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眼下的情況看來,王家很可能已經掌握了太子的動向,僅憑謝家的實力,很難和他們對抗。一來,他們不可能大張旗鼓的明著找,如果王家收到了消息,臨時改變計劃,就等於是把謝家推到了江南世家的對立面,都不用等到朝廷處置,其他世家的就能直接滅了他們。二來謝家也不可能聯合其他世家,如果人太多了,救駕的功勞就不值錢了。 “青少爺你也不要太過失望,依老奴看王家最多也就是知道太子用的什麽身份混進揚州,至於太子現在到底在什麽地方,估計他們和我們幾家一樣沒有頭緒。”一直在一邊沒有出聲的謝奇說道。
謝明看了他一眼:“不錯,太子剛到江南就來了揚州,就算提前準備,時間也不會很長。朝廷裡的那個內奸應該也不會知道太子下一步的動向,他不知道,王家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雖然王家在我們之前收到了消息,就這麽幾天的功夫也難有收獲。況且我們還有一個王家不具備的優勢。”
謝青精神一振:“什麽優勢?”
“我們可以借助官府的力量,而王家不行。”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既然是要保全太子,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和朝廷合作了。謝青右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去刺史府。”
揚州刺史府。
張孫最近的心情用一句詩來形容那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因為出身的原因,張大人當了十幾年的揚州別駕都沒能升遷。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在揚州別駕的任上告老還鄉了,沒想到因為一個江南抗稅案,揚州刺史就這麽被太子給一擼到底,連命都丟了,做了這麽多年二把手的自己稀裡糊塗的就上了位。
雖然十幾年沒有正經接觸過政務,不過好歹也在揚州官場混了這麽多年,張孫對於揚州的大小事務還是知根知底的。回到揚州不過幾天功夫,已經乾的有模有樣,就連太子吩咐下來的幾件事也有了頭緒。他可不知道自己查到的這些線索都是那些世家提前準備好留給李承乾享用的,按著這些線索查下去,江南案最後只能是不了了之。
就在我們的張大人意氣風發,催促著手下人加緊追查的時候,揚州刺史府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張孫正待處理公務,下面的小吏突然上來稟報:“大人,外面有人求見。”
這個時候會有誰來找我?張孫心裡想了一下,問道:“來人姓甚名誰?”
“大人,那人說要向大人面稟,其他的不管小的們怎麽問,他都不肯吐露一個字。”
張孫一臉的不悅:“哼,鬼鬼祟祟的,故弄玄虛,這種人趕出去就是了,何必上報。”
那小吏苦著個臉,辯解道:“大人,小的們本來是準備把他趕出去來著,可是那小子說了,如果大人不見他,日後朝廷怪罪下來,恐怕大人擔待不起。”
張孫皺了皺眉,仔細考慮了一下,吩咐道:“把人帶到二堂,本官就在那裡見他。”
“是。”小吏答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張孫準備了一番,到了二堂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鮮衣華服的青年人站在大堂中間,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正饒有興致的四處打量。
張孫是典型的讀書人,行事有禮有節,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自由散漫的樣子。心裡不由的對這人有些些輕視:“不知公子找本官所為何事?”
來人好像不認識張孫似的,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開口問道:“你就是信任揚州刺史張孫?”
他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更讓張孫生氣不已,
往日裡他還是揚州別駕的時候,這些世家子弟就是用這種輕忽的態度對待自己,可是如今自己已然是揚州刺史,大小也是個正經的一方牧守,居然還敢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心中不快,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正是本官。有什麽事就快說,本官事務繁忙,沒工夫和你廢話。” 只見那人從懷裡掏出一物,遞到長孫面前:“本官乃東宮秘書館司庫少監林木,不知大人可有時間了?”
來人正是跟隨李承乾到揚州的林木是也,本來李承乾是不準備派他來的,可是其他兩個人一個一直跟在李承乾身邊一路南下,萬一要是被人認出來就不好了,至於另一個,成天醉醺醺的,實在不方便,最後沒辦法,隻好讓林木來了。以林木商人的身份,多有不便,於是李承乾乾脆就封了他一個司庫少監,算是給了他一個官身。
太子作為儲君,手下的官員配置還是很完善的,不過李承乾能夠自己安排的就不多就是了。這個所謂的秘書館司庫少監,正六品的小官,是李承乾為數不多的能自己安排的官職。
東宮秘書館是仿照朝廷的秘書監設置的一個機構,算是太子的私人書房,真實的歷史上,由於太子李承乾謀反被廢,新立的儲君李治過於年幼,太宗皇帝將秘書館改為了崇文館,設立掌院學士,專職教導太子。在那之前,教導太子的指責一般由太子左右庶子負責,至於秘書館,不過是東宮藏書的一個小部門罷了,而司庫少監,只是一個管理秘書館的芝麻小官,地位相當於我們今天的國家圖書館管理員。
東宮的腰牌張孫還是認識的,雖然司庫少監的官位很低,可是說到底也是太子身邊的人,張孫不敢怠慢,連忙討好道:“不知林大人駕到,下官有失遠迎,不知大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林木最想要的就是這種被人巴結的滋味,聽了張孫的話,頓時一臉的舒泰:“張大人無須多禮,林某冒昧來訪,該是我請大人不要見怪才是。”
張孫一邊連道不敢,一邊讓人搬來椅子讓林木坐下,兩人你來我往的客套了一番,林木這才說道:“林木今天前來求見大人,乃是奉了太子殿下的鈞旨,有些事要囑咐大人。”
張孫連忙站了起來:“不知太子殿下有什麽旨意?下官一定照辦無誤。”
林木擺了擺手讓他坐下:“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看最近大人為太子殿下布置的任務勞心勞力的,特來慰問一下罷了。”
“下官蒙太子殿下恩典,出任揚州刺史,自當盡心盡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方不負太子殿下的恩德......”張孫光顧著表忠心,卻忘了一點,那就是“太子殿下”現在人在金陵,怎麽會知道他在揚州怎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
眼看著張孫越說越激動,林木連忙攔下他:“大人對於太子殿下的忠心林某感同身受,不過我們還是先來談談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吧。”
張孫這邊說的正開心,突然被打斷,心裡生出一絲不悅,可是聽了林木的話,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表功的時候,連忙應了兩聲:“哦......哦......是下官有些激動了,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下官洗耳恭聽。”
“太子殿下對張大人這幾天的所作所為很滿意,時常和我等說,做官就要像張大人這樣,時時刻刻為百姓著想......”
“呵呵,太子殿下過譽了,這些不過都是為官的本分,訓之(張孫的字)不敢言功。”還沒等林木說完,張孫就一個勁的謙虛起來,可是看他那神色,哪裡是不像“不敢言功”的樣子。
林木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如今揚州城的局勢已經差不多穩定了,太子殿下吩咐說抗稅案和百姓被害案不能再繼續這麽查下去了。”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殿下吩咐從現在開始,大張旗鼓的查,不要怕得罪人,查到一個就抓一個,查到哪家就抄哪家,不能讓幕後黑手有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不過對於兩個案子要區別對待,抗稅案那邊暫時先放一放,不要逼的太緊,刺史衙門現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百姓被害案上,一定要把這個案子查的水落石出。”
張孫沉吟了一下,問道:“敢問林大人,太子殿下這麽安排可是有什麽深意?你我都知道,所謂的抗稅案和百姓被害案,其實都是同一班人所為,為何要分開追查?”
“你隻管奉命行事就是了,太子殿下的用意豈是你我可以隨意揣度的?”
張孫的腦門上流下幾滴汗,應道:“是是是,下官孟浪了,請林大人回稟殿下,下官一定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行事,請殿下放心。不知除了這件事,殿下可還有別的吩咐?”
林木滿意的點點頭:“不錯,殿下確實還有兩件事要張大人幫忙去辦了。第一,封鎖揚州碼頭,出動揚州刺史衙門,司舶使衙門,都督府一乾大小官吏,就當是城裡有奸細,挨家挨戶的搜,不過大市安運坊那邊不能去,你可記住了?”
“下官記住了。”
“嗯,除此之外,這兩天可能會有人各大世家的人來求見你,你隻管自己應付,過兩天我會再來,到時候告知於我就行。行了,事情說完了,我這就走了,事情趕快安排下去。要是誤了太子殿下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下官一定不負太子殿下所托。 ”張孫站起身來把林木送到門口,轉回了內衙。
張孫回到後衙,屁股還沒做熱,小吏又來稟報:“大人,外面又有一個不肯報名字的人求見。”
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多人來找我?
張孫心裡納悶,可是有了林木的前車之鑒,他倒不敢怠慢,連忙讓手下把人帶到二堂。
張孫剛進二堂,就聽到一句:“金陵謝青,見過刺史大人。”
“原來是金陵謝家的二公子,不知謝二公子今天到我這刺史衙門所謂何事啊?”張孫大大咧咧的坐到椅子上,隨口問道。
謝青把李承乾已到揚州,王家想要對太子不利的消息說了出來。
這就不得不說真的是趕寸了,那邊李承乾剛派林木過來交代了一番,這邊謝青就來說有人要對太子殿下下手。雖然被這個消息嚇了一跳,可是張孫還以為這一切都在李承乾的意料之中呢。
如果沒有林木之前那番交代,張孫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肯定要把太子找出來,可是有了林木那些話,張孫反而不急了。他不急,謝青可快要急死了,不管他怎麽說,張孫就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最後乾脆讓衙役把他給轟出來了。
被張孫轟出來的謝青隻好回去和謝明他們技術商量,至於張孫,還自認為辦了一件多麽漂亮的事,正幻想著日後太子會怎麽賞賜他。他可不知道,就因為他的這次疏忽,差點害了李承乾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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