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夏天,天氣漸漸的熱了起來。 關中去年冬天剛剛經歷了一次雪災,朝廷還沒緩過神來,今年河南又發生了旱災。
隨著社會的發展,人類活動對自然環境的影響也逐漸體現出來。前隋的時候在河南等地大興土木,黃河兩岸成材的樹木幾乎被砍伐殆盡,水土流失的十分嚴重。到了最近幾年,黃河流域經常會出現缺水的情況,尤其是今年,黃河兩岸以東都洛陽為首的兩州七府三十余個縣幾乎全部受災。
洛陽的興洛倉一直是朝廷最重視的幾個糧倉之一,裡面存放的糧食大部分是用來發放百官的俸祿的。雖然李承乾改革稅制的建議已經被李二陛下采納並且通行全國,可是真的起作用估計還得再等兩年,這兩年的時間裡,官員的俸祿還是得按著以前的老法子來。所以對於興洛倉裡的糧食,朝廷也不敢不慎重。
唐代的時候農民沒有我們現在這麽多高科技手段,說到底還是靠天吃飯,如果碰上了天災,接下來可以預見九成以上是要發生災荒了。只要發生災荒,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會做出什麽事實在難以想象,萬一要是興洛倉有失,對整個大唐朝廷的震動根本不是去年那場雪災可以相提並論的。要是再有人在暗中興風作浪,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李二陛下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不怎麽樂觀,一邊每天催著袁天罡演算到底什麽時候能下雨,一邊安排李承乾趕往洛陽,主持救災事宜。
李承乾到了洛陽自有一番作為,這裡暫且按下不表,先來說說長安這邊的事。
因為老天爺不給面子,一直都不肯下雨,洛河、雒水、伊河、瀍河等洛陽周邊的河流也都幾近乾涸,報災的文書幾乎以一天一封的速度送到太極宮。隨著災情慢慢嚴重起來,已經有人開始上書建議李二陛下祭天祈雨了。
祭祀在中國古代的歷史上一直佔據著重要的地位。中國歷史的上三代以夏朝作為開端,夏朝就是以巫祝文化為立國根基,再之後的商朝,祭祀和佔卜也佔據了社會活動的重要地位,一直到周朝,周公制定周禮,祭祀依然佔據國家活動的重要地位,《左傳》中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就是這一點最好的體現。
孔子強調“克己複禮”,這個“禮”說的就是周禮,既然說到周禮,那麽祭祀就是繞不過去的一個坎兒,所以在《論語》當中才會有那麽多祭祀的描寫。
再到後來,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強調“天人感應”、“天人合一”,皇帝成了“天子”,祭祀的地位自然就更加的重要了。漢武以後,隨著社會發展和朝代更迭,雖然周禮的地位仍然不可動搖,但是祭祀的種類和形式也變得越來越多,出現了許多五花八門的祭祀。
總的來說,這些亂七八糟的祭祀大概可以分為常例祭祀和臨時祭祀兩種。常例祭祀就是不管發生什麽,到時候就要舉行的祭祀。至於臨時祭祀就要根據現實情況來舉行了。祈雨,也算是臨時祭祀的一種。
在中國這種農耕社會,祈雨應該說是國家各種各樣的祭祀活動中應用的次數最多的,除了每年固定的“雩祀”(驚蟄之後,祈求一年風調雨順),時不時的還要根據實際情況來求雨。畢竟誰也說不好什麽時候老天爺就突然抽個風,旱上一段時間。只要一段時間不下雨,就要開始準備祈雨了。
除了雩祀是由皇帝祭祀,平常的祈雨要根據情況來決定祭祀的方式。如果只是小范圍的不下雨,那麽只要小小的祭祀一下就行,隨便一個地方官府就能解決,可是要是像今年這樣,波及了數十州縣的大面積乾旱,那就要皇帝陛下親自出動了。
關於祈雨的方式,從上古時代就已經規定好了。《左傳》桓公五年記載:“凡祀,啟蟄而郊,龍見而雩。”意思是說驚蟄以後龍神就要現身,這時該舉行祈求降雨的祭祀。古代著名的地理著作《山海經》中記載:龍居處在南方,“故南方多雨”;而燭龍“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意思是可以經常招來風雨。西漢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中提到了舞龍求雨的活動。此外,在漢代畫像石上也刻有“戲龍”的舞蹈場面。
從上古時期開始,中國就一直就存在著對龍的崇拜。不過一開始的時候,龍並不具有單獨的神格,而只是作為神的助手和坐騎的身份出現的。
隨著佛教的傳入,佛經當中記載了一種叫做“那伽”的神獸。在佛經漢譯的過程中,“那伽”被一致的譯為“龍”。佛經《智度論》中雲:“那伽,秦(指中國)言龍”。它類似中國龍,變幻莫測;風雲際會;升天潛水;興雲布雨。在《過去現在因果經》中也說:“難陀龍王,優難陀龍王於虛空中,吐清淨水,一溫一涼,灌太子(釋迦牟尼)身。……天龍八部亦於空中作天伎樂,歌唄讚頌,燒眾名香,散渚妙花,又雨天衣及以瓔珞,繽紛亂墜,不可稱數”。這一佛傳故事在中國又演變為九龍吐香水浴佛。由此可見,在佛教至尊悉達多太子降生那一霎起,“龍”就與他相隨,地位尊崇可見一斑。太子降生後,在空中舞樂讚禮的“天龍八部”護法神,更有“龍部”存在,在八部眾中地位僅次於“天”,神通廣大,具非凡法力。
為了和佛教抗衡,原本作為神仙坐騎的龍的地位在道教體系中也獲得了提升。自唐代以後,隨著佛道兩教的興盛,龍神的地位不斷地提高,最終被封為龍王,以至於各地的江、河、湖、海、淵、潭、塘、井,凡是有水的地方就有龍王。
說到這裡,大家不要以為求雨就是祭祀龍王爺,至少在唐代的時候,還沒有祭祀龍王的習慣,只不過會在祈雨的過程中舞龍而已。至於《西遊記》啊,各種民間傳說說的唐代的龍王故事,不過是後人穿鑿附會罷了。至少在唐朝初年的時候,唐朝祈雨的對象大多數時候是各處名山大川的山神、太廟裡的祖先和寺廟道觀裡的菩薩神仙。
關於百官上書請求李二陛下祈雨的事很快就通過了,考慮了現在的情況,李二陛下覺得也沒時間再派人去名山大川求雨了,作為開國皇帝的李淵還沒死,李氏的太廟裡現在也不過供著小貓兩三隻,求了也沒什麽用。想來想去,和幾位大臣商量了一番,李二陛下決定就在長安周邊的幾個寺廟道觀裡舉行祈雨儀式就行了。
確定了祭祀的地點,由欽天監選好了祭祀的日子,接下來就要按照祭祀的要求開始齋戒、素服、減膳、獨居。希望自己的誠意能夠感動上天。
《舊唐書·志第一》記載:昊天上帝、五方帝、皇地祇、神州及宗廟為大祀,社稷、日月星辰、先代帝王(上古五帝等)、嶽鎮(五嶽及其它山脈)、海瀆、帝社(農神後稷)、先蠶(教民育蠶之神,由皇后主祭)、釋奠(至聖先師孔子)為中祀,司中(星名)、司命(星名)、風伯、雨師、諸星、山林川澤之屬為小祀。祈雨在唐代的祭祀中隻屬於小祀。
關於小祀,唐朝的禮製是這麽規定的:小祀散齋二日,致齋一日。散齋之日,晝理事如舊,夜宿於家正寢,不得吊喪問疾,不判署刑殺文書,不決罰罪人,不作樂,不預穢惡之事。反正就是跟李承乾當年代表李二陛下祭天的時候一樣,怎麽苦逼怎麽整。
祭祀前三天,李二陛下開始齋戒,並且昭告天下,將宮中的宮女發放還家,赦免一些罪行不是太嚴重的罪犯,求不求的到雨先不說,樣子還是要做做的,也好讓百姓安心。
自漢朝以來,一直都宣揚的是“天人合一,天人感應”,認為天象的變化就是上天對於人間萬事萬物的感應。天子受命於天,當然是最容易引起天象變化的了,因此每當氣候有了什麽改變,百姓都會把它和皇帝的所作所為聯系在一起。
東漢王充的《論衡》中在“明雩篇”裡寫道:“六國之時,政治不同,人君所行賞罰異時,必以雨為應政令。”意思就是說:國家政令實施的好與壞,通過天象就能反應過來。
本來按照前世的歷史,即使這個時候發生了什麽大的自然災害,李二陛下也不會擔心。可是偏偏這一世李承乾穿越來了,而且偏偏剛剛提出了改革的計劃。就在他提出這些計劃之後,去年關中遭了雪災,轉過年來河南又遭了旱災。這些如果朝廷不能處理好的話,只怕剛剛推行下去的改革計劃就要胎死腹中了。
李二陛下也知道這次祭祀的重要性,生怕觸怒了上天,所以很嚴格的執行了齋戒的要求。 等到祭祀這天,李二陛下一身素服,安步當車,帶著文武百官,前往事先選定好的興善寺舉行祭祀。
李二陛下出宮,長安大街都已經戒嚴了,所有的百姓都被千牛衛的人遠遠地攔住。李二陛下所過之處,路邊皆壘起了土龍,台上供奉著風伯雨師和各路神仙,不得不說唐朝的時候這些神仙真的是亂七八糟的,除了每年都要祭祀的那些,其他的那些估計連李二陛下都不認識,也不知道禮部從哪找來這麽多神仙的造像的。
到了興善寺,李二陛下主祭,秘書少監虞世南拿出一篇祭文,抑揚頓挫的當眾宣讀了一番,將祭文投入爐火中燒了。然後,李世民帶著文武百官行雩禮祝禱,祈求上蒼降雨。
李二陛下求雨之心不可謂不誠,祭祀的程序不可謂不嚴謹,就連虞世南那份祭文也寫的催人淚下,可是好幾天時間過去了,洛陽的災情文書還是不停地送到李二陛下的龍書案上。
李承乾去了河南大半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李二陛下也是有點氣不順,直接把袁天罡找來罵了一通。
雖然罵人很解氣,可是這事還得乾哪,這個時候李二陛下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李承乾這邊能有所收獲了。安排人給李承乾傳了份聖旨,催著他動作快點,剩下的,李二陛下也只有等待了。
希望這次的旱災不會對改革造成影響吧。目送著傳旨的千牛衛離開,李二陛下的心裡少見的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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