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眨眼就到了冬天,關中已經下了一場雪,整個太極宮都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 東宮,臨波亭
李承乾斜靠在躺椅上,懷抱著一個小手爐,看著內侍在清掃廣場上的積雪,身邊的桌子上擺著一局殘棋,桌子對面正襟危坐著的正是李承乾從突厥帶回來的趙元茂。
本來趙元茂是準備回原州老家的。不過見識過趙元茂玩弄天下於鼓掌之間的本事,李承乾怎麽可能放他走,幾次三番上門請求,才終於讓趙元茂答應留下來。現在的趙元茂表面上是東宮的屬官,負責管理東宮的藏書館,但是私底下他實際上是李承乾的首席智囊,李承乾最近做了不少事,很是受李二陛下讚賞,其實都是和他商量之後才行動的。
突厥已經被徹底剿滅,設立安北都護府的人手也選的差不多了。大仇得報的趙元茂精神好了不少,此時一襲青衣,襯托的氣度不凡,神采奕奕,就是長相磕饞了點。趙元茂拈起一粒棋子,往棋盤上一拍:“殿下,您輸了。”
李承乾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棋盤,輕笑道:“先生棋藝高絕,承乾甘拜下風。”
趙元茂開始清理棋盤,一邊將棋子一個個拿起來,一邊說道:“殿下身為儲君,輔佐陛下,日理萬機,弈棋小道自然沒有宗昌這種閑人來的熟練。”
“先生之才,不遜蘇秦、張儀,何必妄自菲薄。”李承乾說道。
“呵呵......”趙元茂笑了兩聲,卻沒反駁。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有自己的傲氣,在他眼裡,蘇秦張儀之類的稱讚他還是受得起的。將棋子收攏妥當,趙元茂指了指棋盤:“殿下,難得閑暇,再來一局如何?”
“先生有此雅興,承乾自當作陪。”說完,拈起一粒棋子放到棋盤上。
“大哥,大哥。”兩人一邊下棋,一邊聊天,說的正開心,李治的聲音突然遠遠地傳了過來。
入冬以後,長孫皇后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不方便,李二陛下日理萬機,兩人都沒時間再管教李治,於是就乾脆把李治送到東宮來了。這下子李承乾算是倒了霉了,別看李治年紀不大,鬼主意是真不少,當年把李承乾折騰的身心俱疲的長樂在他面前簡直就是個乖孩子。或許是在李二陛下駕前憋悶的太久,到了東宮李治算是徹底解放了,沒幾天的功夫,把好好一個東宮折騰的是雞飛狗跳,宮裡的那些內侍宮女看到他都繞著走。
今天早上李治說要進宮給長孫皇后請安,李承乾還暗自慶幸了一番,誰知道這還沒到中午,這小子就跑回來了。聽到李治的聲音,李承乾手不由自主的一抖,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棋子“叮”的一聲落在了棋盤上。
看著李承乾一臉苦色,趙元茂倒是很開心,笑道:“晉王和殿下倒是很親厚啊。”
誰要他這種親厚啊。李承乾一臉的哭笑不得,說道:“先生就不要再打趣承幹了。這小子八成是又惹了什麽禍事。這才來找孤給他撐腰的。”說完,站起身來,往亭外看去。
李治穿著一身錦緞棉服,戴著獸皮的帽子,小臉凍的通紅,正邁著小碎步往臨波亭這邊跑來,後面跟著的幾個內侍一邊呼喊著讓他慢點,一邊小心翼翼的護持的,免的他跌倒。李治一路小跑到了李承乾面前,鼻涕都流到了嘴邊,可是眼睛裡滿是狡黠,看著這個樣子的李治,李承乾實在沒辦法把他和前世的唐高宗聯系在一起。
李承乾掏出手帕把李治的鼻涕擦乾淨,把手爐掖進他懷裡,
給他焐了焐手,這才開口問道:“雉奴,你小子是不是又闖什麽禍了?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在父皇駕前闖了禍,連孤都幫不了你。” 李治吸了吸鼻子,調整了一下手爐的位置,一臉鄙視的看了一眼李承乾,說道:“大哥,你以為我是李祐那個二貨嗎?聰明如我怎麽可能在父皇面前犯錯。”
“那你怎麽這個時候跑回來了,你不是進宮給母后請安嗎?”
李治詭笑了兩聲,說道:“嘿嘿,小弟打探到了一件和大哥有關的大事,怕大哥吃虧,這才不辭辛勞的一路跑了回來。”
“哦?和孤有關的大事?什麽事?”這下李承乾倒是有些好奇了。
“嘿嘿......”李治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拿眼睛瞟著李承乾。
看到他這個樣子,已經被騙去了不少好東西的李承乾怎麽會不知道他的打算,隻好說道:“行了,又看上孤什麽東西了?直說吧。”
李治討好的笑笑,指著李承乾說道:“也沒什麽。就是大哥腰裡的那塊玉佩。”
古代有以玉比人的習慣,許慎在《說文解字》裡說道:“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潤澤以溫,仁之方也;勰理自外,可以知中,義之方也;其聲舒揚,專以遠聞,智之方也;不撓而折,勇之方也;銳廉而不忮,潔之方也。”
因此文人士子都在腰間配玉,用以標榜自己的德行。一般人佩玉都找好的,李承乾這個太子就更別說了,他現在腰裡這塊玉,光玉料就值幾百兩銀子,更別說好要耗費多少人工把它雕琢出來,放到市面上,這樣一塊玉,怎麽也得上千兩銀子。如果不是手下的商號進貢上來,李承乾自己怎麽也舍不得花上千兩銀子買這麽個東西。這塊玉李治覬覦很久了,不過李承乾一直沒有答應送給他,今天總算是給他逮到機會了。
雖然有點舍不得,但是對於李治說的和自己有關的大事實在是好奇,李承乾解下玉佩,遞給李治:“現在可以說了吧?”
李治一把搶過玉佩揣在懷裡,這才說道:“小弟今天去立政殿,正巧父皇也在,父皇和母后聊天聊到了大哥。母后說大哥歲數也不小了,是該找個女子成家了,父皇已經同意了,還說過段時間就要給大哥行冠禮,然後給你找個太子妃。”
經李治這麽一提醒,李承幹才反應過來,按照這一世的看法,自己是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李承乾現在十六歲,這要放在前世現在還是個剛進高中的學生,沒想到這一世居然馬上就是要結婚的人了,不過想到李恪比自己還小幾個月,居然已經有了兩個庶出的女兒,李承乾更加鬱悶了,丫簡直就是個畜生。至於冠禮的事李承乾倒是不奇怪,本來早兩年李承乾就該行冠禮了,禮部那邊都已經準備妥當,可是因為他的離家出走,這件事就這麽被耽擱了下來,現在李承乾回來了,自然要補上。
李承乾這邊還在想著,那邊李二陛下的貼身內侍黃易走了過來:“太子殿下,陛下召見。”
李二陛下這個時候召見自己能有什麽事?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沒想到李治這小子緊跑慢趕的跑回來就是為了訛自己一塊玉,看了一眼躲到一邊的李治,小家夥兩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雙手緊緊地捂在胸口,生怕李承乾把玉佩要回去的樣子。
李承乾無奈的笑笑,實在沒想到自己居然被這個小家夥擺了一道。和一邊的趙元茂交代了一聲,帶著楊林跟在黃易身後,朝太極宮走去。
太極宮,立政殿。
李二陛下把要給李承乾選妃的事和他說了,沒想到聽了消息的李承乾神色變的很耐人尋味,一邊的長孫皇后關切的問道:“承乾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李承乾搖搖頭:“沒有,兒臣身體好得很。”
“那為什麽一臉不開心的樣子?”長孫皇后雖然身體不便,但是對這幾個孩子還是很關心的。
“母后,是這麽回事......”李承乾把李治跑回東宮,訛了自己一塊玉佩的事說了一遍。
等到他說完,李二陛下哈哈大笑了起來,連聲道:“沒想到你小子也有吃虧的一天。怪不得雉奴這小家夥急著要回東宮,還讓朕晚一點再讓人去傳你,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兒子。”
長孫皇后也是一臉笑意,不過她倒是沒有打趣李承乾,看到李承乾一臉鬱悶的樣子,安慰道:“不過就是一塊玉佩,也不是什麽大事。雉奴還小,承乾你作為長兄,就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了。”
李二陛下這個時候也笑的差不多了,幫腔道:“你母后說的有道理,不過就是一塊玉佩,對你小子來說也不是什麽大事。不要再掛在心上了。”
“是,父皇。”李承乾本來就沒放在心上,這個時候說出來只是為了取樂一下李二陛下和長孫皇后。
“承乾你對於給你選妃的事有什麽意見?可有心儀之人?”選妃這件事情上,長孫皇后這個做母親的還是比較在乎自己兒子的看法。
長孫皇后這麽一問,李承乾突然一愣,心頭浮現出了那年上元節在禁苑燈會裡見過的那個紫衣女子的身影。
“哈,還真有啊!”李二陛下也是過來人,李承乾神色略微有點變化就被他發現了,“是哪家的女子有這個福分被你小子念念不忘的?”
被看穿了心事的李承乾有些窘然:“兒臣也不知道,只是那年上元燈會的時候見過一面,如今怕已經是嫁做人婦了。”
李二陛下沉吟了一下,說道:“唔,這卻難辦了,不過朕還是試著幫你找找,說不定就能找到,朕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朕的兒子記掛這麽久的。”
“謝父皇!”李承乾發自內心的說道。說老實話,李承乾心裡還真是有些忘不了那個纖細柔弱,如水般溫柔的女子。
長孫皇后倒是更現實一點,說道:“總不能隻巴望著找到承乾喜歡的那個姑娘吧,萬一找不到怎麽辦?依臣妾看,還是應該找一個備選的比較好。承乾你比較鍾意什麽類型的女子?”
“全憑父皇母后做主。”
從確定要給李承乾選妃那天開始,長孫皇后就讓閻立本把京中各家女兒都畫了一幅畫,李承乾每天都要到立政殿跟著長孫皇后看那些在他眼裡沒有絲毫差別的畫像。天知道長孫皇后是怎麽從那一堆連名字都沒有的畫像裡認出哪個是程咬金家的女兒,哪個是虞世南的孫女。
相比於每天被長孫皇后拽著看那些在他眼裡一點區別都沒有的仕女圖,李二陛下最近傳授的一些帝王心術倒是更和李承乾的口味,既然沒辦法選擇幸福,那麽何不將這次婚姻作為自己施政的助力呢?作為帝王,本來就不能有太多的感情。
面對著一張張畫像,長孫皇后或許可以看出誰的鼻子高,誰的嘴唇薄,誰長的好看,哪個生的一般。但是同樣的畫像,在李二陛下看來就是這家的背景太過深厚,如果要娶,以後要防著外戚專權, 那家的背景又太過淺薄,不足以統攝后宮。
到最後,李二陛下拿自己作為例子教導李承乾:“你看這后宮之中,論身份,最高貴的就是楊妃,她是前朝煬帝的女兒,可是就因為她的身份太過高貴,如果由她統領后宮,朝廷上那些前隋舊臣就會有不該有的心思,所以她最多只能做到貴妃。再之後就是你的母后,其實說起來長孫家的血統比楊家更高貴,可是長孫家已經沒落了,所以你母后做皇后就沒什麽大問題,而且你母后深知外戚專權的危害,你舅父到如今還是個不上不下的官職,其實就是你母后幾次三番勸朕不要給他加官的結果。”
“承乾你要清楚,你現在娶的是太子妃,大唐未來的皇后。你在她面前,除了是她的夫君,更是這個國家唯一的君主。她可以愛你,卻不能拿這份愛干擾你,她要有足夠的胸襟,容忍你后宮的妃嬪,要有足夠的智慧和手段,替你擺平后宮的一切。”
“兒臣明白了。”李承乾說道。
經過幾次三番的挑揀,再加上袁天罡和李淳風這兩大神棍一番生辰八字的卜算之後,太子妃的人員總算是定了下來。
看著內侍送過來的太子妃的畫像,李承乾實在沒辦法看出來這個名叫蘇薇的女孩兒到底長的什麽樣。
這就是我以後的媳婦兒了。李承乾滿是感慨的將畫像放下,看著窗外的天空,他的腦子裡,不由自主的再次浮現那道紫色的倩影。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