,船艙內頓時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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