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還沒有看過這些奏疏,李二陛下這麽問,意思自然不是該怎麽處理,而是讓李承乾猜猜到底是誰在末後操控一切。 有那麽一瞬間,李承乾很想說是李泰在背後搞鬼,不過考慮到李泰最近聖眷正隆,李承乾還是很明智的沒有說出來,略微沉吟了一下,李承乾很乾脆的說道:“兒臣覺得應該是那些世家在背地裡做的,至於是誰,兒臣在審理王家的時候,查獲了一本帳冊,上面記錄了王家和朝中官員還有山東幾大世家的來往記錄和各種交易的明細。王家被查抄,這些人不管是為了替王家出頭還是為了自保,都應該有所動作,這次彈劾兒臣,這些人的嫌疑最大。”
說話間,李承乾從袖子裡掏出當初王盛給他的兩本小冊子呈給李二陛下。按著李承乾原來的想法,這些小冊子是準備自己留下來,以後看是不是有機會用這兩本冊子給自己撈點好處,不過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不適合這麽幹了。李二陛下雖然沒有明說,可是看他今天的一系列舉動,趙元茂事先的猜測應該是沒錯了,從提出新稅制開始,自己的一系列舉動讓那些世家心生不滿的同時,也讓李二陛下有些顧忌自己了。那些世家打算趁著這次機會給李承乾來點厲害的,就算一時扳不倒自己,也要讓自己這個東宮太子當的沒那麽如意,與此同時,李二陛下看來也有心借著這次機會來敲打一下自己。
既然那些人想對付自己,自己何不先下手為強?李二陛下打壓自己不過是出於維護自己權力的考慮,可是如果真由著這些人胡亂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以後再想挽回自己在李二陛下心中的形象可就沒那麽容易了。再者說,這些人既然已經擺明車馬站出來和自己作對,以後能為自己所用的機會看來也是渺茫。
有了這番考慮,李承乾決定直接把東西交給李二陛下。一來轉移一下李二陛下的注意力,本來就決定了要暫時掩藏鋒芒,被打壓這一點李承乾倒覺得沒什麽,只是別再被人踩上幾腳就行了,有了這兩本小冊子,相信不管那些人說什麽,李二陛下都不會再信了。這二來嘛,其實也是給那些準備找李承幹麻煩的人添點堵,這就像打仗的時候,你一往無前的往前衝著呢,突然發現自己後路被人劫了,接下來就會進退失據,最後難免一敗。
作為太子,李承乾身邊肯定少不了李二陛下的暗探,可是王盛給李承乾這兩本冊子的時候,所有人都被李承乾支了出去,這個世上知道有這兩本冊子存在的,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除了已故的王盛,剩下的知道內容的也只有李恪和趙元茂,就連楊林和盧照辭等人,都只知道有這麽兩本冊子,對於內容則是一無所知。
很明顯,李二陛下在李承乾身邊安排的暗探還接觸不到這麽高級的機密,而李恪到現在還沒有來得及覲見,所以對於這兩本小冊子,李二陛下還是頗有幾分好奇的。
接過李承乾遞上來的小冊子,李二陛下隨意的翻了一下,不過很快,他的反應就和當初的李恪差不多了。飛快的把手裡的小冊子翻閱了一遍,李二陛下輕輕地把冊子放下,慢慢的抬起頭,閉著眼睛沉思了起來。
與其說是沉思,不如用反思更合適。回想起自登基以來的一系列作為,李二陛下自問無愧於天,無愧於百姓,可是就算是這樣,這天下並沒有因此變的更好,大唐表面的繁華之下,居然隱藏了這麽多的齷齪。
李二陛下冷靜了片刻,才重又睜開眼睛,開口說道:“你打算怎麽做?”
李承乾考慮了一下,
說道:“如今我大唐恰逢多事之秋,關中、河南、江南都有變動,朝廷實在是無力再為這些人勞心......既然這些人的目標是兒臣,那麽兒臣便遂了他們的意便是。等到日後朝廷騰出手來,有了這兩本小冊子,再加上這次構陷太子的罪名,定能將這些敗類一網打盡。” 李承乾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打壓我可以,但是不能給我安上抹不掉的罪名。太子那就是未來的皇帝,在那個時候,都說皇帝是天子,是聖人,是完美的,沒有缺陷的。如果真的給李承乾編排了什麽罪名,不管是李承乾以後做太子的日子,甚或是登基為帝,肯定會多有不便。
李二陛下是打算限制李承乾,可不是想給他找麻煩,因此對這個計劃也沒什麽反對的必要,不過他並沒有直接答應李承乾,反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這個計劃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李承乾剛想答應,突然福至心靈,察覺出李二陛下的神情語氣都有點不對。偷偷的拿眼睛瞄了一下李二陛下,發現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李承乾在心裡把剛才說的話翻來覆去的倒騰了好幾遍,這才覺察出李二陛下話裡的深意。他哪裡是在問眼前這件事,分明問的是自己怎麽突然想起藏拙來了。
對於這一點,李承乾並不打算否認,而且就算想否認也沒用,乾脆說道:“兒臣是受了趙先生的提點......”
李二陛下理所當然的點點頭:“你是說趙元茂吧,那人還算有點才識。”對於有人提點李承乾,李二陛下倒不是很在意,如果真的是李承乾自己想出來的,李二陛下反而不放心了。有人提醒,說明李承乾能力還有不足,李二陛下依然可以安安穩穩的做他的皇帝,可如果是李承乾自己發現的,那就說明自己這個兒子的城府已經有了一定的深度了,李二陛下要做的可就不只是限制一番這麽簡單的了。
對於李二陛下知道趙元茂的存在,李承乾一點都不驚訝。當初在突厥見過趙元茂的可不止自己一個人,李元吉和李靖,還有如今遠在幽州的羅飛都知道有這麽個人的存在。當初李承乾為了趙元茂向李二陛下討官的時候,百官就知道東宮多了這麽一個人,就算李元吉和羅飛不會和李二陛下說,李靖也萬萬不會瞞著皇帝,畢竟得罪太子總比得罪皇帝來的劃算,再說以李靖現在的身體狀況,估計也活不到李承乾登基,因此也就沒有討好他的必要了。
趙元茂的身份可以說是父子二人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李二陛下從來也沒有想過把趙元茂調到自己身邊,一來是因為他有點看不上趙元茂的行事風格;二來也是因為李二陛下登基以後,原來李承乾那些太師太傅一個個都有了官職,李承乾的身邊也沒個人輔佐和教導,有趙元茂待在他身邊,李二陛下也能放心點;三來朝中那些大員一個個垂垂老矣,土都埋到脖子了,估計等不到李承乾登基一個個就要駕鶴西去了,趙元茂今年不到四旬,按著李二陛下的想法,只要不出意外,等到日後李承乾登基,趙元茂還能輔佐他幾年,有了這麽個使喚慣了的人,李承乾的皇帝都能當的順心一點。不得不說李二陛下雖然平日裡在李承乾面前表現的好像不假辭色,可是私底下對這個兒子還是很看重的。
既然李承乾很識相的自己主動做出了藏拙的決定,李二陛下倒也沒有再為難他,直接答應了他的辦法,準備給那些想扳倒太子的人送上一份大禮。
商量完了這件事,李二陛下的興致明顯高了不少。要和自己的兒子耍心眼,李二陛下身為明君做起這種事還真的是壓力不小,不過好在李承乾識相,自己主動提了出來,沒有讓李二陛下太過尷尬。就因為這,李二陛下對李承乾這個兒子更加滿意了幾分。雖然暫時看上去李承乾好像落在了下風, 可是就像我們前文書說到的,封建社會,起起伏伏什麽的還不就是皇帝一句話的事。只要李二陛下臨終傳位詔書上寫的是自己的名字,別人就是再怎麽反對,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就算是實在不滿,起兵造反,也先失了大義的名頭。
父子二人又閑聊了一番,這才把黃易等人叫了進來,擺駕立政殿。
走在路上的時候,李二陛下突然說了一句:“承乾,你手下‘鴻鵠’裡的那些酒囊飯袋差點被人端了老窩,朕不得不出手把他們先扣押起來,現在人都在在朕手裡,朕先幫你調教幾天,等哪天見了成效,朕再把他們還給你。”
李承乾腳步一頓,緊接著恢復如常,恭敬的說道:“但憑父皇做主。”
立政殿裡,長孫皇后早就望穿秋水的等著了,李二陛下單獨召見李承乾,還特地避著自己,聰慧如長孫皇后如何看不出這裡面的玄機,不過身為后宮之主,李承乾的生母,長孫皇后有很多話都不方便說,只能是趁著一家人吃飯的功夫,在李二陛下面前替李承乾說些好話。
看著長孫皇后日漸消瘦的臉龐,李承乾覺得有些說不出的難受。自從生了兕子以後,長孫皇后的身體越來越差,就連孫思邈都沒有辦法,只能是變著法兒的給弄些滋補的湯藥。可就是這樣,她還在為自己操心,李承乾第一次體會到了母愛的偉大,低著頭悶聲不吭的吃著飯,眼裡的淚水轉了好幾個來回才終於是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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